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號小型穿梭艦，在撕裂空間后猛地一震，像是從高速路上被一腳踹進了鄉間土路，整個船體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柳如煙剛從那靈魂被抽離又強行塞回的眩暈中緩過勁來，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她下意識地扶住旁邊的艙壁，一張俏臉白得跟A4紙似的。

這艘船太快了，快得不講道理，每一次空間跳躍都像是在鬼門關前玩漂移。

“我說……你就不能開慢點嗎？”

她有氣無力地抱怨，聲音都帶著顫。

“慢？慢了就要加錢了。”

墨塵的分身頭也不回，眼睛盯著面前的全息操作臺，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流飛速閃過。

“我買的是‘特快專遞’服務，不是‘夕陽紅觀光團’。時間就是金錢，柳顧問，你要有成本意識。”

柳如煙：“……”

我信你個鬼！這破船就是你的，你跟誰談成本！

她無力吐槽，只能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感受著從墨塵神魂中傳來的、那股穩定而持續的“供電”，才勉強壓下了靈魂深處的不安。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手機電量只剩1%，馬上就要關機，突然插上了充電寶，那種安心感是實實在在的。

但問題是，這個充電寶長了張嘴，還特別會氣人。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響徹了整個艦橋！

滴——滴——滴——！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能量反應！多重火力鎖定！”

“警告！已進入非安全交戰區！”

柳如煙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抬頭看向舷窗外。

只看了一眼，她渾身的血液都快涼了。

窗外的宇宙空間，不再是單調的漆黑，而是被無數道狂亂的能量光束撕扯得五光十色。

數十艘造型猙獰的怪異飛船，正在瘋狂地互相攻擊。

其中一方的飛船，簡直就是活的！

它們的外殼像是扭曲的血肉和金屬的縫合物，表面布滿了跳動的筋絡和搏動的肉瘤，炮口就是一張張開合的巨口，噴吐著腐蝕性的血色光炮。

另一方的飛船則是由慘白的骨骼構成，巨大的肋骨組成艦身，鋒利的指骨化為撞角，眼窩般的瞭望口里閃爍著幽綠的靈魂之火，發射出的攻擊帶著凄厲的鬼哭狼嚎。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

柳如煙頭皮發麻，這種原始、血腥又瘋狂的戰場，比織命閣的追殺更讓她感到生理不適。

“哦豁，看來是咱們運氣好，趕上服務器開世界BOSS了。”

墨塵的分身非但沒有半點緊張，反而饒有興致地調出了外部監控畫面，將那些飛船的細節放大。

“左邊這個，應該是‘血肉熔爐’教派的，主打一個生物改造，把自己和船縫一塊兒，夠CULT。”

“右邊那個，‘白骨議會’的，玩靈魂契約的，把死掉的星空巨獸骨頭拼起來當座駕，有點亡靈法師的意思。”

他點評得頭頭是道，像是在看什么B級片。

柳如煙聽得一愣一愣的：“你怎么……”

“出差前不做背調，你當我是你啊？”

墨塵的分身撇了撇嘴，手指在控制臺上一陣操作。

“我們這艘‘雨燕’號的信號特征太扎眼了，在他們眼里，跟黑夜里的電燈泡沒區別。現在兩邊都把我們當成第三方勢力了。”

話音剛落，雷達上代表敵意的紅點瞬間暴增。

十幾道血色的光炮和慘白的魂火，從四面八方朝著“雨燕”號轟了過來！

“小心！”柳如煙失聲尖叫。

墨塵的分身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真煩人，打擾我市場調研。”

他懶洋洋地抓住操作桿，只是輕輕一推一拉。

“雨燕”號瞬間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黑色流光，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擦著十幾道攻擊的邊緣滑了過去。

那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柳如煙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抓住扶手，指節發白。

她能感覺到，這艘船的性能強得離譜，但駕駛員的技術更是離譜中的離譜！

“來而不往非禮也。”

墨塵的分身嘀咕了一句，隨手在兩個紅色的按鈕上按了一下。

“就當是……給本地土著送點見面禮。”

