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華夏的畫風是“全民廣播體操”，那大洋彼岸的畫風，簡直就是一場好萊塢B級片和魔幻現實主義的聯歡晚會。

全球各國的高層達成了一個令人絕望的共識：這玩意兒，堵不住。

既然堵不住，那就只能比誰更會“整活”了。

華夏這邊剛把“廣播體操”提上日程，大洋彼岸的白頭鷹立馬就不樂意了。作為世界燈塔，怎么能在這種“新時代軍備競賽”里落后？

五角大樓，地下指揮室。

空氣中彌漫著焦躁的咖啡味和處理器過熱的焦糊味。

“先生，‘自由代碼’行動失敗了。”

一個頂著雞窩頭、黑眼圈比大熊貓還重的技術專家，顫顫巍巍地摘下眼鏡，一臉像是見了鬼的表情。

坐在主位上的將軍把手里的雪茄捏成了粉末：“失敗？我們動用了三個國家級超算中心，全美最頂尖的黑客團隊，連那一串該死的游戲代碼都破解不了？”

“不是破解不了……”技術專家咽了口唾沫，指著大屏幕，“是……它不講道理。”

大屏幕閃爍了兩下，原本密密麻麻的代碼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像素風的、正在迎風招展的黑色旗幡。

那旗幡畫質簡陋得像是上個世紀的小霸王游戲機產物，但在幾十億億次浮點運算的超算屏幕上，它顯得格外囂張。它就像是一個無情的嘲諷機器，甚至還在做著鬼臉。

這就是墨塵手里那桿魔改版“人皇幡”的投影。

“我們試圖暴力破解底層邏輯，結果……”技術專家聲音帶著哭腔，“它順著網線，燒了我們三個顯卡陣列。而且，只要我們一攻擊，屏幕上就會彈出這個……這個東西。”

將軍瞪著那個旗幡：“這是什么？某種東方神秘主義的圖騰？”

“不清楚，但在華夏的互聯網語境里，這東西好像叫……‘物理超度’。”

將軍沉默了。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白頭鷹的傳統藝能是什么？

是包裝！是營銷！是把一切不可控的災難，變成可售賣的周邊！

于是，僅僅過了半天。

一個名為“天災應對辦公室（DAO）”的機構，在華夏發布會的第二天，高調成立了。

發布會現場，那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哦不對，是鎂光燈閃爍，星條旗飄揚。

一位金發碧眼的發言人，露出了標準的八顆牙齒微笑，對著全球鏡頭侃侃而談。

“女士們，先生們，不要驚慌。這不是災難，這是上帝賜予美利堅的禮物！這是超級英雄時代的黎明！”

緊接著，DAO官網光速上線了一系列課程。

那畫風，看得正在翻墻圍觀的林城直呼內行。

置頂課程一：《美國隊長盾牌投擲技巧速成班》。

講師：某退役棒球大聯盟金牌投手。

簡介：你覺醒了力量強化？你覺醒了物體操控？來這里！只需998美元，教你如何用垃圾桶蓋扔出優美的拋物線，精準打擊隔壁老王的窗戶！

置頂課程二：《鋼鐵俠戰甲DIY愛好者社團》。

講師：麻省理工輟學天才。

簡介：沒有鈔能力？沒關系！我們教你用廢舊汽車零件和微波爐變壓器，手搓外骨骼！雖然飛不起來，但防彈（大概率）沒問題！

置頂課程三：《綠巨人情緒管理互助會》。

講師：好萊塢頂級心理咨詢師。

簡介：變身后想砸東西？控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加入我們！大家坐在一起手拉手，深呼吸，用愛與和平感化體內的野獸。附贈瑜伽課程，防止變身后褲衩崩裂。

最離譜的是，好萊塢幾大巨頭連夜宣布，《天災俠》大電影火速立項。據說劇本都不用寫，直接架幾臺攝像機去街上拍素材就行，主打一個“真實”。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原本驚慌失措的美國民眾瞬間嗨了。

