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堆中煙塵彌漫,混雜著血河特有的腥銹氣味。姬無雙撐著斷刀站起,喉頭血腥氣翻涌,五臟六腑都因剛才的猛烈撞擊而隱隱作痛。他迅速運轉心法,壓下不適,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姬兄弟,沒事吧?”趙虎捂著肋下傷口,和蘇沐雪一同靠攏過來。他傷口處的麻癢感更強,流出的血液隱隱泛著不正常的暗青色,但他硬是咬牙沒吭聲,只是臉色比之前蒼白了些。
“無妨。”姬無雙簡短回應,視線落在趙虎傷口上,眉頭微蹙,“你的傷……”
“皮肉傷,毒不烈,還能撐。”趙虎咧嘴,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顆赤紅丹藥吞下,“清瘴丹,能頂一陣。這鬼地方的毒,透著股陰邪勁兒。”
蘇沐雪已從袖中取出一截瑩白絲帶,動作嫻熟地為趙虎包扎傷口,冰藍真氣順著絲帶緩緩滲入,暫時壓制毒素蔓延。“此毒非比尋常,似與這血河煞氣同源,清瘴丹只能緩解,需盡快找到安全處仔細驅毒。”她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關切。
姬無雙重重點頭,抬頭望向眼前。
他們此刻所在,正是暗河對岸階梯下方的亂石灘。階梯緊貼著陡峭巖壁開鑿而出,寬約丈許,每級石階都高大厚重,表面布滿磨損的痕跡和滑膩的苔蘚,向上延伸,沒入上方深沉的黑暗之中。階梯兩側的巖壁上,不再是天然巖石,而是出現了明顯的人工修整痕跡,鑲嵌著巨大的、表面浮刻著奇異紋路的青黑色石板。那些紋路扭曲盤繞,似文字非文字,似圖畫非圖畫,與之前裂縫中一閃而過的符文殘光有些類似,卻更加完整、深邃,隱隱散發著令人心神不寧的波動。
斷刀在姬無雙手中的震顫并未停歇,反而指向階梯上方的方向更加明確、急切,甚至帶著一絲……悸動?仿佛那里有它分離已久的肢體,或者……令它恐懼又渴望的源頭。
“看來,我們沒走錯路。”姬無雙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重的煞氣與古老塵埃的味道讓他精神一振,傷勢帶來的滯澀感被強行驅散幾分。“但方才動靜太大,此地不宜久留。趙兄,還能走嗎?”
“走!這點小傷算個球!”趙虎拍了拍包扎好的肋部,提起短斧,眼中兇光不減反增,“老子倒要看看,這鬼階梯上面,到底藏著什么玩意兒。”
蘇沐雪收回絲帶,長劍斜指地面,月熒石的光芒被她收斂,改為指尖凝聚一團柔和的冰藍光暈,既能照明,又不至于太過引人注目。“階梯兩側石板上的紋路,蘊含某種古老的禁制氣息,雖已殘破,但余韻猶存,行走時切莫觸碰。”
三人不再多言,調整呼吸,保持三角陣型,由姬無雙在前,趙虎居中,蘇沐雪殿后,踏上古老而濕滑的石階。
腳步聲在空曠寂靜的地下空間回蕩,顯得格外清晰。越往上走,空氣中流動的煞氣越發凝實,甚至形成了若有若無的淡紅色薄霧,繚繞在階梯之間。兩側石板上的紋路在冰藍光暈映照下,仿佛活了過來,微微蠕動,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走了約百級臺階,前方階梯出現了一個轉角平臺。平臺較為寬闊,中央矗立著一尊殘缺的石像。石像只剩下半身,斷裂處參差不齊,看殘留的裙甲樣式,與之前通道內的石像守衛有幾分相似,但雕刻風格更加粗獷古老。石像手中原先似乎持握什么,如今只剩一個空蕩蕩的、銹蝕嚴重的金屬基座。
平臺另一側,巖壁上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并非天然洞穴,邊緣整齊,像是通道入口。洞口上方,刻著一個巨大的、倒懸的扭曲符號,與石板紋路同源,卻更加復雜,散發著強烈的排斥與警告意味。
斷刀的指引,在此地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刀尖在階梯上方與那洞口之間微微搖擺,仿佛兩個方向都有吸引它的東西,但最終,它還是固執地指向了繼續向上的階梯。
“岔路。”趙虎低聲道,警惕地望向那幽深洞口,里面隱隱有微弱的、如同風穿過狹窄縫隙的嗚咽聲傳來。
蘇沐雪凝視那倒懸符號,指尖光暈靠近,符號表面泛起一層微不可察的漣漪。“此乃古禁制中的‘封絕’之印,通常用于標記極度危險或封印重要之物之地。里面……怕是大兇。”
姬無雙也感應到洞口內傳來的、比階梯上更加陰冷刺骨的氣息,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卻令人心悸的威壓。他毫不懷疑,若貿然進入,恐有滅頂之災。
“跟著斷刀走。”他做出決定。斷刀雖來歷不明,但一路指引至此,且對煞氣陰穢之物有克制之能,相比那散發“封絕”警告的未知洞口,繼續向上似乎是相對明確的選擇。
就在三人準備繞過平臺,繼續攀登時——
“沙沙……沙沙……”
一陣極其細微的、仿佛無數細小足肢爬過巖石的聲音,從上方階梯的陰影中傳來,由遠及近,密密麻麻!
與此同時,下方他們來時經過的階梯上,也隱隱傳來了鎖鏈拖曳的沉重聲響,以及……低沉而貪婪的喘息聲。
上下夾擊!
姬無雙眼神一凝,握緊斷刀。趙虎橫斧于胸,蘇沐雪長劍輕吟,冰藍真氣在身前布下一層薄霜。
古老階梯的寧靜,被徹底打破。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