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氏大廈那扇剛剛裝好的、還透著一股廉價工業膠水味的大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就在這里!簡直是有辱斯文!有辱陣道!”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怒斥,柳如云踩著七寸高跟鞋,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雖然昨天剛被玩家嚇得狼狽逃竄,但今天她顯然是做了充足的準備——不僅換了一身更顯干練的職業裝,身后還跟著一群穿著白袍、胡子花白、一看就不好惹的老頭子。
“清璇,不是我想為難你。”柳如云臉上掛著一副“為了你好”的虛偽表情,指著身后那群老頭說道,“前幾天雖然是個誤會,但這座大廈的安全隱患是客觀存在的。為了對市民負責,我特意請來了九天學府陣法系的泰斗,顧巖教授,以及幾位業界權威來進行‘安全評估’。”
墨清璇站在大廳中央,看著那位面沉如水的老者,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顧巖,九天學府陣法系主任,出了名的老古板,眼里容不得半點沙子。當年有個學生的畢業論文,就因為提出了幾個稍微大膽點的設想,被他批得體無完膚,差點延畢。
“胡鬧!簡直是胡鬧!”
顧巖剛一進門,視線掃過大廳墻壁上那些裸露的、如同亂麻一般的靈力導線(其實是玩家為了省事直接把電纜掛墻上了),氣得胡子都在抖,“這種布線方式,毫無章法!毫無美感!就像是把一碗面條扣在了墻上!這是對陣法之道的褻瀆!”
旁邊一位帶著厚底眼鏡的老專家也指著角落里一堆形狀怪異的金屬廢料(玩家做的簡易掩體),痛心疾首:“看看這些!這是什么?這就是違章建筑的鐵證!這種結構怎么可能支撐起靈力循環?只要稍微加大一點負荷,整棟樓都會炸上天!”
柳如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這就是她的B計劃。既然暴力拆遷行不通,那就用“學術權威”來壓死你。只要這群專家定性為“危樓”,市政廳就有理由強制封停,到時候墨家還得乖乖求她。
墨清璇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老師,您聽我解釋,這其實是……”
“沒什么好解釋的!”顧巖大手一揮,打斷了她的話,“清璇,我對你太失望了。原本以為你只是天分不夠,沒想到你現在連基本的嚴謹都丟了!這種垃圾工程,必須馬上拆除!”
“拆除!必須拆除!”身后的專家團跟著起哄。
就在墨清璇快要急哭的時候,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吸溜泡面的聲音,突兀地在大廳里響起。
“哎呀,這年頭,眼神不好的人都能當專家了嗎?”
眾人一愣,循聲望去。
只見墨塵正坐在那張造型前衛的“核能馬桶”……旁邊的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桶紅燒牛肉面,嘴角還掛著一根面條,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著這群學術泰斗。
“你是誰?簡直放肆!”顧巖氣得臉都紅了。
墨塵慢條斯理地放下泡面桶,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這才站起身,走到顧巖面前,用一種關愛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是這棟樓的施工負責人,兼桑托斯駐凌煙城辦事處首席解釋官。”墨塵指了指墻上那些被批得一文不值的亂線,“你說這是亂麻?老頭,你懂不懂什么叫‘混沌分形幾何’?懂不懂什么叫‘非線性靈力拓撲結構’?”
顧巖愣住了:“什么……什么幾何?什么拓撲?”
這兩個詞拆開來他都認識,怎么合在一起就聽不懂了?
墨塵冷笑一聲,開啟了忽悠模式。
“膚淺!太膚淺了!”他一邊搖頭,一邊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一個個看不懂的符號,“你們受限于傳統的‘天圓地方’、‘四平八穩’的陳舊觀念,看到這種超越時代的‘動態平衡’設計,自然會覺得是亂碼。這就像井底之蛙看到飛鳥的軌跡,只會覺得那是亂飛!”
