“寒晶飛舟”撕裂凜冽的寒風,如同一條暗藍色的幽靈,在鉛灰色天幕與死寂黑冰原之間疾速穿梭。飛舟表面流轉著冰魘族特有的扭曲符文,散發出陰冷卻高效的能量波動,將極地酷寒與紊亂氣流大半隔絕在外。舟身偶爾傳來細微的震顫,那是高速飛行下與空氣中冰晶微粒摩擦所致。
艙內空間不大,陳設簡陋,卻足夠容納十余人。冰璃立于船首操控法陣前,冰藍色的圣力源源不斷注入核心晶石,精準操控著飛舟的方向與速度,同時竭力掩蓋、扭曲飛舟本身散發的能量痕跡,試圖擺脫可能存在的追蹤。她絕美的側臉在幽藍光芒映照下顯得格外專注,也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姬無雙靠坐在艙壁角落,身下墊著冰璃從儲物空間中取出的一張厚實雪熊皮。他雙眼緊閉,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體表那五處幽暗的竅穴紋路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冰冷波動。冰璃渡入的玄冰圣力如同涓涓細流,持續滋潤著他千瘡百孔的身體,壓制著寒泉的反噬,但效果有限。每一次飛舟的劇烈轉向或加速,都會牽動他體內的傷勢,帶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他只能咬緊牙關,默運《真我種道經》的粗淺法門,配合“道種”的微光,艱難維系著那脆弱的平衡。
十名冰鋒衛沉默地警戒在飛舟兩側舷窗處,透過特制的冰晶窗口,警惕地掃視著后方與下方的茫茫冰原。氣氛壓抑而緊張。
“我們已經離開寂滅黑冰原核心區域,正在穿越‘哭嚎冰風帶’?!北У穆曇粼谂搩软懫?,帶著一絲疲憊,“此地常年刮著蘊含‘冰煞罡風’的暴風雪,能量混亂,空間不穩定,是天然的干擾屏障。若能安然穿過,追蹤的難度將大大增加?!?/p>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飛舟猛地一震!舷窗外,原本還算平緩的灰暗天空驟然變得狂暴!鵝毛般的黑色雪花夾雜著拳頭大小的不規則冰雹,被一股股肉眼可見的、呈現螺旋狀的灰白色罡風裹挾著,如同億萬瘋狂揮舞的冰刀,狠狠抽打在飛舟的護罩之上!發出密集如雨打芭蕉、卻又尖銳刺耳的摩擦撞擊聲!
飛舟表面的暗藍光罩劇烈閃爍,明滅不定,舟身開始不受控制地顛簸、旋轉,如同暴風雨中的一片樹葉。艙內眾人東倒西歪,修為稍弱的冰鋒衛臉色發白,不得不運功穩住身形。
冰璃臉色一沉,雙手連連點向操控法陣,冰藍圣力輸出加大,竭力穩住飛舟姿態,同時調整航線,試圖尋找風暴中相對平緩的“風眼”縫隙穿過。
然而,這“哭嚎冰風帶”的狂暴遠超預計。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由純粹冰煞罡風凝聚而成的灰白色龍卷,毫無征兆地從側前方橫掃而來!其蘊含的撕裂與冰凍之力,讓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
“不好!”冰璃瞳孔驟縮,操控飛舟極限側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龍卷正面撞擊,但飛舟尾部還是被邊緣的罡風掃中!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清晰傳來!飛舟尾部左側的推進晶石陣列,崩碎了一大片!暗藍色的光焰瞬間黯淡、紊亂!整個飛舟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陀螺,打著旋兒向下急墜!操控法陣爆出一連串刺目的火花,冰璃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淡藍色血跡,強行壓住反噬,拼命將圣力注入法陣核心,試圖重新穩住。
但飛舟已經失控,護罩光芒急速衰減,只能勉強維持在將散未散的邊緣。舟身多處傳來結構受損的**,速度驟降,顛簸得更加厲害,如同醉漢般在狂暴的風雪中掙扎。
“圣女!飛舟受損嚴重,推進力損失四成!護罩能量僅余三成!無法維持高速與隱匿!”一名精通飛舟結構的冰鋒衛急聲匯報,聲音帶著絕望。
冰璃臉色難看至極。失去速度和隱匿,在這開闊的冰原上空,他們就是活靶子!
