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池的十二個時辰,如同經歷了一場漫長的熔煉與重生。
當姬無雙赤身踏出那口沸騰著赤金色漿液的本源火眼時,皮膚表面流轉的三色光澤已完全內斂,只在偶爾氣血奔涌時,才會透出淡淡的金紅微光。破碎的經脈盡數修復,且比之前更加堅韌寬闊;左臂骨骼愈合如初,甚至隱隱泛著金屬般的質感;不滅戰體的根基徹底穩固在第七重,戰神圣體的雛形與肉身完美交融。
更重要的是,那因多次透支、燃燒而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在地心炎髓與涅槃真意的滋養下,不僅完全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精純。此刻的他,氣血充盈如海,力量穩固在萬斤門檻,神識范圍達到三十五丈,對火焰與星辰的親和力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炎烈早已守候在涅槃池外,見他出來,眼中閃過驚嘆之色:“姬兄弟,你這氣息……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姬無雙穿上準備好的干凈黑衣,將重新裹好的斷刀背在身后。刀身內的星圖似乎也因涅槃池的洗禮而更加明亮,與他的聯系愈發緊密。
“趙虎怎么樣了?”他第一句話便問。
“木老前輩以金針秘術配合續命草,穩住了他的傷勢。昨日收到傳訊,趙虎兄弟已蘇醒,雖仍虛弱,但性命無礙。”炎烈頓了頓,臉上露出笑容,“而且……據木老說,趙虎兄弟因禍得福,燃血秘法雖險些要了他的命,卻也激發了潛藏的血脈之力。配合火族贈予的‘赤血返元丹’,他的修為不退反進,已突破至凝氣六重!”
姬無雙心頭一松,眼中難得露出喜色:“好!”
“大長老已在主殿等候。”炎烈引路,“另外……有客來訪。”
主殿內,除了大長老,還有兩位客人。
一位是戰神殿的木老,他正為趙虎施針完畢,收針起身,對姬無雙點頭致意。另一位,則是個姬無雙未曾預料到的人——蘇沐雪!
她依舊一襲白衣,清冷如雪,但眉宇間少了幾分往日的病弱蒼白,多了幾分修為精進后的瑩潤光澤。凝氣七重巔峰的氣息沉穩內斂,顯然寒毒盡去后,實力已恢復甚至超越從前。
“蘇姑娘?”姬無雙略感意外。
蘇沐雪微微頷首:“我在北境聽聞南荒變故,便趕來了。恰好路過星谷,得知趙虎在此療傷,便一同前來。”
她目光在姬無雙身上停留片刻,冰藍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戰神圣體……恭喜。”
語氣平淡,卻讓姬無雙心頭微動。蘇沐雪竟已知曉此事?看來天驕榜更新的消息,傳得比想象中更快。
“多謝。”姬無雙重重點頭,看向床榻上的趙虎。
趙虎靠坐在床頭,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獨目中已恢復了往日的精光。他看到姬無雙,咧嘴笑了:“姬兄弟!老子這條命,又撿回來了!”
姬無雙走到床邊,仔細感應他的氣息。確實,趙虎的氣血雖未完全恢復,但根基穩固,甚至比受傷前更加渾厚。那枚赤血返元丹顯然非同凡響。
“醒了就好。”姬無雙拍了拍他肩膀,“還能打嗎?”
“打!怎么不能打!”趙虎一挺胸膛,卻又牽動傷口,齜牙咧嘴,“再休養兩日,揍幾個凝氣六七重的雜碎,不在話下!”
眾人皆笑。殿內凝重的氣氛緩和了幾分。
大長老輕咳一聲,正色道:“姬小友,你如今已是眾矢之的。水國百萬懸賞,三名神海境追殺隊,王家也絕不會放過你。炎谷雖能暫庇一時,但絕非長久之計。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姬無雙沉默片刻,看向木老:“前輩,趙虎還需多久能完全恢復戰力?”