“你……”顧巖剛想反駁,卻被墨塵直接打斷。
“不信?來,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感受一下。”墨塵打了個響指,“把‘背景噪音’關掉,讓專家們聽聽‘大道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他在對誰說話,但下一秒,大廳里那嘈雜的施工聲、玩家的叫罵聲突然消失了。
一種極其細微、但又宏大無比的嗡鳴聲,從大廈的地底深處緩緩升起。
那是埋藏在地下一百米的量子服務器組和核聚變反應堆待機時的低頻震動,但在經過墨塵特意布置的“靈力增幅陣列”轉化后,這聲音聽起來竟有一種……直指人心的神圣感。
“這……這是……”
顧巖的瞳孔猛地收縮。
作為沉浸陣法幾十年的老專家,他對靈力的感知極為敏銳。他能感覺到,在這看似雜亂無章的大廳里,竟然流動著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卻又穩定得可怕的能量場!
那些看似隨意掛在墻上的電纜,那些看似堆砌在角落的廢料,竟然都在以一種極其玄妙的頻率震動著,將這股恐怖的能量完美地束縛在某種“動態平衡”之中!
“這就是‘混沌虛空陣’?!”
不知道是哪位專家突然驚呼了一聲。
這一聲,就像是往滾油里潑了一瓢水,瞬間引爆了專家團。
“天哪!我也感覺到了!這股靈力流動的軌跡……居然是無序中的有序!這不就是傳說中失傳已久的上古陣法理念嗎?”
“看那個廢料堆!它的堆疊角度……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是符合‘黃金分割率’的天然聚靈陣眼!這是何等的巧奪天工!這是何等的隨性而為!”
“還有墻上那些亂線!那是亂線嗎?不!那是模仿人體經脈走向的‘仿生靈力傳輸網’!每一根線條的彎曲,都暗合天道至理!”
原本氣勢洶洶來找茬的專家們,此刻一個個像是在朝圣一樣,趴在墻上、趴在廢料堆旁,拿著放大鏡瘋狂研究,嘴里念念有詞,時不時發出“妙啊!實在是妙啊!”的驚嘆聲。
柳如云徹底傻眼了。
她看著這群剛才還喊著要拆樓的專家,現在一個個恨不得把這棟樓供起來,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顧教授?你們……你們沒事吧?”她試探著問道,“這明明就是一堆垃圾啊……”
“閉嘴!無知婦孺!”顧巖猛地回頭,怒斥道,“你懂什么!這是藝術!這是神跡!你眼里的垃圾,那是大巧若拙的最高境界!”
罵完柳如云,顧巖轉過身,剛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蕩然無存。他顫顫巍巍地走到一臉懵逼的墨清璇面前,那眼神熱切得像是要把她給吃了。
“清璇啊……不,墨大師!”
顧巖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自己曾經的學生深深鞠了一躬。
“老師,您別這樣!我……”墨清璇嚇得差點跳起來,求助地看向墨塵。
墨塵卻只是聳了聳肩,一副“基操勿六”的表情。
“墨大師,我有眼不識泰山啊!”顧巖激動得老淚縱橫,“原來你在學校時的那些‘離經叛道’,其實是早已看透了陣法的本質!這棟大樓的設計,簡直是開創了‘混沌流’建筑學派的先河!這哪里是違章建筑,這分明是未來陣法發展的燈塔啊!”
“對對對!”旁邊的專家也擠了過來,“特別是那個……那個黑色的圓桶狀法器(指核能馬桶)!將水與火兩種截然相反的靈力,通過那種螺旋增壓結構完美融合,這簡直是‘水火既濟’的教科書級應用!能不能請教一下,那個‘請勿投入十萬焦耳’的警示,是不是蘊含著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法則?”
墨清璇:“……”
她看著那個馬桶,又看了看這群一臉求知欲的專家,感覺整個世界都魔幻了。
那是馬桶啊!那是用來沖粑粑的啊!你們管這叫“水火既濟”的教科書?