恐慌？不存在的。

現在走在紐約街頭，你要是手里沒搓個火球，或者背后沒長個翅膀，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相比于白頭鷹的花里胡哨，北邊的毛熊國就顯得簡單粗暴多了。

沒有發布會，沒有PPT，沒有那些彎彎繞繞。

毛熊國的官方發言人，直接在零下三十度的室外，拉來了一個剛覺醒的大漢。

這哥們兒光著膀子，滿身胸毛，手里拎著一瓶伏特加，眼神迷離，顯然已經喝高了。

“達瓦里氏們！”發言人指著大漢，“這就是我們的態度！”

大漢打了個酒嗝，二話不說，走到旁邊一根路燈桿子面前。

那是一根實心的、鑄鐵的、足有大腿粗的路燈桿。

大漢怒吼一聲：“烏拉！！！”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在全世界觀眾驚恐的注視下，那根路燈桿像是面條一樣，被大漢硬生生擰成了麻花狀。

“看到了嗎？”發言人一臉自豪，仿佛在展示自家剛出廠的洲際導彈，“只要伏特加管夠，我們能給地球母親裝上發動機！推著地球去流浪！”

彈幕瞬間炸了。

【這就是戰斗民族嗎？】

【我覺得他不是覺醒了力量，他是單純的喝多了……】

【這要是讓他去擰瓶蓋，得多浪費啊！】

而與這兩個畫風截然不同的，是隔壁的島國。

島國的發布會，氣氛沉重得像是在開追悼會。

發言人穿著黑西裝，神情肅穆，一上來就是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腦門直接磕在了桌子上。

“私密馬賽！！！”

這一嗓子，把正在看直播的林城嚇得手里的瓜子都掉了。

怎么了這是？核廢水又倒灌了？

發言人抬起頭，滿臉淚水，痛心疾首地說道：“關于近期，我國部分國民覺醒了……呃……某些過于奇怪的觸手能力，給世界人民造成了視覺污染和心理陰影，我們深表歉意！”

林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天災OL》里的怪物基因，大部分都是些奇形怪狀的東西。觸手、粘液、多肢體……

這玩意兒放在其他國家，那是恐怖片。

放在島國……

那就是紀錄片啊！

發言人擦了擦汗，繼續說道：“為了維護社會公序良俗，經過內閣緊急決議，我們將對某些‘特種動作片’行業進行嚴厲監管！嚴禁覺醒者利用觸手能力，參與任何未經審核的影視拍攝！”

“同時，我們將成立‘觸手管理委員會’，對所有觸手系覺醒者進行實名登記，并強制要求他們在公共場合佩戴‘觸手拘束器’，以免……以免發生不必要的誤會。”

彈幕里一片省略號。

【還得是你啊，小日子。】

【關注點總是這么清奇。】

【那個……我就問問，以前拍的那些還能看嗎？絕版了？】

世界亂套了。

徹底亂套了。

但就在這群魔亂舞的表象之下，一個極其詭異、卻又無比真實的現象，逐漸浮出了水面。

無論是在崇尚自由的白頭鷹，還是在民風彪悍的毛熊國，亦或是腦回路清奇的島國。

那些最頂尖、最強大、原本應該成為超級英雄或者超級反派的玩家們，最終都殊途同歸地走向了同一條道路。

林城翻看著那個名為“深淵”的全球玩家論壇。

原本，這里的帖子都是《如何單刷5級副本》、《求購史萊姆粘液》、《那個該死的策劃又更新了什么陰間版本》。

充滿了熱血、殺戮和對力量的渴望。

但現在？

置頂帖第一名：

【急！美國DAO天災應對辦公室筆試真題流出！有大佬知道‘超級英雄倫理學’這道題選C還是選D嗎？在線等，挺急的！】

置頂帖第二名：

【毛熊國‘戰斗民族特殊任務旅’待遇揭秘！入職就送兩箱伏特加，還有西伯利亞海景房（雖然是冰做的），公積金按最高比例交！兄弟們，沖啊！】

置頂帖第三名：

【島國‘超凡對策課’面試技巧分享！考官問你能不能接受加班怎么辦？記住，一定要大聲回答：我愿意為公司奉獻心臟！哪怕變成觸手怪也要加班！】

林城看著這些帖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點開其中一個名為【北美第一火法，在線求職】的帖子。

