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煙城,墨氏靈運大廈,頂層總裁辦。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殺的氣息,仿佛兩個元嬰期老怪正在進行神識對撞。但這并非什么修仙界的巔峰對決,而是一場關于“報銷單”與“OA系統(tǒng)”的降維打擊。
作為“織命閣”的金牌特工,柳如云痛定思痛。她意識到,在“不要臉”和“胡攪蠻纏”這兩個領域,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卷得過柳依依。跟一個能把哈士奇算進固定資產折舊的前藝伎玩泥巴,只會拉低她九天學府雙學位碩士的檔次。
于是,她祭出了大殺器——制度。
“柳秘書,很抱歉?!?/p>
柳如云坐在那張價值連城的深海沉香木辦公桌后,鼻梁上架著一副防藍光金絲眼鏡,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名為“職場精英”的冰冷輝光。她頭都沒抬,指尖在全息投影的虛空鍵盤上敲擊出殘影。
“根據(jù)集團最新發(fā)布的《關于推進全面數(shù)字化辦公及靈紋加密審批流的若干規(guī)定(試行)》,凡是單筆超過五十信用點的支出,必須通過‘靈釘’企業(yè)版APP進行申報。需要上傳發(fā)票靈影、采購合同元數(shù)據(jù)、以及供應商的資質靈紋認證?!?/p>
她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推開了柳依依遞過來的一沓皺巴巴的、沾著蔥花味的紙條。
“像這種寫在衛(wèi)生紙上的‘買菜清單’,財務部有權直接駁回。還有,您的‘人臉識別’認證似乎一直未通過,系統(tǒng)顯示原因是……嗯,‘面部表情過于豐富,疑似受到精神類法術干擾’。”
柳依依站在辦公桌前,手里攥著那張寫著“騎手防暑降溫費:西瓜兩千斤”的衛(wèi)生紙,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一拳,打在了棉花里,卻痛在了骨頭上。
柳依依雖然是前特工,但她的技能點全點在了“滲透”和“偽裝”上,對于這種現(xiàn)代化的賽博官僚主義,她就像是一個拿著石斧面對星際戰(zhàn)艦的原始人。她看得懂人心,卻看不懂那個該死的“靈釘”APP為什么總是提示她“當前網(wǎng)絡環(huán)境不安全,請在九宮八卦陣內重試”。
“柳副總,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绷酪郎钗豢跉猓噲D用江湖規(guī)矩破局,“老墨可是說了,后勤這一塊歸我管。這些西瓜那是給兄弟們解渴的,你卡著脖子不批,是不是想讓兄弟們寒心?”
“我只認流程,不認人情?!绷缭平K于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標準的、無懈可擊的職業(yè)假笑,“而且,根據(jù)大數(shù)據(jù)分析,騎手們更需要的是‘靈力恢復藥劑’而不是西瓜。西瓜含糖量過高,會導致血糖波動,影響御劍飛行的穩(wěn)定性。柳秘書,我們要講科學。”
柳依依咬碎了銀牙。
科學?去你大爺?shù)目茖W!
就在兩個女人劍拔弩張,辦公室內的氣壓低得快要產生雷暴的時候,一道渾厚、磁性、充滿了“成功人士”油膩感的笑聲,從旁邊的休息室里傳了出來。
“哈哈哈哈!好!好??!”
墨宏達穿著一身定制的“天蠶絲霸道總裁居家袍”,手里端著一杯還在冒煙的極品悟道茶(其實是拼夕夕買的高仿),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出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面若冰霜、氣場全開的柳如云,又看了一眼眼眶微紅、楚楚可憐的柳依依,眼中的光芒簡直比那顆掛在天花板上的夜明珠還要璀璨。
在他那顆經(jīng)過“父愛如山V2.0”補丁強化、又經(jīng)過自我攻略洗禮的大腦里,眼前的這一幕,被自動加載了一層名為“后宮爭寵”的厚重濾鏡。
【墨宏達的腦內劇場】:
鏡頭一:柳如云。這個九天學府的高材生,為了幫我管理這龐大的商業(yè)帝國,不惜得罪所有人,甚至不惜背上“冷酷無情”的罵名。她為什么這么做?是為了錢嗎?不!她是為了我!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我證明她的能力,證明她有資格站在我這個“梟雄”的身邊!
鏡頭二:柳依依。這個曾經(jīng)離我而去的前妻,如今為了留住我的心,不惜自降身段去做保潔,現(xiàn)在又為了區(qū)區(qū)幾個西瓜,在情敵面前受盡委屈。她圖什么?圖西瓜嗎?不!她是想通過這種“接地氣”的方式,喚醒我對過去溫存家庭生活的回憶!她是想告訴我,哪怕我富甲天下,她依然是那個愿意為我省錢過日子的糟糠之妻!
“這就是……帝王心術的快樂嗎?”
墨宏達在心里發(fā)出了一聲由于過度膨脹而產生的嘆息。他覺得自己此刻仿佛化身為古代的君王,左手是鐵面無私的宰相,右手是溫柔體貼的愛妃,兩者相互制衡,而他,高居云端,掌控一切。
“咳咳?!?/p>
墨宏達清了清嗓子,走到了兩女中間。他沒有直接解決問題,而是擺出了一個自認為最帥的側臉,45度角仰望天花板。
“你們兩個啊,都是為了這個家……哦不,為了這個集團好。”
墨宏達伸出左手,拍了拍柳如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如云啊,你的專業(yè)性,我是認可的。公司做大了,確實需要規(guī)矩。你這不僅是在管賬,你這是在幫我守江山??!這份心意,我墨宏達記下了?!?/p>
柳如云渾身一僵,差點當場嘔吐。
守江山?老娘是在守著我的通道別被這瘋婆子炸了!
