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齒部落位于冰窟東北方向約三百里處的一片背風山谷。谷中搭建著數十座低矮卻厚實的冰屋與獸皮帳篷,中央燃著永不熄滅的篝火,以某種耐燃的黑色油脂為燃料,散發出溫暖與松脂混合的奇特氣味。部落人口不過兩百余,男女皆體格粗壯,皮膚因常年寒風與冰屑打磨而呈現紅褐色,眼神淳樸中帶著冰原生存者特有的銳利與堅韌。
姬無雙被奉為上賓,安置在部落中唯一一座以完整巨獸骨架為梁、覆以多層厚實雪熊皮的“大帳”中。老祭司,也就是霜齒部落的大祭司“巖霜”,親自陪同,并以部落最珍貴的“冰血酒”(以某種冰原妖鹿心血混合百年冰髓釀制)和烤得焦香的雪犀肉款待。
席間,巖霜大祭司用那種古老的祭祀語夾雜著生硬的荒域古語,斷斷續續地向姬無雙講述著部落代代相傳的古老傳說。
“壁畫上的龍……我們稱它為‘冰骸古龍’,是冰雪之神坐下的守護者,也是懲罰者。”巖霜的眼神變得悠遠而敬畏,“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間九條至陰至寒的脈絡躁動,引發無邊寒災,冰封萬物。冰雪之神降下神威,將最兇險的‘第九陰脈’鎮壓于寒淵之底,并以古龍之尸為鎮物,令其永眠,方才穩住極北寒力,不至吞噬整個世界。”
“第九陰脈……究竟是什么?”姬無雙追問。
巖霜搖頭:“那是神靈領域的奧秘,凡人不可知。只知它是一切寒力的源頭之一,也是災禍的根源。壁畫所示,龍尸鎮之,寒淵永寂。但近年來……”他蒼老的臉上浮現憂色,“圣晶(那顆幽藍冰晶)時常無故微鳴,祖洞壁畫也時有微光自行流轉。部落最年長的獵手也說,荒古冰原深處的寒氣,似乎比以往更加躁動不安,連一些沉眠的古老冰獸都有蘇醒的跡象。我們擔心……龍尸鎮封或許出了變故,第九陰脈恐有異動。”
他看向姬無雙,目光熾熱:“古老的預言說,當圣晶長鳴、祖畫自顯之時,會有身懷‘溫火’(即調和陰陽之能)的使者自南方而來,他將聆聽圣晶低語,解讀祖畫真意,并前往寒淵深處……完成某種使命。使者,您既引起圣晶共鳴,點亮祖畫,必是預言之人!”
姬無雙沉默。他體內的斷刀碎片確實與那圣晶、壁畫產生共鳴,這絕非偶然。第七碎片在北冥寒淵深處,是否就與那龍尸或第九陰脈有關?那“使命”又是什么?修復斷刀,是否會影響到那鎮封?
信息太少,難以判斷。但他北冥寒淵之行,看來注定要與這古老秘密產生交集。
在霜齒部落停留了兩日,姬無雙婉拒了巖霜大祭司多留的請求,決定繼續北上。他需要盡快抵達北冥寒淵,找到第七碎片,同時也想親眼看看那所謂的“龍尸鎮封”究竟是何情形。
巖霜見挽留不住,便挑選了部落中最精銳的八名獵手,由年輕的獵頭“冰牙”帶領,護送姬無雙一段路程,至少送出部落傳統的狩獵邊界。
一行人離開山谷,重新踏入茫茫冰原。蠻族獵手們不愧是冰原的主人,在積雪與冰層上行走如飛,對地形了如指掌,巧妙地避開了一些潛在的冰隙與流雪區。他們沉默寡言,但對姬無雙(他們眼中的“使者”)保持著絕對的恭敬與保護姿態。
如此行進了約百里,已接近霜齒部落傳統獵場邊緣。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被厚厚冰層覆蓋的古老湖床,視野良好。
就在隊伍即將踏上冰湖之際,姬無雙心中警兆驟生!
丹田內的“道種”傳來一陣急促的悸動,斷刀也微微震顫示警!與此同時,他佩戴的暖陽玉,溫度似乎異常地升高了一絲——這不是抵御外界嚴寒,而是對某種隱藏的、帶著惡意的冰寒力量的應激反應!
“有埋伏!”姬無雙低喝一聲,身形猛地向側方一塊凸起的冰巖后閃去!
幾乎就在他動作的同時——
“咻咻咻——!”
數十道幾乎透明的、由極致凝練的冰寒靈力構成的細針,從冰湖四周數個看似天然的雪堆中暴射而出!這些冰針細如牛毛,破空無聲,卻帶著洞穿金石、凍結氣血的陰毒力道,覆蓋了隊伍所有人!
