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地的腐臭味似乎都因為這場高端局的商業(yè)談判而變得有些清新脫俗了。

會議桌上，全息投影還在循環(huán)播放著玩家們花式送死、又花式復活的畫面。千喉之腦那堆積如山的腐肉發(fā)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咕嘰”聲，像是無數(shù)只軟體動物在同時咀嚼。

“有趣。”

千喉之腦的精神波動在空氣中震蕩，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戲謔，就像是人類看著馬戲團的猴子學會了騎自行車，“這種……名為‘主觀能動性’的特質，確實能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戰(zhàn)術效果。但也僅此而已了。”

它伸出一根布滿粘液的觸手，指了指畫面中一個正舉著炸藥包沖向敵人的玩家。

“脆弱。太脆弱了。”

“這種生物的生命強度，連我麾下最低級的縫合怪都不如。只要我釋放一個廣域的精神沖擊，或者骸骨閣下釋放一個死亡凋零……”

千喉之腦發(fā)出一陣刺耳的怪笑，“這些所謂的‘第四天災’，就會像秋天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再多的復活次數(shù)，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也只是毫無意義的重復死亡數(shù)據(jù)罷了。”

骸骨君王眼眶中的魂火微微跳動，顯然對這個觀點表示贊同。

他手中的骨杖輕輕頓地，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數(shù)量彌補不了質量的鴻溝。再聰明的螞蟻，也咬不死大象。墨總督，如果你想靠這些……雜耍演員來幫我們打贏戰(zhàn)爭，那我只能說，你對戰(zhàn)爭的殘酷一無所知。”

柳如煙站在一旁，手里端著那杯還在冒著黑氣的“怨靈粉塵特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她也覺得這群玩家有時候挺離譜的，但被這兩個恐怖存在如此貶低，她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不服氣。那可是為了救她敢開著飛船撞旗艦的“可愛怪物”啊！

然而，面對兩位大佬的嘲諷，墨塵臉上的笑容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燦爛了。

那是一種看著客戶即將掉進坑里……哦不，即將達成合作的欣慰笑容。

“格局。”

墨塵嘆了口氣，再次拋出了這個詞。他搖了搖頭，一副“帶不動”的表情，“兩位老板，你們又犯了一個經驗主義錯誤。你們是用靜止的眼光在看問題。”

“什么意思？”骸骨君王冷冷問道。

“你們看到的，是現(xiàn)在的他們。”墨塵打了個響指，“而我賣給你們的，是未來的他們。這叫——成長性。”

隨著響指聲落下，全息投影的畫面瞬間切換。

原本的戰(zhàn)場錄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精密的、充滿了科技感與數(shù)據(jù)美學的“員工成長路徑規(guī)劃圖”。

圖表的起點，是一只在那蹦蹦跳跳、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綠色史萊姆，或者是揮舞著骨頭棒子的小骷髏。

“這是V1.0版本的初始形態(tài)，也就是你們口中的‘炮灰’。”墨塵用激光教鞭點了點那只史萊姆，“在這個階段，他們確實很弱，弱到連一只野狗都打不過。我們稱之為——新手期。”

隨后，教鞭沿著曲線向右滑動。

畫面上的史萊姆開始發(fā)生變化，它身上開始出現(xiàn)簡陋的護甲，手里多了生銹的鐵劍，甚至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這是10級到59級的階段。”墨塵的聲音變得富有磁性，“在這個階段，他們通過不斷的戰(zhàn)斗、死亡、重生，也就是所謂的‘練級’，開始掌握能量的運用。他們的身體素質會呈指數(shù)級上升，開始學習各種技能，甚至……”

畫面一閃，一個39級的玩家形象出現(xiàn)。那是一個身穿流光溢彩鎧甲，手持附魔長劍，周身環(huán)繞著靈力波動的人形戰(zhàn)士。

“在這個階段，按照我們家鄉(xiāng)的修煉體系，叫做‘筑基期’。”

墨塵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位一臉茫然的大佬，貼心地做了一個“本地化”翻譯。

“我知道你們聽不懂修真術語。那么，換算成你們巫術文明的評級標準……”

墨塵豎起一根手指，“這就是——正式的一級巫師。”

“一級巫師？！”

千喉之腦身上的腐肉猛地收縮了一下。

在巫術文明中，巫師學徒如過江之鯽，但能突破瓶頸成為正式一級巫師的，已經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他們擁有獨立的精神力場，能夠構建穩(wěn)定的法術模型，放在任何一支軍隊里，都是小隊長級別的存在。

“你是說……”骸骨君王的聲音帶著一絲懷疑，“這些看起來腦子不太正常的家伙，只要給他們時間，都能成長為一級巫師？”

“不是‘給時間’，是‘給經驗’。”墨塵糾正道，“只要殺怪夠多，任務夠多，他們的成長速度是你們無法想象的。而且……”

墨塵嘴角的笑意加深，那是魔鬼露出獠牙的前奏。

“這還只是封頂前的狀態(tài)。就在前不久，為了慶祝……咳，為了應對更復雜的戰(zhàn)場環(huán)境，我們剛剛進行了一次‘版本更新’。”

他手中的教鞭猛地指向圖表的下一個節(jié)點。

那里，原本的“筑基期”圖標炸裂開來，一顆金光璀璨、仿佛蘊含著無窮能量的圓球緩緩升起，懸浮在那個玩家角色的丹田位置。

剎那間，那個角色的氣場發(fā)生了質的飛躍。如果說之前是涓涓細流，那么此刻就是奔騰的江河。

“突破等級鎖，開放60級上限。”

墨塵的聲音在死寂的沼澤上空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

“在我們那里，這叫——金丹期。”

