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著全息投影里的陳靜，笑得好一個春暖花開，純良無害。

“當然是……進行一項偉大的社會學實驗。”

陳靜推了推虛擬眼鏡，鏡片后的分析沒有絲毫波動：“編號X-799，廢棄監獄星。根據我的數據庫，該星球環境惡劣，生態系統單一，不具備大規模投放價值。你的實驗樣本存活率不會超過0.1%。”

“你的數據庫？”柳香一發出小貓打呵欠一般的嗤笑，充滿了慵懶的嘲諷，“陳大博士，你那套數據，比我爺爺衣柜里珍藏的老年一代OppOA5還要過時。”

她纖細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陳靜面前的星圖數據瞬間被一道暴力刷新的指令覆蓋。

原本代表著X-799的暗紅色枯寂星球，被一幅生機勃勃到詭異的實時影像所取代。

那是一片由半透明水晶構成的森林，每一棵“樹”的內部都有光芒在緩緩流淌，發出低沉的能量嗡鳴。溪谷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泛著金色光澤的熔巖，氣泡在其中不斷生成又破裂。空中，漂浮著一朵朵堪比熱氣球大小的巨型花卉，花瓣邊緣閃爍著危險的電弧。

陳靜的分析模塊瞬間過載，海量未知數據涌入。

幾秒后，她得出了一個冰冷的、充滿商業氣息的結論。

“一個開發度超過90%的……完美游戲地圖。”

“bingO！”柳香一打了個響指，蓬松的貓尾在身后愉悅地搖擺，“歡迎來到我的私人狩獵場。”

她很滿意陳靜的反應。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對方總能第一時間get到重點——錢。

“不過，”柳香一話鋒一轉，那對可愛的貓耳抖了抖，“我可沒打算讓我的新用戶們來這里體驗風景。”

她調出墨塵那邊《天災OL》的玩家論壇截圖，上面全是“機甲才是男人的浪漫！”、“為了兄弟會，肝爆！”、“今天你挖礦了嗎？”之類的狂熱發言。

“看，”柳香一指著那些帖子，滿是嫌棄，“墨塵那套是工業革命，是血汗工廠，是996福報。他把玩家當成不需要支付工資的帕魯，用最原始的勞動換取資源。這套對雄性生物或許有用，但對我的目標用戶？”

她搖了搖手指。

“女人天生討厭重復勞動，她們熱愛美麗，熱愛攀比，熱愛分享，熱愛一切能讓她們在社交圈里發光的東西。你讓她們去挖礦？還不如直接把她們的賬號刪了。”

陳靜沉默地處理著信息，她已經隱約猜到了柳香一的思路。

“所以，你的核心產品不是資源，不是裝備，而是……”

“是寵物！”柳香一斬釘截鐵地宣布，異色瞳里閃爍著名為“商機”的光芒，“是獨一無二的、可愛的、能炫耀的、最好還能打架的……超級帕魯！”

這個詞仿佛觸動了某個開關，陳靜立刻調出了自己珍藏的生物基因庫。

全息投影上，無數強大生物的基因模型飛速閃過。威武的噴火巨龍、撕裂天空的獅鷲、潛伏于陰影的九頭蛇……

“停停停！”柳-香一不耐煩地揮手打斷，“太丑了！太糙了！太直男了！這些玩意兒除了能嚇哭小姑娘，還有什么用？零分，下一個！”

陳靜的動作停滯了一下，顯然無法理解這種審美邏輯。

在她的計算里，強大即是美。

“陳博士，你不懂女人。”柳香一老氣橫秋地教訓道，“我們要的不是戰斗力，我們要的是‘出片率’！是發在朋友圈能被集贊九十九張的那種！”

她親自上手，在基因庫里飛快地篩選起來。

很快，她挑出了幾樣東西。

“第一個，‘深海星光水母’。”

屏幕上出現一個果凍般Q彈的半透明生物，體內有星光點點，慢悠悠地吐著彩虹色的泡泡。

“第二個，‘迷你飛翼白狐’。”

一只巴掌大小，長著一對小翅膀的白色狐貍，正用毛茸茸的尾巴把自己卷成一團，睡得正香。

“第三個，‘偽裝寶鉆甲蟲’。”

一只外殼被打磨得如同完美切割的粉色鉆石的甲蟲，在光線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陳靜的數據流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混亂。她調取了這三個物種的戰斗力評估，結果是清一色的“可忽略不計”。

“這些生物，除了可愛，一無是處。”她給出了客觀的評價。

“這就對了！”柳香一興奮地一拍手，“可愛，本身就是最強的武器！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可愛，鍛造成兵器！”

她的神采變得危險而迷人。

“你以為這水母吐的泡泡是用來賣萌的？”柳-香一放大水母的影像，調出其生化結構分析圖，“不，這是高濃度‘情緒腐蝕液’。當敵人產生恐懼、憤怒等負面情緒時，這些泡泡會瞬間將其包裹，情緒波動越劇烈，腐蝕速度越快。讓她們的敵人，在絕望中融化。”

“那只狐貍呢？”陳靜的推演模型開始瘋狂運轉。

“它不是在睡覺，它是在進行‘相位穿梭’的充能。它能帶著主人進行短距離空間跳躍，無視任何物理障礙。我們將這個技能命名為‘你抓不到我’。是潛入、偷竊、以及搶人頭跑路的不二之選。”

“至于那個甲蟲……”柳香一的笑意加深，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它確實很硬，硬到可以抵擋大部分法術和物理攻擊。但它最核心的功能，是‘獻祭’。”

“當它的主人遇到致命危險時，可以主動引爆它。它體內儲存的不是能量，而是一小片被壓縮的‘空間碎片’。爆炸的瞬間，會形成一個絕對的‘湮滅領域’。”

柳香一總結道：“一個移動的、可愛的、能當裝飾品的……一次性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陳靜徹底沉默了。

她看著柳香一挑選出的幾十種外表人畜無害，內在卻一個比一個陰毒的“萌物”，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計算能力有些不夠用。

墨塵是資本家，把人當牲口。

而眼前這個貓耳娘，她是個瘋子。她精準地抓住了人性的弱點——對美的追求、對可愛的沉迷——然后將這些變成了最致命的陷阱。

“我們不賣裝備，不賣等級。”柳香一為她的“帕魯計劃”畫上句號，“我們賣的是‘陪伴’，是‘炫耀’，是‘安全感’。每一個寵物都是一件活的奢侈品，一件獨一無二的藝術品，以及……一把淬了糖霜的利刃。”

“只要她們的情感足夠投入，這些小可愛就能為她們屠神滅佛。”

“這個靈魂算力模型……”陳靜終于開口，她的分析模塊在過載后，得出了一個全新的、讓她都感到一絲寒意的結論，“……提高率，無法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