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那張臉，動了。

那不是神靈俯瞰螻蟻的冷漠，也不是程序執行錯誤的抽搐。在那張足以覆蓋整個東半球的巨大面容上，原本空洞的雙眸深處，竟然泛起了一層極其人性化的漣漪。

那是柳依依的眼神。

這一刻，愛的邏輯優先級，強制覆蓋了高維生物的底層代碼。

原本正準備釋放滅世級“神罰”的行星級構裝體，動作突然僵硬。那只由億萬數據流構成的巨手，懸停在距離墨宏達頭頂不到百米的地方。

墨宏達此刻已經到了極限。他胸口的V3.0核心像個即將爆炸的核反應堆，發出刺耳的蜂鳴。黑金色的外骨骼裝甲已經完全融化，露出了里面焦黑的皮肉。但他依然死死盯著天空，像個倔強的老頭盯著不聽話的孩子。

“……回家……”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

天空中的巨臉，眼角微微下垂。那一瞬間，所有的神性威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歉意與決絕的悲傷。

她沒有攻擊。

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選擇。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也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波。那張遮蔽了天穹的巨臉，就像是陽光下的泡沫，從邊緣開始無聲地崩解。

無數金色的光點從她體內噴涌而出。如果說之前的戰斗是地獄繪圖，那么此刻，全世界都在看一場有史以來最昂貴的煙花秀。

那個由高維技術堆砌而成的偽神，那個讓全球玩家絕望的終極BOSS，竟然選擇了自我兵解！

地藏基地內，墨塵看著屏幕上瘋狂下跌的能級讀數，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終于裂開了一絲縫隙。他手指飛快地敲擊著扶手，喃喃自語：“老媽……你這波助攻，簡直是神來之筆。不過，這爛攤子好像更大了。”

天空中的金色光點并沒有消散。

它們仿佛受到了某種意志的牽引，在地球的外層空間迅速編織、交錯。短短幾秒鐘內，一張巨大、半透明的金色薄膜籠罩了整個蔚藍星球。

那不是普通的護盾，那是由一位神的全部的神性精華凝聚而成的防火墻。

緊接著，剩余的億萬光點如同暴雨般傾盆而下。

這不是毀滅的火雨，而是溫柔的金色光雨。每一滴雨點里，都包裹著一個蜷縮的、沉睡的靈魂。

雨點穿過云層，穿過高樓大廈的縫隙，穿過廢墟的煙塵，精準地落向世界各地。

光芒散去，奇跡發生了。

在魔都的步行街廢墟上，在京城的四合院里，在深山的村落中，甚至在第九局的指揮中心門口……

一個又一個身影憑空出現。

她們清一色穿著樸素的白色亞麻長裙——那是系統默認的“出廠設置”皮膚。她們赤著腳，長發披肩，眼神中充滿了剛從噩夢中醒來的迷茫。

一個，兩個，一千個，一萬個……

數量在瘋狂激增。

與此同時，那些原本肆虐在全球各地的“幻獸”——鷹身女妖、蛇尾娜迦、史萊姆娘……在這一刻全部化作數據流，憑空蒸發。

怪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人。

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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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局，地下總指揮中心。

原本充斥著警報聲和求救聲的大廳，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技術員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主屏幕。

屏幕上，原本代表敵對生物的密密麻麻的紅點，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代表“友方平民”的綠色光點。

綠色光點多得像要把屏幕撐爆，它們重疊在一起，把整個中國地圖染成了一片慘綠。

“報……報告！”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打破了死寂，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嚇的，“全國各地的‘百鬼夜行’……結束了！所有幻獸反應消失！”

金燦燦手里捏著的半截香煙掉在褲襠上，燙出了一個洞，但他毫無察覺。他顫抖著問：“贏……贏了？我們守住了？”

“不……局長，情況有點不對勁。”

技術員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舞動，調出一組組實時監控畫面，“怪物是沒了，但是……但是人口普查系統崩了！”

“什么意思？”金燦燦一愣。

“您看這個！”

大屏幕畫面切換。

這是魔都的一個避難所入口。原本空蕩蕩的街道上，此刻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衣女子。她們有的坐在地上發呆，有的抱著頭痛哭，有的正在互相詢問“這是哪兒”。

鏡頭拉遠，整條街道，全是人。

全是女人。

“根據初步統計……”技術員咽了口唾沫，看著那個還在瘋狂跳動的數字，“就在剛才那一分鐘內，我國境內突然憑空多出了……兩億三千萬人！”

“噗——”

金燦燦剛喝進嘴里的一口濃茶，直接噴了前面的操作員一臉。

“多少？！”金燦燦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兩億三千萬？你當這是刷怪呢？這特么是刷人啊！”

“全球范圍數據也在同步更新……”另一個情報員聲音顫抖，“全球……全球大概多了七億人。全是女性，年齡在16到35歲之間。局長，這……這是那七億個消失的女玩家，她們……她們回來了！”

金燦燦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腦瓜子嗡嗡的。

上一秒，他還在思考怎么在怪物末日里保存人類火種。

下一秒，他就要思考怎么給這兩億多人恢復原地的問題。

這特么比打仗還恐怖好嗎！

“局長！魔都分局請求支援！她們把避難所的廁所堵了！”

“局長！京城分局報告，庫存的衣服不夠分了，好多人還光著腳！”

“局長！網絡癱瘓了！這幾億人同時在那問‘我是誰我在哪’，服務器直接冒煙了！”

金燦燦痛苦地捂住臉，發出了靈魂深處的哀嚎：“不是這群外星生物！你們大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