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的偶遇與切磋,如同微風拂過湖面,在姬無雙心頭留下些許漣漪,卻也讓他更加警惕。鎮長府的態度曖昧不明,而三大家族的覬覦,絕不會因一次坊市震懾而消散。
果然,僅僅隔了一日,試探便接踵而至。
這天傍晚,夕陽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凄艷的血紅。姬無雙剛從后山僻靜山谷修煉歸來,身上還帶著汗意與演練“斬靈訣”后殘留的淡淡鋒銳氣息。剛走到石屋附近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他便停下了腳步。
空地上,站著三個人。
為首一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圓,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結,如同精鐵澆鑄,太陽穴高高鼓起,一雙虎目精光四射,正冷冷地盯著走來的姬無雙。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座鐵塔,一股沉重而暴烈的氣血威壓毫不掩飾地散發開來,竟讓周圍的空氣都顯得有些凝滯。
搬血境巔峰!
姬無雙心中一沉。此人的氣血之旺盛,遠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人,包括趙家那兩個護衛和柳青青。而且這威壓中帶著明顯的敵意與煞氣,顯然是久經廝殺之輩。
在此人身后,站著趙虎,以及一個管家模樣的干瘦老者。
“姬無雙?!蹦氰F塔般的漢子開口,聲如悶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某乃趙家護院教頭,趙鐵。聽聞你前日傷了趙家護衛,更在坊市耀武揚威。今日,某特來領教領教,你這突然得來的‘本事’,到底有幾分斤兩!”
**裸的挑戰!而且派出的是搬血境巔峰的護院教頭!這已不是試探,而是近乎撕破臉的立威與打壓!顯然,坊市之事讓趙家顏面大失,趙天雄已按捺不住,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摸清姬無雙的底細,甚至可能借機重創或廢掉他!
周圍,不知何時已悄然聚集了一些鎮民,遠遠地觀望,臉上帶著驚懼、好奇與同情。趙鐵的名聲,在天龍鎮可謂兇名赫赫,據說是趙家花重金從外地請來的狠角色,手上沾過不少人命,尋常搬血境武者在他手下都走不過十招。
趙虎在一旁陰惻惻地笑著:“姬無雙,趙教頭可是真正的高手,不是那些阿貓阿狗能比的。現在跪下磕頭認錯,交出不該拿的東西,或許還能少吃點苦頭!”
姬無雙沒有理會趙虎的叫囂。他面色沉靜,目光與趙鐵對視。對方的氣勢如同山岳般壓來,讓他呼吸微滯,氣血運轉都有些不暢。這是境界與經驗上的絕對差距。硬拼,絕無勝算。
但他不能退。一退,便坐實了心虛,趙家只會更加肆無忌憚,父親的安危也難保。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胸口的黑鐵吊墜傳來溫熱的觸感,仿佛在安撫他緊繃的神經。腦海中,“斬靈訣”第一式“破風”的要訣如水般流過。不能力敵,只能智取,以奇勝正,以點破面。
“趙教頭既然有意指教,小子奉陪便是?!奔o雙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懼意。
“好!”趙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獰笑取代,“有膽色!那就讓某看看,你這小身板,能接我幾拳!”
話音未落,他一步踏出!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身形雖龐大,速度卻快得驚人,瞬間跨越數丈距離,一只砂鍋大的拳頭,帶著沉悶的破風聲,如同出膛的炮彈,直轟姬無雙面門!拳未至,剛猛霸烈的拳風已壓得姬無雙臉頰生疼,幾乎睜不開眼!
這一拳,毫無花哨,純粹是搬血境巔峰的沛然巨力與殺伐經驗的結合,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逼他硬接!
換作任何同境界武者,除了硬撼或狼狽躲閃,別無他法。
但姬無雙沒有硬接,也沒有試圖完全躲開。在拳風臨體的剎那,他動了。
腳下步伐如夢似幻,身體以一個極其詭異微小的角度,向側后方飄退半步。同時,他沒有出拳格擋,而是右手并指如劍,凝聚了體內近半的氣流與一絲從吊墜中引動的鋒銳“煞意”,將所有力量壓縮于指尖一點,不迎向那龐大的拳頭,而是如同毒蛇吐信,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鉆的角度,后發先至,閃電般點向趙鐵轟出的手臂內側,肘關節下方一寸處的一個位置!