咻！咻！

兩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黑色光束，從“雨燕”號的機翼下方一閃而逝。

下一秒。

遠處戰場上，一艘“血肉熔爐”的戰船，那顆最大的肉瘤心臟突然毫無征兆地炸開，綠色的汁液噴灑得到處都是，整艘船瞬間癱瘓。

另一邊，一艘“白骨議會”的戰艦，鏈接頭骨和脊椎的樞紐關節被精準命中，巨大的骷髏頭直接掉了下來，在太空中翻滾著遠去。

一擊，癱瘓兩艘！而且打的都是最刁鉆、最核心的要害！

然而，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擊，實則對“雨燕”號和墨塵的分身都造成了巨大的消耗。墨塵的臉色微微發白，他知道，這只是一個威懾性的“見面禮”，戰艦短時間內已無力再進行第二次這樣的攻擊，畢竟他只是一個身外化身不是本體，這對他的消耗也很大。

整個戰場，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出現了長達三秒鐘的詭異寂靜。

無論是“血肉熔爐”的瘋子，還是“白骨議會”的亡靈，都被這干凈利落的手段給鎮住了。

“好了，現在他們應該能冷靜下來談談了。”

他駕駛著“雨燕”號，不退反進，大搖大擺地朝著星球飛去，那些猙獰的戰艦竟然真的沒再開火，反而主動讓開了一條通道。

柳如煙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這就是他說的“解決路上可能遇到的一切BUG”？

這也太……簡單粗暴了吧！

“雨燕”號順利進入黑魂星的大氣層，降落在一片散發著腐臭氣息的紫色沼澤地帶。

這里似乎是兩方勢力的緩沖地帶，荒無人煙。

飛船開啟了光學迷彩，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墨塵的分身解開安全帶，伸了個懶腰。

“好了，柳顧問，到你干活了。”

“開始定位你的‘原裝CPU’吧。”

柳如煙這才回過神來，她看了一眼這個男人淡定的側臉，心里那點不安和恐懼，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跟著這家伙，好像……確實挺有安全感的。

雖然嘴賤了點。

她定了定神，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靈魂深處，去感應那份與生俱來、卻又被她憎惡無比的鏈接。

在這顆星球上，那份感應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看”到了。

在一個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陰森大殿里，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正被無數刻滿了符文的靈魂鎖鏈捆綁著，懸浮在一座巨大的祭壇上空。

那個女人，柳如夢，臉色同樣蒼白，但神情卻冰冷得像一塊萬年玄冰，毫無半點人類的情感。

“我找到她了……”

柳如煙睜開眼，聲音有些復雜。

“她被‘白骨議會’的人抓了，好像……要把她當成某種儀式的祭品。”

“哦？祭品？”

墨塵的分身摸了摸下巴，立刻來了興趣。

“具體說說。”

柳如煙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將自己感應到的、以及從那兩方勢力泄露的通訊片段中捕捉到的信息，拼湊起來。

“‘白骨議會’似乎想剝離她的靈魂，用來激活某個古代遺物。”

“而‘血肉熔爐’那幫瘋子，則認為她的身體里，藏著能讓他們血肉苦修突破瓶頸的‘完美基因’，所以一直想把她搶過去……融了。”

柳如煙說到“融了”兩個字時，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嘖嘖嘖。”

墨塵的分身聽完，非但沒有同情，反而發出了項目經理發現寶藏的聲音。

“一個要CPU，一個要機箱，還都是頂級定制版。你這個姐妹，可以啊，全身都是寶，簡直是行走的SSR材料包。”

柳如煙的臉瞬間黑了。

這家伙的腦回路到底是什么構造的？關注點永遠這么清奇！

“現在怎么辦？”她強忍著罵人的沖動，“她被關在‘白骨議會’的核心區域，守衛森嚴。我們要怎么救她？”

“救？”

墨塵的分身用一種看傻子的表情看著她。

“誰說我要救她了？”

柳如煙徹底懵了：“不救她？那你帶我來這里干什么？旅游嗎？”

“柳顧問，你的格局要打開一點。”

墨塵的分身站起身，理了理長袍，走到艙門邊。

“我們是來談合作的，不是來當劫匪的。潛入、偷竊、暗殺……這些都是最低效的手段，不符合我們的企業文化。”

艙門緩緩打開，一股夾雜著硫磺和腐爛植物氣味的濕熱空氣涌了進來。

柳如煙看著他，滿臉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