木老捻須沉吟:“他肉身傷勢已無大礙,但燃血秘法透支的本源,需至少一月靜養方能徹底恢復。不過若只是尋常行動、戰斗,三五日后便可無虞。”
三五日……姬無雙心中計算。水國的追殺隊,最快也要兩三日才能抵達炎谷附近。時間緊迫。
“我們不能留在炎谷。”他沉聲道,“水國與王家若真聯手,即便火族愿庇護,也會給貴族帶來滅頂之災。況且——”
他頓了頓:“我需要盡快提升實力。神海境長老,不是現在的我能正面抗衡的。”
蘇沐雪忽然開口:“你可有去處?”
姬無雙看向窗外西北方向,那里是隕星山脈更深處、更危險的區域。斷刀在他的感知中,正對那個方向傳來強烈的、近乎渴望的共鳴。
“隕星山脈核心區。”他緩緩道,“那里有我要找的東西,也有……徹底解決追兵的可能。”
“核心區?!”炎烈失聲,“那里是真正的絕地!輻射濃度是外圍的十倍不止,變異妖獸成群,更有上古遺留的殺陣和時空亂流!便是金丹真人也未必敢深入!”
“正因是絕地,才有一線生機。”姬無雙目光堅定,“水國的人敢追進來嗎?即便敢,在那種環境下,他們的優勢也會被極大削弱。而我——”
他握緊刀柄:“我的戰神圣體,對輻射和異常能量有極強抗性。斷刀更需要那里的星辰碎片和……某種更重要的東西。”
大長老與木老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但他們知道,姬無雙說得沒錯。留在炎谷,只有死路一條。深入絕地,或許九死一生,卻也是唯一可能反殺、突破的機會。
“我跟你去。”趙虎掙扎著要下床。
“你留下養傷。”姬無雙按住他,“待你完全恢復,再來尋我。”
“不行!”趙虎獨目圓睜,“俺這條命是你救的!要死一起死,要闖一起闖!”
蘇沐雪清冷的聲音響起:“我同去。”
殿內一靜。
她看向姬無雙,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寒毒已解,修為恢復。蘇家在北境的情報網,或許能在山脈中提供些幫助。況且——三年之約,我不想等那么久。”
姬無雙看著她那雙冰藍眼眸,最終點頭:“好。”
他不再勸阻趙虎。生死兄弟,無需多言。
“三日后,出發。”姬無雙做出決定,“這三天,我需要準備些東西。另外——”
他看向大長老:“貴族可否提供隕星山脈核心區的地圖,以及……關于星辰閣內門遺跡的線索?”
大長老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火族雖未深入核心區,但歷代先祖曾留下些殘缺記載。地圖和線索,稍后讓炎烈取來給你。”
“另外,”木老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這是厲戰主事托我轉交的——《戰神圖錄》前三式完整拓本,以及‘戰魂血’的煉制法門。他說……望你好生參悟,活著回來。”
姬無雙接過玉盒,入手沉甸甸的。
厲戰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三日后。
黎明時分,炎谷外三十里處的荒原上,三匹快馬靜靜等候。
姬無雙、趙虎、蘇沐雪,皆換了便于行動的勁裝。姬無雙背后斷刀裹緊,趙虎腰間別著新打制的精鋼短斧,蘇沐雪則背著一柄冰藍色長劍,劍鞘上刻著冰凰紋路。
炎烈、大長老、木老親自相送。
“此去兇險,務必小心。”大長老將一枚赤紅玉佩塞入姬無雙手心,“此乃‘炎陽護身符’,可抵擋金丹初期全力一擊三次。若遇絕境,捏碎它,火族會不惜一切代價救援。”
“多謝。”姬無雙鄭重收好。
木老則遞給趙虎一個藥囊:“里面是療傷、解毒、恢復氣血的丹藥,省著用。”
趙虎咧嘴抱拳:“多謝木老!”
炎烈最后上前,用力拍了拍姬無雙肩膀:“兄弟,保重。火族,永遠是你的朋友。”
“保重。”
沒有更多告別。三人御劍飛行,向著西北方向,那片被鉛灰色輻射云永久籠罩的、如同巨獸匍匐般的隕星山脈核心區,疾馳而去。
馬蹄聲漸遠,消失在荒原盡頭。
大長老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許久,輕嘆一聲。
“戰神圣體……斬劫刀傳人……”
“這荒域的天,怕是要變了。”
而前方,隕星山脈深處,那永恒的輻射云中,隱約傳來沉悶的、如同遠古兇獸蘇醒般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