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續(xù)了很久。
姬無雙的意識在無盡的冰冷與熾熱交替中沉浮。仿佛沉入極寒冰淵,又瞬間被拋入熔巖地心。碎裂的經脈、燃燒的生命力、幾乎潰散的神魂,所有痛苦交織成一片混沌的煉獄。
但漸漸地,一股溫和而浩瀚的暖流,如同地心深處涌出的溫泉,包裹住了他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暖流中帶著古老、蠻荒、卻又無比純正的熾熱氣息,如同最原始的火焰本源,緩慢卻堅定地修復著他破碎的一切。經脈在灼熱中重新連接、拓寬;骨骼在高溫下重塑、強化;甚至那因多次透支而黯淡的不滅戰(zhàn)體金光,都在這股暖流的滋養(yǎng)下,重新煥發(fā)出生機,且隱隱多了一分火焰的赤紅。
不知過了多久,姬無雙艱難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赤紅色的巖石穹頂。空氣灼熱干燥,彌漫著硫磺與某種奇異檀香混合的氣味。他發(fā)現自己躺在一座寬闊的石室中,身下是一張巨大的赤玉床榻,溫熱的能量正透過玉床滲入體內。
石室中央,一座三足青銅鼎靜靜燃燒,鼎中跳躍著純金色的火焰,火焰中隱約有玄奧的符文流轉。鼎前盤坐著一位須發(fā)皆赤、面容古樸的老者,正是火族大長老。他雙目微闔,雙手結印,周身散發(fā)著如火山般沉凝又狂暴的氣息——元嬰初期!而且境界穩(wěn)固,顯然傷勢已恢復大半。
除了大長老,石室內還有炎烈和數名氣息深沉的火族長老,皆恭敬侍立。
“醒了?”大長老緩緩睜眼,那雙眸子如同跳動的巖漿,目光落在姬無雙身上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許與感激,“小子,你救了火族。”
姬無雙掙扎著想坐起,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莫動。”大長老抬手虛按,“你傷勢極重,生命本源幾近枯竭。老夫以炎神祭壇的‘地心炎髓’為你續(xù)命,又以‘赤陽返生術’重塑經脈,但根基之損,非一日可復。至少需要靜養(yǎng)七日,方能行動自如。”
姬無雙感受了一下體內狀況。經脈確實已初步接續(xù),不滅戰(zhàn)體的金光中融入了淡淡的赤紅,對火焰的親和力與抗性大幅提升。但氣血依舊虛浮,神魂也傳來陣陣刺痛,尤其是左臂——雖然骨骼已復位,但依舊脆弱。
“外面……戰(zhàn)事如何?”他聲音嘶啞干裂。
大長老眼中掠過一絲厲色:“水國已退。”
他緩緩講述姬無雙昏迷后發(fā)生的事:
當姬無雙以命相搏,為火族大長老贏得那關鍵一瞬的出關時機后,大長老攜破關而出的磅礴火元,配合炎陽城護城大陣,一舉逼退三名神海境供奉。但寒冰上人惱羞成怒,竟不顧身份,欲親自出手,徹底抹平炎谷。
危急關頭,火族激活了傳承數千年的底蘊——“炎神祭壇”。
那是一座位于炎陽城地心深處的古老祭壇,以地脈炎核為基,銘刻著初代火族先祖留下的秘法符文。祭壇一經激活,可引動方圓百里地火之力,暫時賦予所有火族戰(zhàn)士“炎神附體”狀態(tài)——力量、速度、火焰掌控力暴漲三成!更可凝聚出“炎神戰(zhàn)魂”,擁有堪比元嬰初期的戰(zhàn)力!
但代價也極其慘重。激活祭壇需燃燒至少三位長老的元嬰本源,且祭壇之力只能維持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后,所有獲得加持的火族戰(zhàn)士都將陷入長達三日的虛弱期,那三位燃燒本源的長老更是會修為大損,甚至跌落境界。
“為了族群存續(xù),三位長老自愿獻祭。”大長老聲音低沉,眼中閃過痛楚,“炎神戰(zhàn)魂凝聚,攜地火之力,與寒冰上人激戰(zhàn)半個時辰,雖未能勝之,卻也將其重創(chuàng),逼得他不得不率軍撤退。”
“如今,水國大軍已退至三百里外的‘寒冰要塞’,短期內無力再攻。但我族亦損失慘重,三位長老修為半廢,精銳戰(zhàn)士折損近半,炎陽城多處破損……”大長老嘆息,“此戰(zhàn),實乃慘勝。”
石室內氣氛凝重。
炎烈握緊拳頭,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水國此仇,必報!”
