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雙平淡的“下一個”三個字,如同冰冷的鐵錐,狠狠刺入王烈的心口,也點燃了廣場上更加狂熱的喧囂。
第一戰的摧枯拉朽,徹底顛覆了大多數人對這場生死臺之戰的預期。原本以為會是一場勢均力敵甚至一邊倒的圍剿,現在看來,這頭身懷圣體的孤狼,遠比想象中更加兇悍!
王烈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石臺上那個持刀而立的少年,又瞥了一眼被王家之人慌忙抬下、氣息奄奄的“影牙”,心中驚怒交加。“影牙”的實力他清楚,在“影殺堂”年輕一輩中足以排進前十,竟然連一招都撐不過?不,甚至連逼迫對方真正拔刀都做不到!
“此子……力量掌控,已達化境。”他身邊,一名一直沉默寡言、氣息如淵的老者忽然低聲開口,這是王家隨行的一位客卿長老,眼力毒辣,“他方才那一擊,力道凝練無比,收發由心,看似輕巧,實則將全身力量與罡氣壓縮于一點爆發,威力自然恐怖。而且,他那刀罡有古怪,似乎對陰寒類罡氣有極強克制。”
王烈咬牙:“那又如何?他不過凝氣境,即便力量掌控再精妙,罡氣總量終有極限!車輪戰,耗也耗死他!”他轉頭,看向身后那名身形更為瘦削、幾乎如同竹竿般的黑袍青年,眼神冰冷,“影刺,你上。記住,不求速勝,游斗,消耗,逼他露出破綻!為影刃創造機會!”
名為“影刺”的青年緩緩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以及一雙如同毒蛇般細長冰冷的眸子。他微微頷首,沒有言語,身形一晃,便已如同鬼魅般飄上了生死臺。
與“影牙”的迅疾暴烈不同,“影刺”上臺的動作輕飄飄,落地無聲,仿佛沒有重量。他依舊穿著寬大黑袍,但手中兵器卻是一對僅有七寸長、細如鋼針、通體烏黑的“刺劍”,更像是放大了的毒針。
他沒有立刻進攻,而是站在石臺另一側,細長的眼睛死死鎖定姬無雙,一股陰冷、粘稠、仿佛帶著毒液般的氣息,緩緩彌漫開來。這氣息并不如何強大,卻讓人極不舒服,如同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上,骨髓都透著寒意。
姬無雙微微挑眉。這個“影刺”,給他的感覺比之前的“影牙”更加危險。不是力量或速度上的差距,而是一種戰術與氣息上的詭異。
“第二戰,姬無雙,對,王家,影刺!”岳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開始!”
聲音剛落,“影刺”動了。他沒有直線撲擊,而是身形如同沒有骨頭的蛇,以一種極其怪異的、貼著地面的滑行方式,繞著姬無雙開始游走!速度不快,但軌跡飄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寬大的黑袍在移動中拖出殘影,配合那股陰冷粘稠的氣息,竟讓人產生一種眼花繚亂、心神不寧的感覺。
他在干擾,在試探,在尋找最佳的切入角度和時機。
姬無雙持刀而立,身形穩如磐石,目光隨著“影刺”的移動而緩緩轉動。他沒有急于出手,神識卻已如同無形的網,鋪展開來,仔細感知著對方每一絲氣息的變化和移動軌跡中的規律。
“影刺”游走了三圈,見姬無雙不動如山,眼中冷光一閃。陡然間,他滑行的軌跡出現一個極其細微的頓挫,下一瞬,整個人如同壓縮到極限的毒蛇猛然彈射!不再是滑行,而是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閃電,從姬無雙視線最難捕捉的側后方死角襲來!手中兩柄烏黑刺劍無聲刺出,劍尖震顫,幻化出數十點細微卻致命的寒星,籠罩向姬無雙后腦、脊椎、腰眼等數處要害!
這一擊,無論速度、角度還是時機的把握,都遠超之前的“影牙”!更帶著一股刁鉆陰毒的穿透勁力!