仿佛是為了驗證她的擔憂,就在飛舟勉強重新拉平高度,掙扎著向前飛行了不到百里時——
前方風雪彌漫的天空中,空間驟然一陣扭曲!
一艘比“寒晶飛舟”大上三倍不止、通體銀白、造型如梭、船首雕刻著水國皇室徽記與冰龍圖案的華麗飛舟,如同撕破幕布般,從隱匿狀態中緩緩顯形!飛舟周圍繚繞著濃郁的、屬于神海境強者的威壓,船首甲板上,赫然站立著三道身影!
居中一人,身著水藍色繡有浪濤與冰晶紋路的長老袍服,面容古拙,眼神陰鷙如冰隼,頜下三縷長須隨風飄動,周身散發著神海境后期的恐怖氣息!正是水國皇室派駐北境、專門負責此次“寒淵追殺令”的長老——“冰玄”!其左右兩人,亦是神海境中期的水國供奉,氣息沉凝,目光森然。
“冰璃圣女,姬無雙小賊,恭候多時了。”冰玄長老蒼老而冰冷的聲音,透過狂暴的風雪,清晰地傳入受損的寒晶飛舟之內,“水國誠意相邀,何必走得如此匆忙?不如隨老夫回去,也好敘敘舊,談談‘鎮星楔’碎片與陰脈龍氣之事?”
他的目光掃過破損的寒晶飛舟,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與貪婪。顯然,水國不僅勾結了冰魘族,自身更是派出了真正的強者,在此必經之路設伏攔截!
前有強敵,后有風暴,飛舟受損,己方戰力大減(姬無雙幾乎失去戰斗力,冰璃消耗巨大,冰鋒衛難敵神海),真正的絕境!
冰璃眼神瞬間冰冷到極致,她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對操控法陣下達了最后指令:“所有人,準備棄舟!向下方‘千裂冰谷’方向,全力俯沖!”
話音未落,她雙手猛地按在操控核心上,體內玄冰圣體剩余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受損的寒晶飛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咆哮,尾部殘存的推進晶石超負荷運轉,爆發出最后、也是最猛烈的一次加速,不再躲避,不再隱匿,如同自殺般,帶著決絕的氣勢,朝著前方水國飛舟……狠狠撞去!同時,飛舟本身開始散發出不穩定的、毀滅性的能量波動——她要自爆飛舟,制造混亂!
“冥頑不靈!攔下它!”冰玄長老臉色一沉,冷聲下令。水國飛舟光芒大放,數道粗大的冰藍色能量光束飛射而出,同時張開數層能量護盾!
然而,冰璃操控下的寒晶飛舟,卻在最后關頭,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猛地向下折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能量光束的正面轟擊,僅被邊緣擦中,護罩徹底破碎,舟身多處撕裂,卻依舊拖著殘骸與烈焰,如同隕石般朝著下方那片布滿了深不見底冰裂峽谷的“千裂冰谷”砸落!
“追!”冰玄長老怒喝,水國飛舟緊隨其后俯沖。
就在寒晶飛舟即將撞上冰谷邊緣一座尖銳冰峰的剎那,冰璃一把抓住幾乎失去意識的姬無雙,對冰鋒衛厲喝:“跳!”
十一人(冰璃、姬無雙、十冰鋒衛)毫不猶豫,從破損的艙門、裂口處,向著下方縱橫交錯、深不見底的冰裂峽谷,縱身躍下!
幾乎在他們跳離的同一瞬間,殘破的寒晶飛舟轟然撞上了冰峰!
“轟隆——?。。 ?/p>
驚天動地的爆炸!飛舟自爆的恐怖能量混合著冰峰崩碎的億萬碎片,化作一朵混雜著冰藍與暗黑光芒的毀滅蘑菇云,沖天而起!狂暴的沖擊波與能量亂流瞬間席卷了方圓數里,連緊追不舍的水國飛舟都不得不緊急升空、開啟最強護盾規避!
當爆炸的光芒與煙塵稍稍散去,水國飛舟重新降低高度,冰玄長老陰沉的臉色幾乎要滴出水來。下方,千裂冰谷內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崩落的冰塊與飛舟殘骸,數條巨大的冰裂被爆炸震得擴大了數倍,深不見底,寒氣森森。哪里還有冰璃和姬無雙等人的身影?