“敵襲!”獵頭冰牙反應極快,怒吼一聲,手中巨大的骨棒橫掃,帶起一陣狂風,將射向他和附近兩名同伴的冰針掃飛大半,但仍有兩名蠻族獵手猝不及防,被冰針射中大腿和肩胛,傷口瞬間凝結出冰霜,動作一滯。
姬無雙早已躲到冰巖后,眼神冰冷地掃視四周。只見那七八個“雪堆”驟然炸開,從中躍出二十余名身著純白色、帶有淡藍色冰紋緊身皮甲的身影。這些人動作整齊劃一,氣息陰冷凌厲,眼神如同冰原上的餓狼,帶著**裸的殺意。為首一人,面色慘白,眼窩深陷,手持一對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奇形短刺,氣息赫然達到了神海境三重!其余眾人,也皆是凝脈境后期到神海境一重的修為!
“水國‘冰殺隊’!”姬無雙瞬間認出。這是水國皇室秘密培養、專門用于極寒環境刺殺與追獵的特殊部隊,裝備精良,擅長合擊與冰系術法,在這冰原上更是如魚得水。沒想到他們竟然追蹤到了這里,還在此設伏!
“目標確認,姬無雙,格殺勿論!無關蠻族,速速滾開,否則一并誅滅!”那冰殺隊長聲音嘶啞冰冷,如同冰碴摩擦。
蠻族獵手們又驚又怒。冰牙擋在受傷同伴身前,怒視對方:“這里是霜齒部落的獵場!你們是什么人,敢在這里襲擊我們的客人?!”
“客人?”冰殺隊長嗤笑一聲,“他是我水國必殺之敵!蠻子,不想滅族,就立刻滾!”
姬無雙知道不能連累蠻族。他低聲對冰牙道:“帶你的族人走,他們是沖我來的。我有辦法脫身。”
冰牙獨眼一瞪:“使者,霜齒部落沒有拋棄朋友的規矩!”
“走!”姬無雙語氣斬釘截鐵,“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們留下只會徒增傷亡,也會給部落惹禍。相信我!”
冰牙看著姬無雙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虎視眈眈、實力明顯強于己方的冰殺隊,咬了咬牙,對族人喝道:“帶上傷員,我們走!使者……保重!”他知道,留下確實可能全軍覆沒,還會成為使者的拖累。
蠻族獵手迅速抬起傷員,向著來路退去。冰殺隊并未阻攔,他們的目標只有姬無雙。
“倒是識相。”冰殺隊長冷冷盯著從冰巖后緩緩走出的姬無雙,“姬無雙,束手就擒,給你個痛快。否則,冰殺隊的手段,會讓你后悔來到這個世上。”
姬無雙活動了一下手腕,腰間的普通長刀已然出鞘,斜指地面。他此刻依舊是“姬塵”的平凡容貌,但眼神已變得銳利如刀。
“就憑你們?”
話音未落,他腳下發力,冰層炸裂,身形如離弦之箭,卻不是沖向敵人,而是朝著冰湖另一側,一片地形復雜、布滿了巨大冰筍與幽深冰縫的區域疾馳而去!那里,是地圖上標注的相對危險區域,常有冰原妖獸出沒。
“追!別讓他跑了!”冰殺隊長一聲令下,二十余名冰殺隊員如同白色幽靈,在冰面上滑行,速度極快,呈扇形包抄而來。
姬無雙將速度提升到極限,七千斤力量在新生經脈中奔騰,配合融合步法,在冰筍林中穿梭。他不敢直線逃離,那樣很快會被合圍。他不斷變換方向,利用地形躲避身后射來的冰針、冰刃,偶爾回身劈出幾道凝練的刀氣,阻礙追兵。
冰殺隊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不斷壓縮姬無雙的活動空間。幾次險象環生,姬無雙的肩頭與后背被冰刃劃開血口,陰寒之力侵入,卻被暖陽玉與“道種”之力迅速化解。
“不能硬拼。”姬無雙冷靜判斷。對方人數太多,配合嫻熟,更有神海境三重的隊長坐鎮,正面抗衡絕無勝算。他的目光,鎖定了前方一片不起眼的、被厚重積雪覆蓋的斜坡。
地圖上標注,那片斜坡之下,是一處“冰魄蟲巢”的入口!冰魄蟲,冰原上一種群居的妖蟲,個體不過拇指大小,但數量動輒成千上萬,性喜陰寒,對溫度和氣機異常敏感,攻擊性極強,口器能啃噬靈力護罩,體內寒毒能凍結神魂。即便是神海境修士,陷入蟲潮也兇多吉少。
姬無雙心念急轉,瞬間有了決斷。他假裝力竭,速度微微一緩。
“他不行了!圍上去!”冰殺隊長眼中寒光一閃,親自帶著幾名好手加速撲來。
就在他們距離姬無雙不足十丈時,姬無雙猛地回身,將早已凝聚在掌心的一團精純氣血(蘊含一絲“道種”的至陽生機)狠狠拍向身后追兵,同時腳下用力一踏!