那里,并非要害,卻是手臂發力時氣血流轉的一個關鍵節點,也是“破風”式圖譜中標注的、針對此類剛猛直拳的薄弱“氣眼”之一!
趙鐵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他根本沒料到對方不擋不躲,反而以如此詭異的方式反擊,攻擊的位置更是古怪。但他拳勢已老,變招不及。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姬無雙的指尖準確點中了那個位置。凝聚到極點的氣勁與鋒銳煞意,如同燒紅的鋼針,瞬間刺入!
趙鐵只覺手臂內側一麻,一股尖銳刺痛伴隨著難以言喻的酸軟感驟然傳來,整條手臂凝聚的狂暴氣血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和遲滯!轟出的拳頭雖未停下,但力量與速度卻不由自主地減弱了三成!
就是這三成之差!
姬無雙點中之后,毫不停留,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風中柳絮,向后飄退一丈有余,險之又險地讓過了趙鐵力道大減的拳頭。拳風擦著他的衣襟掠過,刮得獵獵作響。
趙鐵一拳擊空,手臂的酸麻感仍在,他收拳站定,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手臂被點中的地方,又看向對面只是氣息微亂、卻毫發無傷的姬無雙。
他剛才那一拳,雖未盡全力,但也足以重傷尋常搬血境中期武者。而這小子,居然用這種聞所未聞的方式,不僅化解了攻勢,還差點破了自己的氣血運轉?
“古怪的指法……”趙鐵臉色陰沉下來,收起了輕視之心,“看來,你果然得了些邪門歪道!”
他不再多言,雙拳一擺,身上氣血轟然爆發,如同點燃的烘爐,氣勢更盛!這一次,他不再大意,步法展開,雙拳連環,如同狂風暴雨,籠罩向姬無雙周身!每一拳都勢大力沉,帶著呼嘯的勁風,將姬無雙所有退路封死,顯然動了真怒,要速戰速決。
姬無雙壓力陡增。趙鐵認真起來,那連綿不絕的剛猛拳勢,幾乎讓他喘不過氣,只能將鬼魅步法催動到極致,在方寸之地騰挪閃避,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他手中無刀,便以手代刀,將“破風”式的疾刺與“斷流”式的游斗結合,指尖凝聚氣勁,不再追求硬碰,而是如同穿花蝴蝶,總在趙鐵拳勢轉換、氣血節點顯露的剎那,精準地點刺、切割,雖不能造成實質性傷害,卻每每打斷趙鐵的發力節奏,讓他難受至極。
趙鐵越打越心驚,也越打越怒。對方的力量明明遠遜于己,但那詭異的身法和指法,卻總能以毫厘之差避開自己的重擊,并以那種刁鉆的方式干擾自己。這感覺,就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滑不留手的泥鰍身上,空有巨力卻無處著落。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三十余招。姬無雙額頭見汗,氣息開始急促,體內氣流消耗劇烈。趙鐵雖占盡上風,卻始終無法真正擊中對方,反而被那不時襲來的、帶著刺痛感的指勁弄得心煩意亂,氣血都有些浮躁起來。
“小子,你就會躲嗎?!”趙鐵怒吼一聲,看準姬無雙一次閃避稍慢,眼中兇光一閃,不再保留,右拳之上氣血凝聚,隱隱有微光浮現,使出了他壓箱底的武技——“崩山拳”!拳出如炮,帶著一股崩碎山石的慘烈氣勢,直搗姬無雙胸腹!這一拳,速度、力量、籠罩范圍都達到了巔峰,封死了姬無雙所有閃避角度!
“結束了!”趙虎在一旁興奮地低呼。
姬無雙瞳孔收縮,這一拳,躲不開了!硬接必死!
