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斷龍崖,風如鬼哭。
那是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兩岸峭壁漆黑如墨,谷底涌動著灰白色的濃霧,隱約能聽見霧中傳來某種沉重如擂鼓的悶響——那是地脈巖漿翻滾的聲音。崖邊矗立著幾根歪斜的、形如龍骨的巨大石柱,柱身布滿被風蝕出的孔洞,風聲穿過時發出凄厲的嗚咽,故而得名“斷龍”。
姬無雙三人潛伏在距離崖邊三十丈外的亂石堆中。夜色濃稠,星月被輻射云層遮蔽,只有崖底巖漿的暗紅光芒偶爾透出,將峭壁映照得如同地獄裂縫。
“酒瘋子說的就是這里。”老疤壓低聲音,“但他沒說具體位置,也沒說見誰。”
趙虎獨目掃視四周:“會不會是陷阱?把咱們引到這里,然后……”
話音未落,崖邊一根石柱后忽然亮起一點微弱的藍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卻精準地朝他們所在方向閃爍了三下,然后熄滅。
“是信號。”姬無雙按住趙虎肩膀,“你們留在這里警戒,若有異動,按計劃撤退。”
“姬兄弟,小心。”趙虎握緊短斧。
姬無雙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幾個起落便至石柱后。那里空無一人,只有地面用藍色粉末畫著一個簡陋的箭頭,指向崖壁下方。
他探頭下望。峭壁上竟有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石階,蜿蜒向下,沒入濃霧深處。石階表面布滿青苔,顯然久無人跡,但邊緣處有幾處新鮮的踩踏痕跡——有人剛下去不久。
沒有猶豫,姬無雙踏上了石階。
《星移步》第一層已然入門,此刻施展開來,身形在狹窄險峻的石階上如履平地,每一步都暗合某種星軌韻律,速度快卻不顯倉促。越往下,溫度越高,空氣中硫磺味越濃,崖底巖漿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下行約百丈,石階盡頭出現一座嵌在崖壁中的石門。
石門高約一丈,寬五尺,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火山灰,但仍能看出原本的輪廓——門楣上雕刻著星辰圖案,兩側門柱刻有古篆對聯,但因年代久遠已模糊不清。最奇特的是門中央,嵌著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暗銀的金屬圓盤,圓盤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星點,彼此間有細線相連,構成一幅殘缺的星圖。
這正是星辰閣的標志!
而那幅星圖……姬無雙瞳孔微縮。他曾在斷刀吸收星辰石時,于神識中見過類似的星空軌跡!這星圖絕非裝飾,而是某種陣法機關的密鑰。
他伸手輕觸圓盤。觸手冰涼,星點微微發亮,但僅持續一瞬便熄滅——星圖殘缺,能量無法貫通。
“需要補全星圖么……”姬無雙皺眉。他對星辰運行的理解僅限于那短暫的感悟,想要補全這復雜的陣圖,絕非易事。
就在此時,懷中那枚雙頭雷豹的變異妖核忽然微微發燙。他取出妖核,紫黑色的雷電紋路在暗紅巖漿光芒映照下詭異流轉。更奇異的是,妖核中蘊含的那股狂暴雷電之力,竟與星圖圓盤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雷電……星辰……”姬無雙腦中靈光一閃。雙頭雷豹盤踞在星辰閣觀星臺,難道并非偶然?這妖獸因輻射變異,體內妖核蘊含的雷電之力,或許正是激活星圖的鑰匙之一?
他嘗試將一縷妖核中的雷電之力,注入圓盤邊緣一顆黯淡的星點。
“嗤——”
星點亮起紫電光芒!緊接著,與之相連的幾顆星點依次亮起,形成一條短暫的雷電軌跡!但軌跡延伸至三分之一處便戛然而止——能量不足,或是星點缺失。
“果然如此。”姬無雙眼眸亮起。他不再遲疑,將妖核貼在圓盤中央,同時全力催動其中雷電之力!
“噼啪——!”
狂暴的紫電如蛛網般在圓盤表面蔓延!一顆又一顆星點被點亮,星圖迅速補全!但雷電之力太過暴烈,圓盤開始劇烈震顫,表面浮現細密裂紋,似乎隨時會崩碎!
就在星圖即將完全點亮時,姬無雙斷刀猛然出鞘!
刀身星軌藍線綻放光芒,一股精純溫和的星辰之力順刀尖注入圓盤,與狂暴雷電形成微妙平衡!雷電的暴烈被星辰的秩序馴服,星圖終于完整亮起!
