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凌煙城的霓虹燈光在墨塵身后漸漸稀疏。
他穿著一身黑色夜行服,通訊符貼身收好,《青帝長生訣》的潛行符文已經激活,整個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
下三區的邊界線很明顯——路燈從明亮的白光變成昏黃的暖光,再變成忽明忽滅的破舊符文燈。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貧窮、絕望,還有某種腐朽的甜腥味。
墨塵皺了皺眉。
這里和諾頓城完全不同。諾頓城雖然危險,但那是戰火的危險,是明刀明槍的生死較量。而這里的危險更像慢性毒藥,一點點腐蝕著人的意志和希望。
街道兩旁的建筑破敗不堪,墻皮剝落,窗戶大多用木板釘死。偶爾有幾扇亮著燈的窗戶,透出的光線也是昏暗的黃色,像病人的眼白。
“嘖,這地方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墨塵加快腳步,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向廢棄鋼鐵廠走去。路上遇到的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眼神飄忽,看起來都不像正經人。
有幾個醉醺醺的散修靠在墻角,嘴里嘟囔著什么“重生”、“新生”之類的詞匯。墨塵豎起耳朵仔細聽,但他們說話含糊不清,只能聽出只言片語。
“那個教主說得對…我們這些廢物…也能重新來過…”
“只要參加儀式…就能找回失去的一切…”
墨塵心頭一緊。
看來重生教在這里的影響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繼續往前走,墨塵注意到街道上的涂鴉開始變多。大多是一些奇怪的符號,看起來像是某種宗教標記。其中最常見的是一個圓圈,里面畫著一條蛇咬著自己的尾巴。
“銜尾蛇?這不是古代煉金術的符號嗎?”
墨塵停下腳步,仔細觀察那些涂鴉。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些符號雖然看起來像涂鴉,但排列方式很有規律,更像是某種指引標記。
他沿著符號的指向繼續前進,果然,路線正好通向廢棄鋼鐵廠的方向。
“有意思,看來重生教的組織性比想象中要強。”
二十分鐘后,墨塵抵達了目標地點。
廢棄鋼鐵廠坐落在下三區的邊緣,占地面積很大。從外表看,這里確實像是一個廢棄多年的工業區。高大的煙囪黑洞洞地指向天空,廠房的屋頂有些地方已經坍塌,露出扭曲的鋼筋。
但墨塵的賽博金丹卻感知到了異常。
微弱的靈力波動從廠區深處傳來,還有隱約的人聲和某種奇怪的韻律聲,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更重要的是,墨塵發現廠區周圍布滿了隱蔽的偵測符文。這些符文制作粗糙,但勝在數量多,覆蓋范圍廣。如果是普通人貿然闖入,肯定會被發現。
“嘖,還真是個龍潭虎穴。”
墨塵繞著廠區外圍走了一圈,尋找合適的潛入點。就在這時,他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人在附近。
墨塵立刻收斂氣息,躲到一堆廢料后面。很快,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這三個人穿著普通的便服,但行動很專業,明顯受過訓練。他們小心翼翼地接近廠區,一邊觀察一邊小聲交流。
“老大,這地方的防護比上次又加強了。”
“廢話,重生教最近動作頻繁,肯定會加強戒備。”
“聽說他們在準備什么大儀式,已經聚集了不少新信徒。”
墨塵眼睛一亮。
這些人顯然不是重生教的成員,更像是其他勢力派來的探子。從他們的對話中,墨塵獲得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悄悄激活魅惑抗性,然后慢慢靠近那三個人。
“…那個新來的家伙,聽說原來是個金丹期的大老板,現在修為跌到筑基,整個人都瘋了。”
“瘋了?怎么瘋的?”
“據說參加了什么'重塑儀式',出來之后就變了個人。力量是恢復了一些,但眼神特別詭異,像是被什么東西控制了一樣。”
墨塵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金丹期跌到筑基,這個描述和墨宏達的情況完全吻合!
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繼續偷聽。
“那個家伙叫什么來著?”
“好像姓墨…墨什么達的。”
墨塵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殺意。
果然是墨宏達!
“老大,我們還要繼續監視嗎?這地方太危險了,萬一被發現…”
“再觀察一會兒。上面說了,重生教背后可能有大勢力支持,我們必須搞清楚他們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這時,廠區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鐘聲。
三個探子立刻緊張起來。
“儀式開始了!”
“快,找個好位置觀察。”
墨塵看著他們小心翼翼地向廠區靠近,心中盤算著是否要跟上去。但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年輕人,此地不宜久留。”
墨塵瞬間轉身,手中已經凝聚出一團青色靈力。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個身穿破舊袍子的老者。老者的臉隱藏在兜帽陰影中,看不清具體模樣,但從聲音判斷,年紀應該很大了。
“你是誰?”
墨塵警惕地問道。這個老者出現得太突然了,以他現在的感知能力,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的接近。
老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說道:“你父親…他已經不是他了。”
墨塵的瞳孔瞬間收縮。
“你知道我父親的情況?他現在在哪里?”
老者緩緩搖頭:“重生教的'重塑儀式'不是簡單的力量恢復,而是用某種邪惡的力量替換掉原本的靈魂。參與儀式的人,表面上看起來還是原來的樣子,但內在已經完全不同了。”
“你在胡說什么?”墨塵的聲音有些顫抖,“什么叫不是他了?”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老者的聲音充滿了悲哀,“但記住,無論看到什么,都不要被表象迷惑。真正的墨宏達,可能早就…”
話音未落,老者的身形突然變得模糊,像是要消失在夜色中。
“等等!”墨塵急忙上前,“你到底是誰?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老者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但他的聲音依然清晰地傳來:“因為…我也曾經失去過兒子。”
說完,老者徹底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墨塵站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
老者的話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什么叫“已經不是他了”?什么叫“真正的墨宏達可能早就…”?
他不愿意相信這些話,但理智告訴他,老者沒有理由欺騙他。
就在這時,廠區里的鐘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急促。
墨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老者說的是真是假,他都必須親眼確認墨宏達的情況。
他激活通訊符,給雷山發了條消息:“義父,情況有變。重生教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危險。”
很快,雷山的回復就來了:“我的人已經就位。你小心行事,有危險立刻撤退。”
墨塵收起通訊符,向廠區深處走去。
夜色更濃了,但他的決心卻更加堅定。
無論墨宏達變成了什么樣,他都要把父親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