樓主ID叫“烈焰風暴”，據說是北美排行榜前十的大佬，一手火球術出神入化，曾在游戲里單挑過精英怪。

內容如下：

“本人男，25歲，覺醒能力：B級火焰操控。曾單手搓出直徑五米的大火球。現尋求一份有編制、有醫保、雙休、不加班的穩定工作。DAO的HR如果不給編制就算了，我想問問FBI或者CIA招不招人？哪怕是去白宮燒鍋爐也行啊！只要有編制！只要有牙科保險！”

下面的一條熱評更是扎心：

“樓主別想了，現在編制比BOSS還難刷。我覺醒了‘鋼鐵皮膚’，去面試警察局，結果人家嫌我跑得慢，讓我去當人肉防爆盾，還沒有加班費！淦！這年頭當超級英雄不如去考公！”

林城關掉網頁，長嘆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窗外，第九局的院子里，金燦燦局長正背著手，笑瞇瞇地看著一群新入職的特工在做廣播體操。

那些特工里，有能噴火的，有能隱身的，還有長著翅膀的。

但此刻，他們都穿著統一的制服，動作整齊劃一，臉上洋溢著……雖然有點便秘，但充滿了“我有編制我自豪”的安詳神情。

林城突然悟了。

什么靈氣復蘇，什么超凡時代，什么第四天災。

在現實的引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哪怕你手握毀天滅地的力量，哪怕你能一拳打爆一棟樓。

當你回到現實，面對房貸、車貸、丈母娘的彩禮，以及那顆隨時可能壞掉的牙齒時。

你依然會發現，宇宙的盡頭……

依然是考編。

“林先生，發什么呆呢？”金燦燦不知道什么時候湊了過來，手里拿著兩個熱騰騰的烤紅薯，“嘗嘗？這是剛才那個劉大媽用‘三昧真火’烤的，火候絕了，這可是咱們局里的特供福利。”

林城接過紅薯，感受著那滾燙的溫度，嘴角抽搐了一下。

“局長。”

“嗯？”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外星人真的打過來了。”

“然后呢？”

“然后發現地球上的超能力者，全都在忙著寫申論、做行測、為了一個科員的職位打得頭破血流……它們會不會覺得我們瘋了？”

金燦燦咬了一口紅薯，含糊不清地說道：“瘋？不不不，林先生，這叫穩定。這叫秩序。”

他指了指天。

“外星人打過來，那是‘不可抗力’。但只要編制還在，只要下個月的工資照發，只要公積金不斷。這群人，就能把外星人的飛船拆了賣廢鐵，然后用賣廢鐵的錢去交首付。”

林城看著金燦燦那張油膩的胖臉，突然覺得，這胖子說得真他娘的有道理。

這哪里是世界末日。

這分明是宇宙級別的內卷新篇章。

“對了，”金燦燦突然想起了什么，從兜里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林先生，既然說到這了。雖然你是特招進來的，屬于高級顧問，但流程還是要走一下的。”

“這是什么？”林城接過那張紙。

“入黨申請書……

林城看著手里那張薄薄的紙，又看了看掌心里那道曾經讓他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的傷疤。

最終，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

“有筆嗎？沒水了。”

“有有有！”金燦燦立馬遞上一支英雄牌鋼筆。

林城拔開筆帽，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簽一份表格。

而是在跟這個荒誕又真實的世界，簽訂一份終極契約。

第四天災？

不。

是新一批上岸的公務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