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在第九局的待遇真的不錯。
一間超過三百平米的獨立實驗室,配備了全地球最頂尖的科研團隊,二十四小時待命,只為研究他那只Q彈的史萊姆分身。
一日三餐,不,是一日六餐,由國宴級廚師團隊負責,講究一個營養均衡、能量充沛。
出門有“潛龍”系列隱形懸浮車接送,回家……哦,他現在住的也是第九局分配的特級安全屋,比他之前那個出租屋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干凈得讓他想在地上打滾。
按理說,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每天只需要“噗嘰”一下擠個史萊姆出來給科學家研究,然后就能躺著拿高額津貼的神仙日子,是林城前半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
但僅僅過了三天,他就受不了了。
“金局長。”
林城一臉嚴肅地站在金燦燦的辦公室里,表情莊重得像是要入黨宣誓。
金燦燦正美滋滋地用一個保溫杯泡著枸杞,聞言眼皮都沒抬:“說。”
“我認為,理論必須聯系實踐!”林城的聲音鏗鏘有力,“我的‘圖騰’能力,不能只停留在紙面數據和實驗室的理論推演上。它的真正價值,在于實戰!在于最復雜、最危險的環境!”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為國為民,萬死不辭”的語氣說道:“我請求,參與外勤任務!深入一線,在炮火與鮮血中檢驗我的能力,為國家,為人民,積累最寶貴的第一手資料!”
金燦燦終于抬起了眼皮,慢悠悠地吹了吹杯子里的熱氣,那雙小眼睛里閃爍著“我信你個鬼”的精光。
這小子,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什么為國為民,什么積累資料。
不就是嫌實驗室里刷不出“貢獻度”,沒油水可撈,憋得慌嗎?
金燦燦心里跟明鏡似的,卻也不點破。
“圖騰”的能力,確實是戰略級的。與其放在實驗室里當個寶貝疙瘩,不如拉出去遛遛,看看這“行走的軍工復合體”到底能給敵人帶來多大的“驚喜”。
而且,這小子是個聰明人,更是個狠人。從他處理前妻那件事的雷霆手段就能看出來,這種人,關是關不住的,得用。
“覺悟很高嘛,小林同志。”金燦燦露出了招牌式的和藹笑容,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過去。
“正好,有個任務很適合你。代號:‘凈化’。”
林城接過文件,迅速瀏覽。
“某市郊區,一座廢棄的化工廠內,于三小時前出現‘空間畸變’現象。能量波動特征,與《天災OL》玩家技能高度相似。目前,畸變已導致該區域物理規則出現小范圍紊亂,被列為三級戒備事件。”
文件下面,附了幾張模糊的照片。
一張照片里,工廠的煙囪像麻花一樣扭曲著,直指地面。
另一張照片,一個路牌上的“前方施工”四個字,正在像霓虹燈一樣,以不規則的頻率閃爍、溶解、重組。
最詭異的一張,是工廠上空,一只麻雀飛過,卻拖出了一道長達十幾米的、五彩斑斕的殘影,仿佛游戲卡了幀。
“現實世界……卡BUG了?”林城嘴角抽了抽。
“可以這么理解。”金燦燦喝了口枸杞茶,咂咂嘴,“玩家的力量開始滲透現實,這種‘BUG’以后會越來越多。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造成大規模恐慌前,把它‘修復’掉。”
“我需要做什么?”
“你的圖騰,擁有穩定空間、凈化能量的特性。理論上,你是處理這類事件的最佳人選。”金燦燦指了指文件,“我已經給你安排了兩個隊友,都是局里的老手。記住,這是你的第一次任務,多看,多學,少說話。”
“明白!”林城啪地一下合上文件,敬了個不怎么標準的禮。
心里卻樂開了花。
外勤任務!終于來了!
功勛!聯邦幣!我來了!
李翠花和老王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復仇,是要用數不清的錢,砸在他們那張絕望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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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后,第九局地下基地的停機坪。
一輛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充滿科幻感的懸浮車旁,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火紅色的作戰服,留著個性的寸頭,雙手抱在胸前,臉上寫滿了“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氣。
另一個則相對沉默,穿著厚重的黑色作戰服,手臂部分明顯是特種合金打造,閃爍著金屬的冷光。他靠在車門上,閉著眼睛,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林城穿著一身第九局標配的深藍色作戰服,快步走了過來。
“你們好,我是這次行動的隊友,代號‘圖騰’。”
那個紅發寸頭的男人睜開眼,上下打量了林城一番,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就是‘圖騰’?新來的?”他的聲音跟他的頭發一樣,充滿了火藥味,“上面怎么想的,派個輔助來一線?真當這是旅游觀光呢?”
林城眉頭一挑,還沒說話,旁邊的金屬臂男人淡淡地開口了:“烈火,少說兩句。”
“我叫烈火,他叫鐵拳。”紅發男,也就是烈火,撇了撇嘴,算是做了個自我介紹,“小子,聽著。待會兒跟緊我們,別亂跑,別給我們添亂。要是看到什么嚇人的東西,閉上眼就行,別叫出聲影響我們戰斗,明白嗎?”