“嗡——”
低沉的機括轉動聲從石門內部傳來。灰塵簌簌落下,石門緩緩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布滿塵土的甬道。
甬道兩側墻壁鑲嵌著散發微光的夜明珠,光線雖暗,卻足夠視物。壁上刻滿了星辰運行軌跡和古篆注解,顯然這里曾是星辰閣弟子研習星象之地。
姬無雙踏入甬道,石門在身后無聲閉合。
前行約五十丈,甬道盡頭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穹頂高約十丈,以夜明珠模擬出星空景象,雖因年代久遠而光芒黯淡,但依舊能看出曾經的瑰麗。殿堂呈圓形,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星象儀,由數十個大小不一的金屬圓環嵌套而成,環上刻滿刻度與星名。儀器雖已停止運轉,但仍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堂四周,整整齊齊擺放著四具人形傀儡。
傀儡高約八尺,通體以暗銀色金屬鑄造,關節處可見精密的齒輪與符紋。它們身披殘破的星辰紋飾袍服,雙手拄著長柄戰斧,斧刃寒光依舊,未曾銹蝕。傀儡面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團緩緩旋轉的藍色星云,仿佛被封存的星辰之魂。
當姬無雙踏入殿堂的瞬間,四具傀儡眼眶中的星云同時亮起!
“咔——咔咔——”
關節轉動聲在寂靜的殿堂中格外刺耳。四具傀儡緩緩轉身,“面”向姬無雙,手中戰斧抬起,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
沒有警告,沒有對峙。
正前方的傀儡踏前一步,戰斧劈空斬下!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斧刃撕裂空氣發出尖嘯,更帶著一股沉重的、仿佛山岳壓頂般的威勢!
凝氣八重!而且不是普通的八重,是經過星辰之力淬煉、悍不畏死的戰斗傀儡!
姬無雙急退,斷刀橫架!
“鐺——!!!”
金鐵交擊的爆鳴震得穹頂灰塵簌簌落下!巨力傳來,姬無雙虎口崩裂,整個人向后滑出三丈!而傀儡紋絲不動,反手又是一斧橫掃!
與此同時,左右兩側的傀儡也已逼近,戰斧封死閃避空間!最后一具傀儡則繞向后方,形成合圍!
四具凝氣八重的星辰傀儡,結成的戰陣威力堪比凝氣九重大圓滿!
“不能硬拼。”姬無雙心念電轉,《星移步》全力施展!身形如星丸跳擲,在斧影間穿梭。新學的步法果然玄妙,每每在千鈞一發之際避開致命攻擊,但傀儡配合默契,戰陣越來越緊,他能閃避的空間越來越小。
一斧擦過肋下,衣袍撕裂,皮膚被勁風割出血痕。
又一斧當頭劈下,姬無雙舉刀硬擋,雙腳深陷地面半尺!
這樣下去必敗無疑。
姬無雙眼中厲色一閃。他忽然不再閃避,斷刀高舉,周身氣血奔涌,九千五百斤力量灌注刀身!
“鎮山河!”
這一次,他將新悟的星辰奧義全力融入!右腳猛踏地面,鎮壓領域展開的瞬間,領域內竟浮現出清晰的星點虛影!星點流轉,形成微弱的引力旋渦,四具傀儡的動作齊齊一滯!
雖然只持續了一息,但足夠了!
姬無雙身形如電,斷刀直刺正前方傀儡胸口星云核心!
“嗤!”
刀鋒刺入金屬軀殼,星云劇烈震蕩!傀儡動作驟停,眼眶中光芒急速黯淡。但另外三具傀儡已掙脫鎮壓,戰斧同時斬落!
危急關頭,姬無雙左手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彈在斷刀“劫”字上!
“嗡——!”
刀身劇震,星軌藍線綻放刺目光芒!一股斬破劫難的鋒芒爆發,竟將三柄戰斧齊齊震開!
姬無雙趁機抽刀后退,胸口劇烈起伏。強行催動刀魂印記,消耗了他近三成氣血。
而被刺中核心的傀儡,此刻轟然倒地,胸口星云徹底熄滅。但剩余三具傀儡眼眶中星云瘋狂旋轉,顯然被激怒了。
它們不再結陣圍攻,而是同時舉起戰斧,斧刃上亮起刺目的藍色星芒!三股星辰之力在殿堂上空匯聚,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完全由星光構成的虛幻戰斧!
這分明是要合力施展某種禁忌殺招!
姬無雙頭皮發麻。這一擊的威力,恐怕已觸及神海境門檻!硬接必死!
電光石火間,他目光掃過殿堂中央那座靜止的星象儀。
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腦海。
他不再看向傀儡,反而轉身沖向星象儀!斷刀高舉,刀鋒星軌藍線亮到極致,對準儀器中央最大那顆代表“北極星”的金屬球,狠狠劈下!
“給我——轉!!”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星象儀最外層的圓環竟被這一刀劈得緩緩轉動了一格!
就在圓環轉動的剎那——
整座殿堂的星空穹頂,驟然亮起!
無數星點光芒大盛,彼此連線,形成一幅龐大而完整的周天星圖!星圖運轉,投射下浩瀚的星辰之力,如瀑布般傾瀉在四具傀儡身上!
“嗡——嗡——嗡——”
三具傀儡高舉的星光戰斧瞬間潰散!它們眼眶中的星云瘋狂閃爍,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朝拜?
緊接著,在姬無雙震驚的目光中,三具傀儡緩緩放下戰斧,單膝跪地,面向星象儀,如同最忠誠的衛士。
而殿堂深處,一扇原本與墻壁融為一體的暗門,在星圖光芒照耀下,緩緩顯現。
門上刻著四個古篆大字:
星辰閣·外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