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鬼火在石像空洞的眼窩中跳動,干澀沙啞的殺意如銹鐵刮過靈魂。原本沉寂如死物的殘破石像,關(guān)節(jié)處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聲,裹挾著厚重煞氣,緩緩抬起殘缺的手臂,握持著并不存在的“兵器”,鎖定了巖洞中的三位不速之客。
“退!”姬無雙低喝,身形不退反進,《八荒步》“突進”驟然爆發(fā),并非沖向石像,而是斜刺里沖向左前方一根粗大的鐘乳石柱之后,試圖搶占有利地形,觀察這些詭異石像的攻擊模式。
然而,石像的反應(yīng)遠(yuǎn)超預(yù)料!它們并非各自為戰(zhàn),而是隱隱構(gòu)成一個簡陋卻有效的合圍陣勢!距離姬無雙最近的一尊持(虛握)長兵石像,看似笨拙地一步踏出,沉重的石足落地,震得地面微顫,一道凝實的灰黑色煞氣沖擊波呈扇形擴散開來,封死了姬無雙閃避的空間!同時,右側(cè)一尊體型稍小、姿態(tài)似弓手的石像,那虛搭的“弓弦”上竟憑空凝聚出一支純粹由煞氣構(gòu)成的暗紅箭矢,無聲無息地離弦,直射姬無雙后心!
“小心煞氣箭!”蘇沐雪清叱,長劍出鞘,冰藍(lán)劍氣后發(fā)先至,精準(zhǔn)地截向那支暗紅煞箭!劍氣與煞箭碰撞,發(fā)出“嗤嗤”的腐蝕聲響,冰屑與煞氣四濺,雖成功攔截,但蘇沐雪的劍氣也被那陰寒蝕骨的煞氣消磨大半,臉色微微一白。這環(huán)境對她的冰屬性真氣壓制極大。
趙虎怒吼一聲,根本不管什么陣勢合圍,如同一頭發(fā)狂的蠻牛,挺起圓盾,雙足蹬地,悍然撞向正面那尊最高大的石像!“給俺破!”厚背短斧帶著開山裂石的蠻力,狠狠劈在石像抬起的石臂上!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在巖洞中回蕩,震得頂部鐘乳石簌簌落下碎石!石像手臂被劈得石屑紛飛,向后蕩開,但趙虎也被反震得虎口發(fā)麻,連退兩步,氣血翻騰。那石像的堅硬程度,遠(yuǎn)超尋常巖石!
姬無雙在煞氣沖擊波及身前,腳下步伐詭變,《八荒步》“側(cè)滑”結(jié)合“轉(zhuǎn)身”,險之又險地擦著氣浪邊緣掠過,同時斷刀出鞘半尺,灰蒙蒙刀意化作一道弧形刀氣,斬向左側(cè)另一尊試圖迂回包抄的石像膝蓋!
“咔嚓!”刀氣沒入石像膝蓋連接處,留下一道深深的斬痕,碎石崩落,石像動作明顯一滯。但傷口處立刻有暗紅色的煞氣涌出,如同粘稠的血液,迅速“愈合”著損傷,石像眼中的幽綠鬼火更盛,發(fā)出無聲的咆哮。
“它們能吸收煞氣修復(fù)自身!核心可能在頭部或胸口!”蘇沐雪敏銳地觀察到這一點,劍光如織,冰寒劍氣不再追求大面積殺傷,而是凝聚為一點,如同寒星,疾點一尊石像的胸口正中!
“叮!”劍氣刺入,石像胸口炸開一小片碎石,露出下面更加暗沉、仿佛金屬的內(nèi)核,幽綠光芒從中透出。石像渾身劇震,動作遲緩了數(shù)分,但并未倒下,反而被激怒般,雙手虛握,狠狠砸向地面!
“轟隆!”地面開裂,數(shù)道尖銳的石刺從裂縫中驟然刺出,覆蓋了蘇沐雪周身數(shù)尺范圍!
蘇沐雪身法飄忽,如同風(fēng)中柳絮,在間不容發(fā)之際避開石刺,但臉色又白了一分。在這煞氣充盈之地連續(xù)催動劍氣,消耗遠(yuǎn)大于外界。
“不能纏斗!找出破綻,沖過去!”姬無雙沉聲道。他感覺到斷刀的共鳴在石像活動后變得有些紊亂,似乎被這些石像散發(fā)的某種力場干擾。但刀魂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對這些“低等煞愧”的……不屑與壓制感?
心念電轉(zhuǎn),姬無雙不再留手,體內(nèi)五千斤氣血轟然奔騰,圣體雛形淡金色紋路在皮膚下隱現(xiàn)!他雙手握住斷刀,刀身之上,那灰蒙蒙的刀意瞬間凝實,更隱隱引動了周圍空間中的一縷精純煞氣,纏繞其上,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刀芒!
