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陽初升,擎天擂主擂臺周圍,已是人山人海。三十二強對決,尤其是第一場新晉黑馬姬無雙對陣老牌真傳柳如風,吸引了無數目光。就連許多平日閉關的內門弟子、甚至部分真傳弟子,也現身觀戰。
擂臺之上,姬無雙與柳如風相對而立。
姬無雙依舊是那身簡潔的黑色勁裝,斷刀負于身后,氣息沉凝,目光平靜。柳如風則一襲月白長衫,隨風輕擺,手持一柄細長如柳葉、劍身近乎透明的長劍,臉上帶著慣有的慵懶笑意,眼神卻清澈銳利。
“姬師弟,請。”柳如風微微一笑,執劍行禮,姿態優雅。
“柳師兄,請?!奔o雙抱拳還禮。
裁判長老一聲令下:“對決開始!”
話音未落,柳如風的身影已然變得模糊!仿佛一陣清風吹過,他整個人化作數道真假難辨的殘影,從不同角度、以不同姿態,同時襲向姬無雙!快!且飄忽!正是其成名身法《御風訣》配合幻影劍術的起手式!
臺下響起低呼。這身法果然名不虛傳,肉眼難辨虛實,更兼劍光隱藏在殘影之中,如同風中飄絮,無跡可尋,卻又處處殺機!
然而,姬無雙并未被這漫天殘影所惑。他神識早已如同無形的網鋪開,雖無法完全鎖定柳如風的真身,卻能清晰感知到每一道殘影蘊含的能量強弱與軌跡變化。他腳下“星移步”踏出,身形如同滑溜的游魚,于間不容發之際,從幾道最具威脅的劍光縫隙中穿過,斷刀甚至未曾出鞘,只是以刀鞘點向左側一道看似最虛淡、實則能量波動最為隱晦的殘影!
“叮!”
清脆的碰撞聲響起!刀鞘與柳葉劍的劍尖精準相撞!那道殘影瞬間凝實,露出柳如風略顯驚訝的面容。他沒想到姬無雙的感知如此敏銳,竟能瞬間識破他幻影中的真身所在。
一擊不中,柳如風身形再轉,如同被風吹起的柳絮,輕飄飄向后蕩開,瞬間又化為七八道殘影,劍光如同雨打芭蕉,從四面八方罩向姬無雙!這一次,劍光更加密集,虛實變化更加頻繁,每一劍都帶著風屬性的切割與穿透之力,空氣被劃出尖嘯。
姬無雙面色不變,“星移步”連連踏出,身形在小范圍內急速閃轉騰挪,留下道道灰色殘影。他的步法不如《御風訣》那般變幻莫測,卻勝在簡潔、精準、高效,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避開劍鋒,同時不斷拉近與柳如風真身的距離,手中刀鞘如同靈蛇出洞,總能擊打在柳如風劍勢轉換的關鍵節點,打斷其節奏。
兩人以快打快,在擂臺上化作兩道糾纏不清的光影!灰影沉穩迅捷,白影飄忽靈動,刀鞘與劍鋒碰撞聲密集如雨!看得臺下觀眾眼花繚亂,屏息凝神。
“好快!兩人的速度都太快了!”
“姬無雙居然能跟上柳師兄的《御風訣》?他的步法好像也很不一般!”
“不僅是快!你們發現沒有,姬無雙的每次移動和出手,都好像預判了柳師兄的變化!他的戰斗直覺太恐怖了!”
高臺上,諸位長老也看得微微頷首。柳如風的《御風訣》已得精髓,配合幻影劍,同輩中罕有能跟得上其節奏者。而這姬無雙,步法看似簡單,卻蘊含某種玄奧的星斗軌跡,更兼神識強大,總能料敵機先,實戰經驗豐富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王騰站在觀戰區域,面色微沉。柳如風的表現……似乎并沒有受到那“魔念種子”的明顯影響?出手雖凌厲,但章法未亂,心性也未見偏激。難道那東西沒起作用?還是柳如風心志堅定,將其壓制了?
擂臺上,柳如風心中也是微驚。他的《御風訣》與幻影劍配合,向來以速度和詭變壓制對手,讓對手疲于奔命,最終露出破綻??裳矍斑@個姬無雙,不僅速度不慢,更可怕的是那份沉穩與精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變化的后續,總能以最小的代價化解他的攻勢,甚至反過來逼迫他變招。這種對手,最難纏!
“姬師弟好身手!”柳如風長笑一聲,劍勢陡然一變!不再追求極致的幻影與速度,劍光陡然收斂,變得飄忽不定,如同清風無痕,卻又無處不在!劍鋒軌跡更加難以捉摸,往往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帶著一股柔韌的纏繞之力,試圖限制姬無雙的移動空間。
這是《御風訣》更高層次的運用——風之束縛!
姬無雙頓時感覺壓力大增。對方劍光如同無形的風之繩索,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讓他的“星移步”不再那么順暢。幾次閃避,都險些被那柔韌的劍風帶偏身形。
他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被動防守。心念電轉間,腳下步法陡然變幻!