她下意識地想要解釋,卻感到一只溫熱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咳咳,”墨塵清了清嗓子,擋在了妹妹身前,一本正經地說道,“各位前輩果然慧眼如炬。沒錯,家妹這套設計理念,核心就在于‘不破不立’。她認為,真正的陣法,不應該被條條框框束縛,而應該像這天地萬物一樣,在混亂中尋找秩序,在廢墟中重塑新生。這,就是我們墨氏集團最新的企業文化——‘賽博修仙,法力無邊’。”
“好一個不破不立!”顧巖聽得如癡如醉,仿佛悟到了什么天地至理,“朝聞道,夕死可矣!
“哥……”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顫抖著問道,“這……這也行?”
墨塵微微一笑,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記住,在這個世界上,只要你的忽悠……啊不,只要你的理論足夠超前,看不懂的人就會覺得是你牛逼,而不是他們傻。這就叫——降維打擊。”
說完,他轉過頭,看向已經完全呆滯在門口,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的柳如云。
“柳女士,看來你的‘安全評估’結果很完美啊。”墨塵笑瞇瞇地說道,“既然專家們都說這是‘神跡’,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棟大樓不僅合法,而且還應該申請一下‘凌煙城非物質文化遺產’?”
柳如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看著那個滿臉戲謔的男人,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這特么到底是個什么怪物家庭啊!
爹是個戀愛腦,女兒是個扮豬吃老虎的陣法怪才,兒子更是個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大忽悠!
這一家人,有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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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那群還在瘋狂做筆記、甚至為了爭奪“誰能去打掃那個神圣馬桶”而差點打起來的專家團后,大廳里終于恢復了平靜。
墨清璇癱坐在沙發上,手里捧著顧巖臨走前硬塞給她的“九天學府榮譽終身教授”的聘書,感覺像是在做夢。
“哥,我們是不是……騙人騙得有點大了?”她有些不安地問道。
“騙?”墨塵正在指揮幾個玩家把專家們剛才跪過的地方圈起來,立個“宗師悟道處”的牌子收費參觀,聞言回過頭,一臉嚴肅,“讀書人的事,能叫騙嗎?那叫學術交流。”
他走過來,拿起那張聘書看了看,隨手扔在一邊。
“再說了,誰說那是假的?”墨塵指了指腳下的地板,“地底下的那個大家伙(量子服務器)是真的,馬桶能發電也是真的,這棟樓能抗住渡劫期一擊也是真的。既然效果達到了,理論過程重要嗎?”
墨清璇愣了一下,竟然覺得……好有道理。
“而且,”墨塵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深邃,“有了這群老學究的背書,以后誰再敢動這棟樓,那就是跟整個學術界為敵。柳如云那點小手段,在‘學術尊嚴’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墨清璇看著哥哥那張平靜的側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行了,別發呆了。”墨塵拍了拍手,“既然成了‘宗師’,那就得有點宗師的樣子。剛才那個顧老頭不是說要給你介紹幾個大項目嗎?什么護城大陣升級、什么城主府翻修……全都接下!”
“啊?可是我不會啊!”墨清璇慌了。
“誰讓你親自干了?”墨塵指了指外面那群正在為了搶奪“搬磚任務”而打得熱火朝天的玩家們,“看到那些‘苦力’了嗎?只要你發任務,他們連天都能給你補上。你只需要負責美美地站在那里,簽簽字,收收錢,順便接受一下眾人的膜拜就行了。”
墨塵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往樓上走去。
“這就是資本家的快樂啊……我也該去補個覺了。對了,記得給馬桶充能,今晚能不能吃上熱乎飯,就看大家的努力了。”
看著墨塵離去的背影,墨清璇握緊了手中的聘書,嘴角終于忍不住微微上揚。
或許,這樣的生活,也不賴?
只是……
她看了一眼那個依然在閃爍著藍光、仿佛在嘲笑這個世界的核能馬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