大長老擺擺手:“報仇之事,從長計議。當務之急,是休養(yǎng)生息,恢復元氣。”他看向姬無雙,神色鄭重,“小子,你于我火族有救命之恩。按照族規(guī),凡于危難中救全族者,可得‘炎神祝福’一次。”
他站起身,走到青銅鼎前,雙手結出繁復古拙的印訣。鼎中金色火焰猛然高漲,化作一道火焰光柱沖天而起,撞在石室穹頂,又倒卷而下,將姬無雙籠罩其中!
“以吾火族大長老之名,引炎神之力,賜福于恩人姬無雙——”
火焰光柱中,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如雪花般飄落,融入姬無雙體內。每融入一個符文,他便感覺身體深處某處被點亮,對火焰的感知與掌控便清晰一分。
皮膚表面,隱隱浮現出淡金色的火焰紋路,又在數息后隱去。但姬無雙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對火焰的抗性已提升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尋常凡火乃至低階靈火,恐怕已難傷他分毫!即便是地心炎火、天火等高等火焰,對他的傷害也會大幅削弱。
更奇妙的是,氣血中那縷微弱的星辰之力,竟與這新得的火焰抗性隱隱交融,形成一種奇特的平衡——既有星辰的浩瀚深邃,又有火焰的熾烈剛猛。
“炎神祝福,可永久提升你對火焰的抗性與親和。”大長老收功,臉色微微發(fā)白,顯然施展此術消耗不小,“日后你修煉火系功法、煉化火系靈物,都將事半功倍。若遇火焰絕地,此祝福或許能救你一命。”
姬無雙抱拳,艱難躬身:“多謝大長老。”
“不必謝,這是你應得的。”大長老坐回原位,沉吟片刻,“聽炎烈說,你急需‘涅槃池’救治兄弟?”
“是。”姬無雙眼中閃過急色,“他燃血透支,生機將絕,唯有涅槃池或可續(xù)命。如今已過去……多久?”
“你昏迷了兩日。”炎烈接口,“姬兄弟放心,趙虎兄弟的傷勢,木老以續(xù)命草配合金針之術,暫時穩(wěn)住了。但如你所說,若無涅槃池,最多再撐五日。”
兩日……加上之前趕路的時間,距離七日之限,只剩三日。
“涅槃池乃我族禁地,歷來只有立下大功的核心族人方可入內。”大長老緩緩道,“但規(guī)矩是死的。你于全族有救命之恩,更有炎神祝福在身,入涅槃池療傷,無人敢有異議。”
他取出一枚赤紅如火的令牌,遞給姬無雙:“持此‘炎陽令’,可入涅槃池最深處的‘本源火眼’。那里火靈之氣最濃,修復效果最佳。但切記——以你目前狀態(tài),最多只能在池中浸泡十二個時辰。過之則火毒侵體,反受其害。”
姬無雙接過令牌,觸手溫燙,其中蘊含著一絲精純的地火本源。
“另外,”大長老又道,“寒冰上人雖退,但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你身懷斬劫刀碎片,又壞他大事,他絕不會善罷甘休。待你兄弟傷勢穩(wěn)定后,最好盡快離開南荒,暫避鋒芒。”
姬無雙點頭。他本就打算離開——趙虎需要更安全的療養(yǎng)之地,而他自己也需要時間消化此番所得,提升實力,為后續(xù)尋找碎片、復仇做準備。
“三日后,涅槃池開啟。”大長老最后道,“這三日,你便在此靜養(yǎng),盡快恢復。炎烈,你負責照應。”
“是!”炎烈抱拳。
石室門緩緩關閉。
姬無雙重新躺下,感受著體內新得的火焰祝福與緩慢修復的傷勢。
腦海中,卻浮現出寒冰上人那雙萬古玄冰般的眼睛。
“寒冰上人……水國……”
仇恨的名單上,又多了一個名字。
而他手中的刀,必將飲盡仇敵之血。
閉上眼睛,《引星訣》與不滅戰(zhàn)體同時運轉。
星辰之力與火焰祝福交融,在破損的經脈中緩緩流淌。
三日。
他需要在這三日內,盡可能恢復實力。
然后,去救趙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