不再僅僅是“星移步”的直線迅捷與靈動,而是融入了《戰神圖錄》中記載的另一門古老身法“八荒步”的意境!“八荒步”講究的是不動如山,動如雷霆,踏步之間,涵蓋八荒**,氣勢雄渾,更擅長在方寸之間爆發極致速度與力量,打破束縛!
一步踏出,擂臺地面仿佛都震顫了一下!姬無雙身形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兇獸,速度非但沒有因風之束縛減慢,反而在瞬間爆發出更恐怖的直線突進速度!灰藍色的殘影幾乎拉成一道直線,硬生生從那綿密柔韌的劍風網絡中撞出一道縫隙!刀鞘如毒龍出洞,直刺柳如風中宮!
“什么?!”柳如風瞳孔一縮,沒想到姬無雙還有如此剛猛暴烈的提速方式!倉促間,柳葉劍回旋,在身前布下一層風墻。
“鐺!”
刀鞘刺中風墻,發出沉悶爆響!風墻劇烈波動,卻未被刺破。但姬無雙這一擊的力道與速度,讓柳如風手臂微麻。
不等柳如風變招,姬無雙腳下“八荒步”再踏,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其側后方,“星移步”的靈動與“八荒步”的爆發完美銜接,刀鞘橫掃其下盤!
柳如風身形急旋,如同風車,險險避過,劍光反撩姬無雙肋下。
姬無雙仿佛早已料到,側身滑步,刀鞘上挑,精準地磕在劍身側面,同時右腳如鞭,踢向柳如風膝蓋!
兩人再次陷入高速近身纏斗!但這一次,攻守之勢隱隱發生了轉變!姬無雙融合了“八荒步”意境的步法,時而剛猛暴烈,強行突破;時而靈動迅捷,如影隨形。速度上,竟隱隱壓過了以速度見長的柳如風!更兼其力量遠勝對方,每一次刀鞘與長劍的碰撞,都震得柳如風氣血翻騰。
柳如風越打越心驚。他引以為傲的速度優勢竟然被反超了!對方的步法融合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境,剛柔并濟,毫無規律可循,卻又總能在關鍵時刻爆發出驚人的突進。更麻煩的是,對方的力量太強,自己的劍根本不敢與其硬碰,只能憑借技巧周旋,消耗巨大。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近百招!
柳如風額頭見汗,氣息微亂。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必敗無疑。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體內《御風訣》罡氣瘋狂運轉,身形陡然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青色流光,人劍合一,施展出其壓箱底的絕技——“風影極刺”!
這一劍,集速度、穿透、幻影于一體,是他最快、最利、也是破綻最大的一劍!成敗在此一舉!
青色流光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瞬間已至姬無雙眼!
姬無雙眼中金灰光芒爆閃!融合步法催動到極致,身形不退反進,竟迎著那道青色流光側身切入!間不容發之際,斷刀終于出鞘半尺!
并非劈砍,而是以刀身側面,如同未卜先知般,精準無比地拍在了那青色流光中柳葉劍的劍脊之上!同時,左手如電探出,五指縈繞著灰藍色的星辰之力,抓向流光中柳如風的手腕!
“鐺!”
清脆的震鳴!青色流光驟然停滯,露出柳如風驚駭欲絕的面容。他只覺手腕一麻,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傳來,柳葉劍再也握持不住,脫手飛出,“哐當”一聲落在擂臺邊緣。
而姬無雙的左手,已經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腕脈門之上,星辰之力吞吐,隨時可以廢掉他一條手臂。
全場死寂。
柳如風看著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落在遠處的佩劍,臉上震驚之色緩緩褪去,化為一絲苦澀,隨即又變為釋然與欽佩。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姬無雙抱拳,心悅誠服:“姬師弟技高一籌,身法、力量、眼力、時機把握,皆在如風之上。這一戰,我輸得心服口服。”
姬無雙松開手,后退一步,抱拳還禮:“柳師兄承讓。若非師兄劍下留情,姬某也難以尋得破綻?!?/p>
他這話并非客套。柳如風最后那一劍“風影極刺”確實厲害,若非他神識強大預判了軌跡,并以萬斤巨力配合斷刀精準破招,勝負猶未可知。且柳如風劍風雖凌厲,卻并無陰毒殺意,顯然是留有余地。
柳如風搖頭笑了笑,拾回自己的柳葉劍,飄然下臺,背影灑脫。
“第一場,姬無雙,勝!晉級十六強!”裁判長老高聲宣布。
臺下在短暫的寂靜后,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與驚嘆!
“贏了!姬無雙真的贏了柳如風!”
“那是什么步法?最后一下也太快了!”
“柳師兄竟然認輸了……看來是真的服氣了?!?/p>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姬無雙收刀歸鞘,面色平靜地走下擂臺。這一戰,他贏得并不輕松,但也驗證了融合步法的威力與自身實力的極限。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了“八荒步”與“星移步”融合后,隱約觸摸到了某種更高層次身法的門檻。
他目光掃過觀戰席,與王騰冰冷的目光短暫相接。
王騰眼中殺意凜然,嘴角卻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在說:運氣不錯。下一場,就沒這么好運了。
姬無雙收回目光,心中古井無波。
下一場對手,無論是誰,他都會全力以赴。
十六強,只是開始。他的目標,是那最終的頂點,以及“補天神鏡”中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