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發布任何公告,沒有發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
因為他知道,對于這群腦回路清奇的玩家而言,講道理,是最沒用的廢話。
他們需要的,不是說教。
是電擊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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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之上,混亂與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我……我只是想……抱抱你……”
玩家【愛與和平天下第一】的遺言,充滿了委屈與不解,隨著他那被精神沖擊轟碎的半邊粉色史萊姆身體,化作漫天飛舞的粘液,灑向冰冷的地面。
他至死都沒想明白,為什么一個充滿善意的擁抱,換來的卻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而更殘酷的現實,緊隨其后。
一名善良的玩家,他變身后是一個威武的四臂娜迦。他小心翼翼地繞到一個鷹身女妖背后,用兩只手死死抓住對方撲騰的翅膀,另外兩只手則拿著從路邊護欄扯下來的鋼筋,試圖將對方捆住。
他已經成功了一半,鷹身女妖在他手里瘋狂掙扎,發出凄厲的尖叫。只要他再用一點力,就能將鋼筋擰緊,完成金燦燦局長下達的“活捉”指令。
可當他看到鷹身女妖臉上那張屬于人類少女的、因極度痛苦而扭曲的臉時,他猶豫了。
那張臉,太年輕了。
就這么一瞬間的猶豫。
鷹身女妖猛地一回頭,那雙已經異化為鋒利骨爪的腳,以一個完全違背人體力學的角度向上反踢!
“噗嗤!”
鋒利的爪子,如同燒紅的刀切入黃油,毫無阻礙地劃開了四臂娜迦的胸膛。
鮮血和內臟,混雜著玩家特有的數據光屑,如同噴泉般涌出。
那名玩家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眼神中的光芒就迅速黯淡下去,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這血淋淋的一幕,通過無數玩家的視角,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刺目的鮮紅,像一記響亮到極致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陷入道德困境的玩家臉上,讓他們如墜冰窟。
善良,會死。
猶豫,會死。
就在所有玩家的士氣即將跌入谷底,徹底崩盤的瞬間。
一個血紅色的、半透明的播放窗口,毫無征兆地強制彈入了所有人的視野角落。
沒有激昂的BGM,沒有振奮人心的旁白。
只有一段段冰冷、殘酷、循環播放的死亡集錦。
畫面一:粉紅色的史萊姆【愛與和平天下第一】,扭動著Q彈的身體,張開雙臂,然后“轟”的一聲,被轟成漫天碎渣。他的遺言被用慢動作反復播放,充滿了滑稽與悲涼。
畫面二:四臂娜迦玩家那猶豫的眼神被無限放大,緊接著就是鷹身女妖反身一腳,開膛破肚的血腥慢鏡頭。鮮血與內臟噴涌而出的畫面,被處理得纖毫畢現,沖擊力十足。
畫面三、畫面四、畫面五……
一個又一個玩家,因為那片刻的“于心不忍”,因為那可笑的“同胞之情”,被曾經的同學、鄰居、同事、甚至親人,用最殘忍的方式撕成碎片。
每一個死亡畫面的旁邊,都用鮮血般猩紅的巨大字體,標注著一行冰冷的質問:
【你的善良,需要多少無辜者來買單?】
這行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了每一個玩家的靈魂深處。
這冰冷殘酷的死亡直播,比任何長篇大論的說教都管用一萬倍。
戰場上那嘈雜的哭喊、指責、爭論,瞬間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武器被重新握緊的聲音。
“咔嚓。”
“鏗鏘。”
一個、十個、一百個……
越來越多呆立在原地的玩家,從那致命的道德癱瘓中驚醒。他們默默地舉起了手中的武器,或者說,舉起了他們那已經變成武器的肢體。
他們的眼神,變了。
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掙扎,不再有那可笑的婦人之仁。
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堅定的,混雜著痛苦與覺悟的……殺意。
他們終于明白了。
在這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戰爭里,不殺,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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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的伙伴】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看著視野角落里循環播放的血腥集錦,看著那些因為“猶豫”而慘死的隊友,看著那些因為天災軍團的停滯而被幻獸撲倒、撕碎的平民。
他終于明白,自己剛才那腳剎車,那可笑的英雄主義停頓,究竟造成了多么可怕的后果。
他的停頓,間接害死了遠處的隊友。
他的停頓,讓身后居民樓里的平民暴露在了更危險的境地。
他的善良,正在殺死所有人。
一股混雜著無邊悔恨與滔天憤怒的情緒,從他的胸腔里轟然炸開!
他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再次鎖定了不遠處那個蛇尾娜迦——“甜心小草莓”。
那張臉,依然是他熟悉的、曾在無數個深夜里給他帶來慰藉的臉。
但那雙眼睛里,早已沒有了半分人類的情感,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瘋狂和殺戮**。
她已經不是人了。
她只是一個……頂著人臉的怪物。
“對不起……”
【正義的伙伴】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
這句道歉,不是對眼前的怪物說的。
而是對那些因為他的愚蠢而死去的隊友,和無辜的平民說的。
下一秒。
“嗡——!!!”
鉆頭戰車的引擎,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聾的咆哮!
四個巨大的履帶瘋狂轉動,將腳下的柏油路面碾成齏粉,車頭那根長達五米的合金鉆頭,旋轉速度飆升到了極致,帶起的螺旋氣流甚至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沒有絲毫的遲疑!
他以一種決絕的、一往無前的姿態,化作一道鋼鐵的洪流,朝著那張他曾經無比熟悉的面孔,狠狠地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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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藏基地。
墨塵面無表情地關閉了【戰地記者】系統。
屏幕上,代表友軍的藍色光點,已經止住了頹勢,并像一把把燒紅的尖刀,重新開始堅定而冷酷地刺入敵陣。
阿啃似懂非懂地看著這一切,八條觸手總算不打結了,但還是有些迷惑:“墨哥……他們……他們好像不‘圣母’了,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好與不好,不是我來定義的。”
墨塵靠回冰冷的隕鐵王座,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只是需要他們活下來,并且贏下去。”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屏幕,仿佛看到了那片正在被血與火重新洗禮的戰場,淡淡地說道:
“給他們上完這一課,讓他們親眼看看自己那廉價的善良會帶來什么后果。”
“他們,才能算得上是合格的士兵。”
阿啃看著墨塵那張平靜的側臉,突然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寒意。
它這才明白,經歷過這次血與淚的洗禮,這支由精神病、奇葩、和沙雕玩家組成的天災軍團,才算真正完成了從“玩游戲的玩家”,到“帶來天災的軍團”的……最終蛻變。
這場畢業設計,現在才算正式開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