還沒等柳如云把那股惡心勁兒壓下去,墨宏達又伸出右手,溫柔地幫柳依依理了理那一縷故意垂下來的亂發(fā)。
“依依啊,你的心意,我也懂。你是怕我忘了本,怕我對下面的兄弟們不好。你這是在替我積攢陰德,替我籠絡人心??!這份情,我也領了?!?/p>
柳依依嘴角抽搐了一下,強忍著把手里的衛(wèi)生紙糊在他臉上的沖動。
積陰德?老娘是想用西瓜皮把你那個小情人的高跟鞋給滑斷!
“所以說,你們兩個都沒有錯。”墨宏達大手一揮,做出了最后的裁決,“錯的是我!是我太優(yōu)秀了,讓你們兩個如此費心?!?/p>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柳如云和柳依依對視了一眼,破天荒地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名為“這人沒救了”的共鳴。
“這樣吧?!蹦赀_并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詭異,反而覺得自己掌控了全場,“以后這種小事,不要吵。如云,你給依依開一個‘董事長特別關懷通道’,額度嘛……就設在五百信用點以下。超過五百的,必須走流程!依依啊,你也別覺得委屈,這叫‘抓大放小’,也是為了咱們公司的長治久安?!?/p>
五百信用點?
柳依依看著手里那張兩千斤西瓜的單子,心里已經(jīng)把墨宏達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五百點夠干什么?在凌煙城連買個瓜皮都不夠!
但表面上,她卻立刻換上了一副“感動涕零”的表情,眼淚說來就來:“老墨……你果然還是念舊情的。我不委屈,只要你心里有我,讓我掃一輩子廁所我都愿意。”
說完,她還挑釁地看了柳如云一眼:看見沒?這就是男人的軟肋!
柳如云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道心正在崩碎的邊緣瘋狂試探。她強行擠出一個微笑:“墨總英明。既然是董事長的特批,我自然執(zhí)行。不過……為了合規(guī),這個‘特別通道’的每一筆支出,都需要您親自簽字確認?!?/p>
既然你想當端水大師,那我就累死你!
“沒問題!”墨宏達豪邁地答應了,“男人嘛,就要勇于承擔責任!”
……
當天下午,墨氏靈運大廈總裁辦出現(xiàn)了一道奇景。
柳依依每隔十分鐘就跑進來一次,手里拿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報銷單:
“老墨,掃把禿了,申請換個新的,四百九十點。”
“老墨,廁所沒紙了,申請采購靈能柔膚紙,四百八十點。”
“老墨,門口保安小張失戀了,申請買兩瓶二鍋頭安慰一下,兩百五十點。”
而柳如云則站在一旁,面帶微笑地拿著全息掃描儀,對每一張單子進行“合規(guī)性審查”,并時不時插上一句:“墨總,這筆二鍋頭的支出,建議歸類為‘維穩(wěn)經(jīng)費’,需要您在左下角簽個字,還要按個手印?!?/p>
墨宏達一開始還簽得龍飛鳳舞,覺得自己是在批閱奏折。
簽到第五十張的時候,他的手開始抖了。
簽到第一百張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罰抄作業(yè)的小學生。
簽到第兩百張的時候,他看著那個滿臉期待的柳依依,和那個一臉職業(yè)假笑的柳如云,終于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哪里是齊人之福?這分明是修羅場的入場券!
“那個……如云啊,依依啊?!蹦赀_放下已經(jīng)簽禿了的靈能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我突然想起來,黑龍沼工地那邊還有個重要的陣法節(jié)點要我去視察。這些小事……你們商量著辦?要不……如云你看著給批了?”
“不行!”
兩個女人異口同聲。
柳如云推了推眼鏡:“墨總,制度就是制度,董事長特批通道,必須董事長親自審核,否則就是違規(guī)。一旦違規(guī),稅務局那邊……”
柳依依抹了抹眼角:“老墨,你是不是嫌我煩了?剛才還說要承擔責任,現(xiàn)在就要甩鍋?我這可都是為了給你省錢?。 ?/p>
墨宏達被夾在中間,左邊是“坐牢警告”,右邊是“負心漢指控”,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看著窗外繁華的凌煙城,心中涌起一股無限的凄涼。
難道,這就是成功男人的代價嗎?
“我簽!我簽還不行嗎!”墨宏達悲憤地拿起筆,在心里默默流淚。
此時此刻,他無比懷念那個送外賣的日子。雖然累,雖然窮,但至少不需要在兩個加起來有八百個心眼子的女人中間求生存。
而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柳如云和柳依依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
柳如云:【累死他,讓他沒精力管公司,方便我操作?!?/p>
柳依依:【累死他,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心疼他的人,方便我奪權?!?/p>
雖然目的不同,但在“折騰墨宏達”這件事上,前妻和現(xiàn)任竟然達成了某種詭異的戰(zhàn)略合作伙伴關系。
“阿嚏!”
遠在億萬光年之外的諾頓星,看著玩家們正在大基建諾頓星的墨塵,突然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