“轟!”
氣血團炸開,雖未造成太大傷害,卻擾亂了冰殺隊的陣型,更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而姬無雙那一踏,力量巧妙,并未踏碎冰層,而是震動了下方松軟的積雪結構。
“咔啦啦——”
斜坡上的積雪驟然崩塌,露出下方一個黑黢黢的、直徑約丈許的洞口,洞口邊緣結滿了淡藍色的冰晶,森森寒氣從中噴涌而出!
姬無雙在雪崩的瞬間,已借著反震之力,橫向掠出數丈,避開洞口正面,同時全力運轉《千機斂息術》,配合暖陽玉的“調和”氣場,將自身生命氣息與能量波動壓制到近乎虛無,如同冰原上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冰殺隊猝不及防,沖在最前面的四五人,包括那名隊長,直接被雪崩的氣流和慣性帶得沖向洞口!
“不好!是冰魄蟲巢!”隊長畢竟見識廣博,瞬間認出,臉色大變,瘋狂催動靈力想要穩住身形后退。
但已經晚了。
“嗡嗡嗡——!”
仿佛無數細小冰晶摩擦的刺耳聲響,從黑洞中爆發!一團濃密的、由無數淡藍色光點組成的“蟲云”,如同噴發的火山,洶涌而出!瞬間將沖近洞口的幾名冰殺隊員吞沒!
“啊——!”凄厲的慘叫戛然而止。蟲云過處,那幾名凝脈境后期的冰殺隊員,連護體靈光都沒能撐過一息,便連同血肉骨骼被啃噬一空,只剩下幾件殘破的皮甲和兵器叮當落地,迅速被冰霜覆蓋。
隊長修為高深,危急時刻體表爆發出強烈的冰藍色護體罡氣,勉強抵擋住第一波蟲云沖擊,但護體罡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上面爬滿了瘋狂啃噬的冰魄蟲。
“退!快退!”他亡魂大冒,一邊揮舞短刺,爆發出道道冰刃清掃身邊的蟲子,一邊瘋狂后退。
其他冰殺隊員也被這恐怖景象嚇住,紛紛止步,遠程攻擊蟲群,試圖救援隊長。
蟲群被驚動,數量越來越多,如同藍色的死亡潮水,從洞口不斷涌出,分成數股,撲向所有散發著生命氣息與靈力波動的目標!
姬無雙早已收斂氣息,潛伏在一塊巨大的冰筍之后,冷眼旁觀。暖陽玉的調和氣場讓他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蟲群似乎對他興趣不大,只有零星幾只從他附近飛過,并未攻擊。
冰殺隊陷入了苦戰。冰魄蟲個體不強,但數量實在太多,且不懼寒冷,他們的冰系術法效果大打折扣。不斷有隊員被蟲云撲中,慘叫著化為冰雕,然后碎裂。蟲群似乎對靈力特別敏感,越是掙扎反抗,吸引的蟲子越多。
隊長目眥欲裂,眼看手下一個個慘死,自己也被蟲群重重包圍,護體罡氣岌岌可危。他猛地一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枚深藍色的符箓,一口精血噴在上面!
“冰封千里!”
符箓炸開,爆發出恐怖的極寒風暴,瞬間將周圍數十丈內的蟲群凍結成冰晶,簌簌落下。連附近的冰筍都覆蓋上了厚厚的冰層。
但這一擊也耗盡了他大半力量,臉色慘白如紙。他不敢停留,借著符箓制造的短暫空隙,化作一道藍光,頭也不回地向南瘋狂逃竄,甚至連手下都顧不上了。
剩余的幾個冰殺隊員也想逃,但蟲群很快重新匯聚,將他們淹沒。
片刻之后,蟲群漸漸退回巢穴。冰湖邊緣,只留下十幾具覆蓋著淡藍色冰霜的殘缺尸骸,以及散落各處的兵器皮甲。
姬無雙從冰筍后走出,看著眼前的慘狀,面色平靜。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他迅速打掃了一下戰場,撿起幾枚品質尚可的儲物戒指和那隊長掉落的一對短刺(靈器),又收集了一些未被蟲群破壞的、冰殺隊特制的御寒丹藥和靈力補充藥劑。
做完這些,他不敢久留。冰魄蟲群可能還會被其他動靜吸引出來,而且剛才的動靜不小,可能引來其他麻煩。
他辨明方向,再次上路,身影很快消失在冰原的風雪之中。
冰殺隊,除隊長重傷逃遁外,全軍覆沒。
但姬無雙知道,追殺不會停止。水國,以及荒域必殺令背后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
前路,依舊殺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