這頤指氣使的語氣,活脫脫一個高端局大神帶菜鳥萌新。
林城心中一陣無語。
奶媽?輔助?
老子是移動泉水,是范圍減傷,是能給坦克上金身的戰略級武器!你個搓火球的有什么好豪橫的?沒我給你插圖騰,你藍條夠用嗎?
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明白。有勞兩位前輩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
跟苦哈哈的前線人員計較什么?等會兒讓他們見識一下什么叫“爸爸的愛”,比什么都強。
看到林城這么“識趣”,烈火的臉色才好看了一點,哼了一聲,率先上了車。
鐵拳睜開眼,深深地看了林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希望你不是個累贅”,也跟著上了車。
林城聳聳肩,坐進了后排。
“潛龍”七號無聲無息地啟動,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隧道的盡頭。
車內,氣氛有些沉悶。
烈火正在擦拭他那雙刻著火焰紋路的手套,鐵拳依舊在閉目養神。
林城則在閉著眼睛,連接著游戲倉里的本體,操控著狗頭人部落瘋狂挖礦。
搞錢,才是第一要務!
“喂,新來的。”烈火突然開口。
“嗯?”
“聽說你是金局親自招進來的,什么來頭啊?”烈火的語氣里充滿了好奇和一絲不屑,“難道是哪個大佬的親戚?”
在第九局這種地方,實力就是一切。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輔助”,卻能得到金燦燦的青睞,直接參與三級任務,這本身就很不正常。
“我?”林城睜開眼,笑了笑,“我以前是個開網約車的。”
“哈?”烈火愣住了,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夸張地大笑起來,“開……開車的?我沒聽錯吧?老趙,你聽見沒,咱們的新隊友是個司機!”
鐵拳的眼皮動了動,但沒說話。
“一個開網約車,覺醒了個輔助能力,就被金局當成寶了?”烈火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世界太瘋狂了。我說,兄弟,你是不是給金局開過車,車技特別好啊?”
這嘲諷,已經拉滿了。
林城依舊在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些別的味道。
“車技還行吧。”他慢悠悠地說道,“至少,從不翻車。”
烈火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從林城那平靜的眼神里,讀出了一絲……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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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后,懸浮車在一片荒涼的郊區停下。
前方,一座巨大的廢棄化工廠靜靜地矗立在黃昏中,像一頭鋼鐵巨獸的尸骸。
工廠周圍,已經被第九局的外勤人員拉起了能量警戒線,隔絕了普通人的窺探。
但此刻,警戒線內,卻站著另一撥人。
大概有七八個,穿著各異,有穿著道袍的,有穿著練功服的,甚至還有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
他們身上都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但那種波動,和林城他們這些玩家截然不同。
玩家的能量,像是通過某種“系統”標準化輸出的,有跡可循。
而這些人的能量,則更加原始、粗獷,充滿了個人風格,仿佛是直接從天地間“借”來的。
“本土派。”鐵拳的聲音低沉。
“媽的,這群神神叨叨的家伙怎么也來了?”烈火皺起眉頭,一臉厭惡,“每次都跟蒼蠅一樣,聞著味就過來了。”
林城看著那些人,若有所思。
這就是金燦燦提過的,地球原生的“覺醒者”。他們似乎對《天災OL》的玩家抱有極大的敵意,認為玩家用的是邪神的法術。
雙方在警戒線前,形成了對峙。
為首的一個穿著藍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手持一把桃木劍,看到林城三人下車,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喝道:
“第九局的走狗!這里已經被我們‘凈靈道’接管了!里面是現世的‘瘡痍’,不是你們這些邪神信徒能染指的!”
“滾回去!你們這些數據臭蟲!”
本土派的人群情激奮,一個個怒目而視。
烈火的暴脾氣瞬間就上來了,一團炙熱的火球在他掌心浮現,空氣都開始扭曲。
“老東西,你說誰是走狗?信不信老子把你這身破道袍給你點了!”
“阿彌陀佛,施主火氣太盛,不利于修行。”一個穿著僧袍的光頭,雙手合十,腳下卻浮現出一個淡淡的金色“卍”字印記。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鐵拳上前一步,擋在烈火身前,沉聲道:“我們是奉命行事,清除空間畸變。各位,請不要妨礙公務。”
“公務?”道袍男冷笑一聲,“你們所謂的公務,就是用那套骯臟的游戲系統,將這片天地的靈韻吸走?我們是在‘凈化’,而你們,是在‘污染’!”
雙方的理念,根本無法調和。
就在大戰一觸即發之際。
一直沉默的林城,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他越過鐵拳和烈火,獨自一人,站到了那群本土派的面前。
烈火和鐵拳都愣住了。
這小子想干嘛?一個輔助,沖在最前面?送死嗎?
道袍男也瞇起了眼睛,警惕地看著這個氣息平平無奇的年輕人。
只見林城環顧四周,先是看了一眼扭曲的工廠,又看了看面前這群義憤填膺的“本土派”,最后,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網約車司機接單時特有的標準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個……問一下哈。”
“這個副本,是你們開的荒?”
“你們是想搶怪,還是想……黑裝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