生死關頭,他眼中厲芒暴漲,不僅不退,反而迎著那崩山裂石般的拳頭,向前踏出半步!體內殘余的氣流與吊墜中引動的最后一絲鋒銳煞意瘋狂壓縮于右手食指與中指,腦海中“破風”式那刺破一切的意韻攀升到極致!
他不求格擋,不求防御,只求——以攻對攻,以點破面!
就在趙鐵拳頭即將及體的前一刻,姬無雙那凝聚了所有精氣神的兩指,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后發先至,再次點向趙鐵出拳的手臂——但這一次,目標不是關節節點,而是其手腕內側,一處極隱秘的、與心脈隱隱相連的穴位!這是“斬靈訣”圖譜中,記載的幾處可破氣血、甚至引動內腑震蕩的險要位置之一!
“找死!”趙鐵見對方不躲反進,心中冷笑,拳勢更猛。
然而,就在姬無雙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穴位的剎那,他指尖壓縮到極致的氣勁與煞意,竟在最后關頭,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震顫”與“旋轉”,如同高速旋轉的鉆頭!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刺破皮革的聲音響起。
姬無雙的手指精準點中了穴位!那旋轉震顫的勁力,如同毒蛇的獠牙,瞬間突破了趙鐵手臂表層氣血的防護,鉆入其經絡深處!
“呃??!”趙鐵猛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痛與酸麻,緊接著,整條手臂的氣血仿佛被瞬間截斷、逆亂!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崩山拳”拳勢,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散了大半!不僅如此,一股尖銳冰冷的氣勁順著手臂經絡直沖心脈,讓他心臟都為之抽搐,眼前猛地一黑,氣息瞬間紊亂!
拳勢潰散,力道大減的拳頭,擦著姬無雙的肋骨掠過,只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卻未能造成重創。
而姬無雙在一指點出后,也已是強弩之末,踉蹌后退數步,臉色蒼白,胸口劇烈起伏,幾乎站立不穩。
趙鐵捂著劇痛發麻的右腕,連退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臉色陣青陣白,驚怒交加地看著姬無雙。剛才那一指,不僅破了他的拳勢,更險些傷及他心脈!若不是對方后力不濟,恐怕后果不堪設想!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搬血境巔峰的趙鐵,趙家兇名赫赫的教頭,竟然……被一個剛剛“覺醒”沒幾天的少年,以如此詭異的方式,逼退了?甚至吃了暗虧?
趙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如同見了鬼。
姬無雙強忍著虛弱與翻騰的氣血,緩緩站直身體,看向趙鐵,聲音沙啞卻清晰:“趙教頭,承讓?!?/p>
趙鐵臉色變幻數次,最終重重哼了一聲,丟下一句:“好小子!今日趙某,大意了!我們走!”說罷,不再看姬無雙一眼,轉身大步離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狼狽。
趙虎和那管家慌忙跟上。
圍觀鎮民們這才轟然議論開來,看向姬無雙的目光,充滿了不可思議與敬畏。
姬無雙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拖著疲憊的身體,緩緩走回石屋,關上了門。
背靠著冰冷的木門,他才允許自己露出一絲疲憊。剛才一戰,看似巧勝,實則兇險至極,幾乎耗盡了所有底牌。趙鐵只是大意吃了暗虧,若真生死相搏,敗的必然是自己。
但無論如何,這一戰,他贏了。至少在明面上,暫時震懾住了趙家,也向整個天龍鎮宣告——他姬無雙,已非昔日任人欺凌的病秧子!
然而,他心中并無喜悅,只有更深的緊迫感。趙家的試探一次比一次兇猛,下一次,恐怕就不是一個趙鐵那么簡單了。
他必須盡快進行“血靈引煞沖關”!只有成功,才能真正擁有自保之力,才有可能救回父親!
夜色漸濃,石屋中,少年眼中閃爍著決絕而堅定的光芒。胸口的吊墜,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意志,微微發燙,仿佛在無聲地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