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星域的真空帶，此刻漂浮著足以填滿十個垃圾處理廠的殘骸。

前一秒還是激光亂射、火光沖天的修羅場，下一秒突然變得詭異地安靜。只剩下公共頻道里，玩家們如同剛逛完菜市場大爺大媽般的嘈雜交流。

“臥槽，剛才那一波自爆流太帥了！老張，你人呢？還在不在？”

“在個屁！老子已經在凌煙城的復活點排隊了！媽的，這游戲復活還得讀條，說是‘重塑肉身需要時間’，我看就是服務器太卡！”

“哈哈哈哈！兄弟們，我剛才用我的‘五菱宏光·改’撞斷了對面那個精英怪的機翼！系統判定我造成了‘毀滅性打擊’，貢獻點直接給了五千！發財了！”

“羨慕啊！我特么剛沖上去就被氣化了，但我臨死前對著那個殺手比了個心，不知道有沒有隱藏成就？”

這哪里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的戰場？這分明是大型公會團建后的復活點吹牛大會！

幸存下來的玩家大多是59級的頂尖“肝帝”。他們已經褪去了早期的觸手、史萊姆形態，一個個都捏成了俊男美女的人形，身穿流光溢彩的（拼夕夕版）新手神裝，正踩著各式各樣的飛行法寶——有的踩著門板，有的踩著巨大的咸魚，甚至還有個踩著發光鍵盤的——圍著織命閣殘存的戰艦“圍觀”。

“這就是滿級BOSS的座駕嗎？看著也不咋地啊，這漆面都沒我的亮。”一個ID叫“全村的希望”的玩家，正貼著織命閣那艘著名的“黑曜石”號護衛艦，拿著留影石瘋狂自拍。

“別靠太近，小心紅名怪反撲！”

“怕個毛！反正死了回城，正好省了回程的路費！”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黑曜石”號艦長的世界觀。

艦橋內，死一般的寂靜。

這位身經百戰、在混亂星域令人聞風喪膽的王牌殺手，此刻正死死抓著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他看著全息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不僅不跑反而像蒼蠅一樣圍著他們嗡嗡亂轉的“不明生物”，只覺得脊背發涼。

“艦長……副炮充能完畢，要……要開火嗎？”炮手的聲音在顫抖。

“開火？開什么火！”艦長猛地轉身，咆哮道，“你沒看見嗎？剛才那個人被主炮轟成渣的時候，他在笑！他在笑啊！這群瘋子根本不怕死！他們甚至渴望我們開火！”

“這……這是什么邪教組織訓練出來的死士？”副官咽了口唾沫，“而且他們的戰術太臟了！剛才那個把排泄物處理罐當炸彈扔過來的家伙……簡直是對星際戰爭禮儀的踐踏！”

艦長深吸一口氣，看著雷達上顯示的那個巨大的“骷髏頭”標志——那是玩家公會自制的旗幟，只覺得一陣眩暈。

“撤退！立刻撤退！啟動緊急躍遷引擎！”

“可是……任務目標柳如煙還在……”

“去他媽的任務！命都要沒了還管任務！這根本不是我們能對付的敵人，這是……這是天災！是一群被魔鬼釋放出來的蝗蟲！”

隨著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黑曜石”號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連護盾都顧不上開全，直接撕裂空間，狼狽地消失在深空之中。

“切——跑了？”

“真沒勁，我大招CD剛轉好！”

玩家們發出一陣整齊的噓聲，仿佛看了一場爛尾的電影。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光柱，仿佛神跡一般，穿透了漆黑的宇宙，籠罩在所有幸存玩家的身上，同時也照亮了所有陣亡玩家在凌煙城的復活界面。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大型世界任務“向死而生”階段性勝利！】

【結算獎勵已發放！】

【檢測到大量玩家卡在59級瓶頸，感受到大家對力量的渴望（其實是策劃覺得你們太菜了），版本限制器……解除！】

【恭喜！等級上限提升至100級！】

【獲得“等級突破資格”的玩家，請立刻盤膝打坐（下線也行），系統將為您注入全新的能量核心驅動程序！】

這一刻，無論是漂浮在太空中的，還是躺在復活點的，所有玩家都沸騰了。

“60級！終于開了！”

“我就知道！這波送死沒白送！”

“快快快！我要升級！我要學新技能！我要御劍飛行……不對，我要御艦飛行！”

地藏基地內，墨塵看著后臺瞬間飆升的活躍度和玩家們瘋狂氪金購買“突破材料包”的數據，嘴角那一抹腹黑的笑容怎么也壓不住。

“韭菜……長勢喜人啊。”

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碼。

“既然都到這一步了，那就再給你們加點料。60級，在修真界叫金丹期，在游戲里……就叫‘超級賽亞人一階’吧。”

處理完玩家的事，墨塵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其實是地攤貨但被他穿出高定感的長袍，對著身后的虛空淡淡說道：“李叔，準備‘鍵盤俠號’旗艦，我去接個……老朋友。”

……

混亂星域邊緣，那艘破敗不堪的偽裝貨船里。

柳如煙呆呆地看著舷窗外。

那些原本在她眼里如同螻蟻般的奇怪飛船，此刻卻像是一群打了勝仗的將軍，正圍著她的船做出各種奇怪的慶祝動作——有的在空中畫“S”形，有的在不停地開關大燈閃爍。

她那顆算計了半輩子、早已堅硬如鐵的心，竟然產生了一絲荒謬的裂痕。

織命閣……那個讓整個星域都頭疼的殺手組織，竟然被這群看似烏合之眾、實則瘋狂至極的家伙給……罵跑了？不，是嚇跑了？

“怪物……”柳如煙喃喃自語，紫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尾焰，臉上露出一抹既驚恐又迷離的笑容，“墨塵，你到底養了一群什么樣的小怪物啊……真是……太可愛了。”

就在這時，一艘造型極為夸張的飛船緩緩駛來。

這艘飛船通體漆黑，但艦首位置卻極其違和地安裝著一個巨大的、發光的“回車鍵”造型撞角。船身上噴涂著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以德服人”。

這就是墨塵的旗艦，“鍵盤俠號”。

通訊頻道被強行接通，那個熟悉又慵懶的聲音，帶著一絲電流的質感，在柳如煙耳邊響起。

“柳老師，補課時間到了。”

“雖然你這船破了點，但我這人念舊。上車吧，這次……不收你車費。”

艙門打開，一艘小型穿梭機像是一只黑色的雨燕，精準地懸停在柳如煙的貨船旁。

柳如煙看著那個站在穿梭機艙門口，雙手插兜、一臉“我只是路過順手救個人”表情的少年，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長發，嘴角重新掛上了那副風情萬種的招牌笑容，只是這一次，笑容里少了幾分算計，多了幾分真誠的顫抖。

“冤家……”

她低聲罵了一句，隨后縱身一躍，跳向了那艘名為“鍵盤俠”、載滿了一群名為“玩家”的瘋子的飛船。

而在她身后，無數玩家正在公屏刷屏：

“臥槽！這就是劇情女主嗎？這建模絕了！”

“策劃牛逼！這腿我能玩一年！”

“嫂子好！嫂子辛苦了！嫂子坐我的副駕……哎呦誰打我！”

一場荒誕而熱血的救援，就在這滿屏的騷話中，畫上了句號。或者說，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