臺下響起低呼。許多人甚至沒看清“影刺”是如何變換軌跡發動攻擊的。
姬無雙仿佛背后長眼。在刺劍及體的剎那,他腳下“星移步”踏出,身形如同水中的游魚,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和速度,于間不容發之際從漫天劍影的縫隙中滑開!斷刀甚至未曾抬起,只是借著旋身的力道,刀鞘尾端如同毒龍出洞,精準無比地點向“影刺”持劍的手腕!
“影刺”一擊落空,毫不戀戰,手腕詭異一扭,竟如同沒有關節般避開刀鞘點刺,身形再次化為滑膩的陰影,急速后退,重新拉開距離,繼續游走。
一擊不中,遠遁千里。典型的刺客打法。
姬無雙沒有追擊。他感覺到,對方刺劍上附著的陰毒罡氣,似乎帶著某種侵蝕和麻痹的特性,方才雖未接觸,但掠過身側的勁風都讓他皮膚微微發麻。不能輕易讓其近身或擊中。
“影刺”的戰術很明確——利用詭異身法和陰毒劍氣游斗消耗,尋找破綻,一擊必殺,或者為后面的“影刃”鋪路。
姬無雙眼神微冷。想耗?那就看看誰先耗不起。
他不再被動等待。當“影刺”再次游走到某個特定角度時,姬無雙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星移步”閃避,而是右腳猛踏地面!
“咚!”
一聲悶響,堅硬的“血紋巖”臺面被踏出一個淺淺的腳印,碎石微濺!借著反震之力,他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徑直沖向“影刺”!速度之快,帶起劇烈的破空聲,與“影刺”的飄忽詭異形成鮮明對比!
以力破巧,以快打快!
斷刀終于出鞘!暗藍色的刀身劃過一道筆直的灰藍軌跡,沒有任何花哨,就是一記最簡單也最暴力的直劈!刀罡凝練如實質,撕裂空氣,帶著斬斷一切的意志,當頭劈下!刀勢籠罩之下,“影刺”那飄忽的身法似乎都受到了無形的壓制,變得滯澀了幾分!
“影刺”臉色微變,沒想到對方突然變得如此剛猛暴烈。他不敢硬接,身形急晃,如同風中柳絮,向側面飄退,同時雙刺連連點出,數十道細若游絲、卻陰寒刺骨的黑色劍氣交織成網,試圖攔截、削弱那記劈斬。
“嗤嗤嗤——!”
黑色劍網與灰藍刀罡碰撞,發出密集的切割聲。黑色劍氣不斷湮滅,但刀罡的前沖之勢也肉眼可見地緩慢了一絲。“影刺”趁機再次拉開距離,蒼白臉上滲出汗珠。方才那一下,他消耗不小。
但姬無雙的攻勢已起,便如大河決堤,連綿不絕!
一刀劈空,毫不停歇,腳下步伐連環踏出,身形如影隨形,緊緊咬住“影刺”!斷刀或劈、或斬、或掃、或撩,招式大開大闔,剛猛霸道,每一刀都蘊含著九千九百九十九斤的恐怖力量,刀罡縱橫,將“影刺”逼得連連后退,只能依靠詭異身法和陰毒劍氣勉強周旋、抵擋,再難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臺下觀戰者們看得目眩神馳。方才第一場是極致的簡潔與碾壓,這一場則變成了力量與詭異的碰撞,剛猛與陰柔的較量。姬無雙如同人形暴龍,刀法霸道絕倫,步步緊逼;“影刺”則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在狂風暴雨般的刀罡中險象環生地穿梭,偶爾毒蛇吐信般刺出陰險一擊,卻總被姬無雙以更快的反應和更強的力量化解。
“這樣打下去,‘影刺’撐不了多久!”有人低呼。
“未必!姬無雙這種打法消耗巨大!你看他的呼吸,已經開始變重了!”
“王家就是要消耗他!為最后一人創造機會!”
高臺上,王烈緊握的拳頭微微松開,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局勢雖看似被動,但正如旁觀者所言,姬無雙這種狂暴的打法,對罡氣和體力的消耗是驚人的。“影刺”雖然狼狽,但憑借身法躲避,消耗相對較小。此消彼長……
石臺上,姬無雙自然也清楚對方的意圖。他感覺體內的罡氣在快速流逝,那層無形的壁壘在激烈戰斗中震顫得更加明顯,甚至隱約傳來“咔咔”的細微聲響,仿佛即將破碎,但總是差那么一點。
不夠!壓力還不夠!這種程度的游斗消耗,無法帶來真正生死一線的壓迫感!
