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的分身沉默地聽著，那張向來慵懶的臉上，此刻難得地收起了所有玩笑。

他知道，柳如煙說的“共享對你的好奇”，絕對不是什么浪漫告白。

這背后，藏著更深、更冷的秘密。

果然，柳如煙苦笑一聲，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終于拋出了那個最終的，也是最殘忍的真相。

“無論是那個在織命閣里身居高位，把你父親當成提線木偶操控的柳如云……”

“又或者，是我這個在極樂坊里逢場作戲，在圖書館里偷偷刷題的柳如煙……”

她頓了頓，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把刀，在剖析著她自己。

“我們，都只是‘柳香一’的復制品?！?/p>

“是她用來測試不同人生道路的‘影子’。”

“轟——！！！”

如果說剛才的“一體兩分”是一道驚雷，那么現在這個真相，就是一顆直接在墨塵靈魂深處引爆的核彈！

柳香一！

那個在九天學府開學第一天，混在狗頭人堆里，自稱是他學妹的銀發少女！

那個請他吃飯，卻處處是陷阱，最后把他“定制”到蓬萊別院的“狼王”！

那個從一開始就讓他感到極度違和與危險的女人！

墨塵腦海中所有關于柳如煙、柳如夢、柳如云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強行扭曲、重組，最終全部指向了那個看似最無害，實則最恐怖的源頭。

柳香一！

他以為自己一直在第五層，算計著織命閣，算計著溫博遠。

結果到頭來，真正的BOSS早就已經開著小號，蹲在他身邊的新手村，笑瞇瞇地看著他表演了？

這他媽……玩得也太花了！

茶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柳如煙看著墨塵臉上那副世界觀崩塌的表情，非但沒有感到快意，反而升起一股同病相憐的悲哀。

“很不可思議，對吧？”

“我第一次恢復這部分記憶的時候，也以為自己瘋了?！?/p>

她開始解釋。

“柳香一……她可能才是織命閣真正的核心，甚至……是織命閣本身的主人?！?/p>

“她不像我們，她追求的不是權力，不是金錢，而是某種……完美的生命形態?！?/p>

“一個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狂科學家。”

“我們這些所謂的復制體，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為她提供數據?！?/p>

“理性的‘柳如夢’，是測試在絕對邏輯下，生命能達到什么樣的高度?！?/p>

“感性的‘我’，是測試在**和情感的驅動下，生命能爆發出怎樣的潛能。”

“至于那個中庸又狠辣的‘柳如云’，大概是測試在世俗權力中，人性會扭曲成什么樣子?！?/p>

“我們就像是她種在不同花盆里的三株植物，她每天觀察、記錄，看看哪一株能長成她最想要的樣子。一旦實驗出現偏差，或者沒有了研究價值，就會被毫不留情地剪除。”

墨塵的分身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不是修真，這是克蘇魯。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柳香一能那么精準地設計一個局，把他引到蓬萊別院。

因為他的所有情報，都是從柳如煙和柳如夢這兩個“端口”泄露出去的！

她們共享記憶，而這些記憶，最終都會匯總到柳香一那個主服務器里！

他就像一個自作聰明的黑客，以為自己攻破了對方的防火墻，殊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監控后臺里實時直播。

“那她為什么……會親自下場？”墨塵的分身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柳香一這樣的存在，應該高坐云端，俯瞰眾生才對。

為什么會偽裝成一個大一新生，跑到九天學府那個全是狗頭人的汽修專業去？

“因為你?！?/p>

柳如煙給出了一個讓墨塵無法反駁的答案。

“你是一個‘超級變量’?！?/p>

她看著墨塵，那雙紫色的眸子里情緒復雜到了極點。

“在我們被設定好的程序里，你本該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NPC。一個窮困潦倒、為了兩萬塊貸款發愁的底層修士?！?/p>

“我接近你，是為了測試‘情感投資’的性價比?！?/p>

“可你，一次又一次地脫離了我們的劇本?！?/p>

“你從一個練氣二層的廢柴，莫名其妙地筑基，然后又匪夷所思地結丹?！?/p>

“你拒絕了我‘雙修融合’的提議，這在她的計算里，概率低于0.01%?！?/p>

“最離譜的是……”柳如煙指了指舷窗外，那些正在狂歡的玩家飛船，“你憑空創造出了這支連織命閣王牌殺手都感到恐懼的‘天災’軍團。”

“你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變量了，你是一個足以讓整個實驗模型都崩潰的BUG?！?/p>

“所以，她可能要親自下場了?！?/p>

柳如煙說完，整個茶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墨塵的分身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消化著這龐大的信息量。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在一個巨大的“楚門的世界”里。

而現在，這個世界的主人，已經對他這個唯一的“不合作演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柳如煙看著沉默的墨塵，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自嘲，一絲決絕。

“她盯上你，或許是因為你的‘天災’，這東西的價值，超乎你的想象。”

“也或許……”

她慢慢傾身，靠近墨塵的分身，吐氣如蘭。

“是想把你……變成她最完美的‘收藏品’。”

這句充滿暗示的話，讓墨塵的分身瞬間繃緊了神經。

他可不覺得被一個瘋狂科學家“收藏”是什么好事。

那大概率意味著被切片研究。

柳如煙直起身子，重新坐好，仿佛剛才那個魅惑眾生的妖精只是幻覺。

她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現在，秘密我已經告訴你了?！?/p>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了算計和風情的紫眸，此刻卻清澈得像一面鏡子，映照著墨塵分身的臉。

“我這個已經被判定為失敗，隨時可能被清除的‘影子’……”

“要不要……抱緊你這個唯一的BUG，這個能讓她都感到頭疼的大腿呢？”

這句話，是投名狀。

也是一場豪賭。

賭墨塵有能力，也有意愿，去對抗那個名為“柳香一”的恐怖存在。

墨塵的分身終于動了。

他沒有回答柳如煙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的目的是什么？”

“復仇？自由？還是……想成為唯一的‘柳如煙’？”

柳如煙愣住了。

她沒想到墨塵會問得如此直接。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茶香都已散盡。

“我不知道。”

她輕輕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在今天之前，我只想活下去，不被清除。”

“但看到你的那群‘客戶’……”

“我忽然覺得，或許……還有另一種活法?！?/p>

她看著墨塵，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名為“希望”的光。

“我不想再當誰的影子了?！?/p>

“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成為真正的，活生生的，柳如煙?！?/p>

墨塵的分身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個想法，很值錢?！?/p>

他站起身。

“歡迎加入我的客戶體驗優化計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