斬靈訣——斷岳!融合搬血極境之力、刀魂意志以及此地煞氣的一刀!
刀光如匹練,并非斬向石像身軀,而是直奔那尊胸口受損石像頭顱與軀干的連接處!那里幽綠光芒最為濃郁!
石像似乎感應(yīng)到危機,雙臂交叉擋在頸前,厚重煞氣凝聚。
“破!”
姬無雙吐氣開聲,刀芒毫無花哨地斬落!
“嗤——轟!”
刺耳的撕裂聲后是沉悶的爆響!石像交叉的石臂應(yīng)聲而斷,刀芒余勢未衰,狠狠斬入其頸項!暗金色的刀氣與石像頸內(nèi)涌出的濃郁幽綠煞氣瘋狂對沖、湮滅!
“咔嚓……嘣!”
石像頭顱滾落在地,眼中的幽綠鬼火劇烈閃爍幾下,驟然熄滅。無頭的石軀僵立片刻,轟然倒塌,化為一大堆積聚的碎石,再無動靜。
核心被毀,一尊石像倒下!合圍陣勢頓時出現(xiàn)缺口!
“干得漂亮!姬兄弟!”趙虎精神大振,雙斧揮舞得更急,死死纏住另外兩尊石像。
蘇沐雪也抓住機會,劍光連閃,配合姬無雙,重點攻擊剩余石像的核心區(qū)域。
少了一尊石像,陣勢威力大減。姬無雙刀法大開大闔,每一刀都帶著斷刀特有的、似乎能克制煞愧的鋒銳意志,很快又尋隙斬斷了另一尊石像的“能量脈絡(luò)”。趙虎也咆哮著,以盾牌硬抗一記重?fù)簦脵C一斧頭劈碎了第三尊石像的胸口內(nèi)核。
不到半柱香時間,五尊殘破石像盡數(shù)化為地上頑石碎塊,巖洞內(nèi)重歸死寂,只有那幾簇尚未完全散去的幽綠鬼火在碎石間明滅,漸漸黯淡。
三人微微喘息,身上或多或少添了些擦傷,氣血真氣消耗不小。
“這些石像……像是某種古老的守護傀儡,但靈智低下,只余殺戮本能。”蘇沐雪收劍回鞘,看著滿地碎石,若有所思,“它們似乎與這條通道,乃至整個葬兵谷的煞氣地脈相連。我們破壞了它們,會不會引起其他變化?”
她話音剛落,巖洞深處,那被鐘乳石柱半掩的黑黢黢洞口內(nèi),忽然傳來一陣更加深沉、更加暴戾的嘶吼!伴隨著沉重的、仿佛巨錘擂地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迅速逼來!同時,整個巖洞開始微微震顫,頂部落下更多灰塵碎石。
一股遠(yuǎn)比剛才石像強大數(shù)倍的兇煞氣息,如同潮水般從洞口涌出!
“有更大的家伙被驚動了!快走!”姬無雙臉色一變,斷刀指向洞口反方向巖壁上一條不起眼的、被垂掛石幔遮掩的狹窄裂縫——那是刀魂共鳴此刻最清晰指引的出口!
三人毫不遲疑,甚至來不及收拾,立刻沖向那條裂縫。趙虎一馬當(dāng)先,用盾牌撞開垂掛的石幔,率先擠入。姬無雙與蘇沐雪緊隨其后。
就在他們身影沒入裂縫的剎那,洞口處,一個高達(dá)三丈、渾身覆蓋著暗紅色金屬與巖石混合甲胄、手持一柄殘缺巨錘、眼中燃燒著熊熊血色火焰的龐大身影,咆哮著沖入了巖洞!它看到地上碎裂的石像同族,發(fā)出震耳欲聾的怒吼,巨錘狠狠砸向姬無雙他們消失的裂縫方向!
“轟隆!”
巖壁劇烈震動,碎石如雨,但那裂縫似乎異常堅固,并未坍塌,只是被震落更多石粉。
血色巨傀憤怒地?fù)]舞著巨錘,在巖洞中肆虐片刻,終究沒有鉆入那狹窄裂縫,只是守在了洞口,眼中血焰閃爍,如同最忠實的守衛(wèi)。
裂縫內(nèi),三人聽到身后傳來的恐怖動靜與怒吼,心知僥幸逃脫,不敢停留,在蜿蜒狹窄、僅容一人通行的縫隙中奮力前行。前方,未知的黑暗與葬兵谷更深的秘密,等待著他們。而身后,那血色巨傀的咆哮,如同送行的喪鐘,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