他眼中厲色一閃,故意賣出一個破綻。在一刀劈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身形似乎微微停滯了那么一剎那,左側肋下空門微露。
一直如同毒蛇般潛伏游走的“影刺”,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他細長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殺意,一直節省的罡氣猛然爆發!身形速度陡增三成,如同真正的陰影之刺,從那微露的空門中鉆入!右手烏黑刺劍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線,直刺姬無雙左肋!左手刺劍則蓄勢待發,封死其可能的閃避路線!
這一擊,是他蓄謀已久的絕殺!時機、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巔!他甚至有信心,即便對方反應過來,也絕難完全避開!
然而,就在他刺劍即將及體的瞬間,他看到了姬無雙眼中一閃而過的——那并非驚慌,而是一種冰冷的、計謀得逞的嘲諷!
不好!是陷阱!
“影刺”心中警兆狂鳴,想要撤劍已是不及。
姬無雙那看似停滯的身形,以一種違反常理的姿態驟然扭轉!左臂肌肉賁張,玉質光澤閃爍,竟不閃不避,任由那烏黑刺劍刺在左肋之上!
“叮!”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起!預想中刺入血肉的聲音并未出現,那鋒銳的、足以刺穿尋常靈器護甲的烏黑刺劍,竟像是刺在了一塊萬載寒鐵之上,僅僅刺破了衣衫,在姬無雙左肋皮膚上留下一個白點,便再難寸進!劍尖傳來的反震之力,讓“影刺”手腕劇痛!
玉骨金筋,配合九千九百九十九斤力量凝聚下的肉身防御,強悍如斯!
與此同時,姬無雙右手斷刀已如毒龍翻身,由下而上,一記刁鉆狠辣的反撩,灰藍色刀罡如同新月乍現,斬向“影刺”因刺擊而前探、來不及收回的右臂!
以傷換傷?不,是以絕對的防御,換取一擊必殺的機會!
“影刺”亡魂皆冒,左手蓄勢待發的刺劍急忙格擋,同時身形拼命后仰。
“嗤啦!”
刀罡掠過,雖被左手刺劍擋了一下,未能斬斷右臂,卻將其右手手腕齊根切斷!烏黑刺劍連同斷手一起飛起!
“啊——!”凄厲的慘叫響起,“影刺”捂著噴血的斷腕,踉蹌倒退,臉上再無半分血色,只有無邊的恐懼。
姬無雙看也不看地上的斷手,一步踏前,斷刀順勢橫斬,便要結果其性命。
“住手!我們認輸!”王烈驚怒的咆哮從高臺上傳來。
姬無雙刀勢一頓,刀鋒停在“影刺”咽喉前三寸。冰冷的刀氣刺激得“影刺”脖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幾乎癱軟在地。
岳山沉聲道:“第二戰,姬無雙,勝。”
姬無雙緩緩收刀,看了一眼面如死灰、被王家之人慌忙拖下臺的“影刺”,目光轉向王烈身后,那名一直如同石像般站立、氣息最為沉凝的黑袍青年。
“第三場。”他聲音依舊平靜,但呼吸已明顯粗重了一些,額角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連續兩場高強度的戰斗,尤其是剛才硬抗一擊,看似輕松,實則對罡氣和心神都有不少消耗。
王烈臉色鐵青,看向最后一人:“影刃,該你了。不必再留手,用那一招!務必殺了他!”
名為“影刃”的青年緩緩抬頭,兜帽下露出一雙沒有任何感情、如同萬年寒冰般的眼睛。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吧”的輕響,一步步走向生死臺。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仿佛丈量過,落地有聲。隨著他上臺,一股比“影牙”和“影刺”更加凝實、更加冰冷、也更加危險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潮,緩緩彌漫開來,甚至讓靠近石臺的觀眾都感到一陣心悸。
王家“影殺堂”這一代真正的王牌,終于要上場了。
姬無雙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斷刀。他能感覺到,這個“影刃”的實力,遠超前兩人。真正的硬仗,現在才開始。
那層震顫的壁壘,似乎也感受到了更強大的壓力,發出了更加清晰的渴望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