“長老,他們定是趁爆炸跳入了冰裂之中!此地冰裂無數,四通八達,更有地下暗河與寒潭……”一名供奉遲疑道。
“搜!”冰玄長老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通知冰魘族那些廢物,封鎖冰谷所有出口!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給我挖出來!”
水國飛舟開始降低高度,射出數道探測光束,仔細掃描著每一道冰裂。同時,一道道傳訊流光飛向四方。
而此刻,在千裂冰谷深處,一條因爆炸而徹底暴露出來的、最為寬闊幽深的冰裂底部。
冰璃緊緊抱著昏迷的姬無雙,兩人連同僅存的六名冰鋒衛(跳船時四人被爆炸波及或失散),正被一股冰冷湍急、漆黑如墨的地下暗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水道中飛速穿行!刺骨的冰水灌入口鼻,強大的水流沖擊讓人無法穩定身形,四周是堅硬光滑的冰壁,偶爾有突出的冰棱如同刀刃般劃過,帶來新的傷痕。
冰璃以殘余圣力勉強撐起一個微弱的避水光罩,護住姬無雙口鼻,自己卻嗆了好幾口冰水,臉色慘白。她緊緊抓著姬無雙,感覺到他身體的冰冷與體內那五處竅穴傳來的、越發紊亂的波動,心急如焚,卻毫無辦法。
這地下暗河不知通往何方,水流越來越急,河道九曲十八彎,時而狹窄僅容一人通過,時而豁然開朗如地下湖泊,時而垂直墜落形成瀑布。水聲轟鳴,在密閉的冰洞中回蕩,震耳欲聾。
他們如同被命運丟棄的枯葉,在黑暗冰冷的地下世界中,隨波逐流,不知前路,不知生死。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蛟S過了幾個時辰,或許只是一炷香。
就在冰璃的圣力即將耗盡,避水光罩搖搖欲墜之時,前方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比之前所有水聲加起來還要宏大浩蕩的轟鳴!
緊接著,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傳來!
“抓緊——!”冰璃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所有人便連同狂暴的水流一起,被卷進了一個巨大的、旋轉的漩渦之中!
天旋地轉,冰冷與窒息感達到了頂點。
下一刻,眾人只覺得身體一輕,隨即是高速下墜的失重感!
“噗通!噗通!噗通!”
數聲落水巨響接連響起。
他們被地下暗河最后的瀑布出口,拋進了一片……完全未知的、更加廣闊、更加詭異的水域!
冰璃掙扎著浮出水面,抹去臉上的水漬,顧不上查看自身傷勢與僅存的冰鋒衛,第一時間看向懷中的姬無雙。見他雖昏迷,卻仍有微弱氣息,體內寒泉波動雖亂,但似乎被這極寒之水一激,反而暫時“安靜”了些許。
她略微松了口氣,這才抬頭,環顧四周。
然后,這位見多識廣的寒族圣女,冰藍色的眼眸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震驚與茫然。
這里……是哪里?
頭頂并非冰層,而是高遠、呈現出一種詭異暗紫色的巖石穹頂,穹頂上生長著一些發出幽綠、慘白光芒的不知名苔蘚與晶簇,提供著微弱照明。他們所墜入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漆黑如墨的龐大地下湖。湖水冰冷刺骨,卻并非純粹的寒冰之水,而是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如同金屬銹蝕般的腥氣,以及……一股極其微弱的、仿佛來自亙古之前的空間波動。
湖水并非靜止,而是在緩慢地、堅定地向著某個方向流動。而在那流動方向的盡頭,極目望去,黑暗的湖面上,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的、如同山巒般的……陰影輪廓?是島嶼?還是某種沉睡的巨獸?
更讓她心悸的是,這片空間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死寂、古老、卻又蘊含著某種難以名狀“大恐怖”的氣息,與她熟悉的極北寒淵截然不同,也與荒域任何已知的地域描述不符。
他們似乎……被地下暗河沖到了一處完全未知的、被遺忘的絕地。
身后,是未知的追兵與錯綜復雜的冰裂迷宮。
前方,是這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無邊無際的詭異地下暗湖。
冰璃抱著姬無雙,與幸存的冰鋒衛漂浮在冰冷的黑水之上,面面相覷,心中都沉甸甸的。
逃亡之路,似乎拐入了一個更加深不可測、吉兇難料的……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