“所謂的金丹，不僅僅是一個稱呼。它意味著生命層次的躍遷。體內的能量核心發(fā)生聚變反應，形成一個自給自足的高能反應堆。從此，我命由我不由天，吞吐天地，御空飛行……”

墨塵看著兩位大佬越來越凝重的神色，輕飄飄地拋出了那個讓他們CPU干燒的等式。

“換算成你們的體系……”

“這就是——二級巫師。”

轟！

這句話仿佛一顆深水炸彈，直接在骸骨君王和千喉之腦的識海中炸響。

柳如煙手中的托盤差點拿不穩(wěn)。她雖然不懂什么是二級巫師，但她看到那兩個不可一世的怪物，此刻竟然齊齊做出了“戰(zhàn)術后仰”的動作。

二級巫師是什么概念？

在混亂的黑魂星域，一級巫師是骨干，是中堅力量。

而二級巫師……那是能夠獨立施展高階復合巫術，擁有自己的“精神領域雛形”，甚至有資格擔任一艘戰(zhàn)艦艦長的存在！

每一個二級巫師，都是用海量的資源、無數(shù)的實驗、以及漫長的歲月堆出來的。即便是“白骨議會”和“血肉熔爐”這樣的龐然大物，麾下的二級巫師數(shù)量也是有數(shù)的，每一個都是寶貝疙瘩，死一個都要心疼半天。

而現(xiàn)在……

這個坐在黑胡桃木桌子后面，笑得像個奸商的男人在說什么？

他說他能……量產？

“不可能！”千喉之腦發(fā)出了尖銳的咆哮，無數(shù)只觸手瘋狂舞動，顯示出它內心的極度動蕩，“二級巫師涉及到規(guī)則的感悟，涉及到靈魂的升華！怎么可能靠那種……那種名為‘練級’的粗鄙方式達成？！”

“這就是‘天災’之所以被稱為‘天災’的原因啊。”

墨塵攤了攤手，一臉“你們沒見過世面”的無奈。

“對于我的員工來說，沒有什么規(guī)則感悟，沒有什么靈魂升華。在他們眼里，那就是一個進度條。只要經驗槽滿了，‘叮’的一聲，金光一閃，他們就突破了。”

“不需要閉關感悟人生，不需要冒著走火入魔的風險去進行危險的巫術實驗。他們只需要……”

墨塵做了一個數(shù)錢的動作。

“做任務，殺怪，然后……升級。”

“當然，60級只是目前的開放上限。未來還有70級、80級……對應的就是元嬰、化神……”墨塵故意停頓了一下，給他們留足了想象空間，“也就是你們所謂的三級大巫師，甚至……晨星巫師。”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骸骨君王眼眶里的魂火已經停止了跳動，仿佛死機了一般。

如果墨塵說的是真的……

想象一下。

當你以為對面沖過來的是一群拿著木棍的乞丐，結果這群乞丐沖到一半，突然集體身上冒金光，“叮”的一聲，變成了人均手搓核彈的特種部隊。

成千上萬個二級巫師，鋪天蓋地地朝你扔火球、扔冰錐、扔各種亂七八糟的法術……

那畫面太美，骸骨君王光是想一想，骨頭縫里就滲出一股寒意。

這不是戰(zhàn)爭。

這是不講武德的作弊！

“咕咚。”

一聲清晰的吞咽聲響起。

不是柳如煙，也不是墨塵。

而是那個只有骨架子的骸骨君王。雖然不知道他沒有食道是怎么發(fā)出這個聲音的，但這足以證明他此刻的震撼。

“你……有多少這樣的……員工？”骸骨君王的聲音變得干澀無比，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慢。

墨塵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清澈得像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

“目前注冊用戶……咳，我是說在編人員，大概幾百萬吧。”

“不過只要你們付出資源的話，在這個數(shù)字后面加個零，也不是什么難事。”

幾百萬……個……二級巫師預備役？

千喉之腦感覺自己的腦漿子都要沸騰了。它看著屏幕上那些還在傻樂呵、互相扔泥巴的玩家，眼神徹底變了。

那哪里是螞蟻？

那分明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怪物幼崽！

只要給他們一點時間，一點資源，這群東西就能把整個黑魂星域給揚了！

“墨……墨總督。”

千喉之腦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那聲音里的諂媚簡直讓柳如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關于那個……‘付費上班’的方案，我覺得我們非常有必要深入探討一下。”

“對！”骸骨君王也急了，生怕落后半步，“那個什么‘特產商城’，我覺得我的大殿里還有很多閑置的萬年魂骨，都可以拿出來！只要他們肯來……肯來練級！”

這一刻，兩位星際霸主終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與其等著這群“天災”成長起來把自己滅了，不如趁現(xiàn)在趕緊把他們變成自己的“付費用戶”，讓他們去禍害別人！

墨塵放下茶杯，看著兩個爭先恐后的“大客戶”，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這就對了嘛。

只有讓客戶產生了“不買就會死”的焦慮，這生意才算真正做成了。

“別急，別急。”墨塵慢條斯理地打開了一份新的全息文檔，標題加粗加黑——《關于黑魂星域開放式副本群建設與NPC崗位競聘協(xié)議》。

“既然兩位都認可了我們‘第四天災’的含金量，那我們就來談談具體的合作細節(jié)。”

“首先，關于這個‘副本門票’的分成比例……”

柳如煙站在一旁，看著侃侃而談的墨塵，心中升起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

這個男人，不僅把一群只會搞事的玩家吹成了未來的星際霸主，還把兩個恐怖的星際軍閥，忽悠成了給他打工的“副本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