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華國,三線城市“濱城”。
“騰云”網吧的角落里,煙霧繚繞,鍵盤的敲擊聲和鼠標的點擊聲匯成一片嘈雜的交響樂。
姜城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款名為《天災OL》。
屏幕上,紅黑相間的方塊如同瀑布般落下,背景音樂是節奏感極強的“動次打次”。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殘影,每一次敲擊都精準無誤。
【PerfeCt!】
【PerfeCt!】
【MiSS!】
“操!”姜城低聲咒罵了一句,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不是在玩游戲,他是在拼命。
一個月前,他所在的機械廠倒閉,他成了浩浩蕩蕩失業大軍中的一員。禍不單行,父親突發腦溢血住院,手術費、住院費、后續的康復治療,像一座大山,瞬間壓垮了這個本就不富裕的家庭。
他找遍了工作,投了上百份簡歷,得到的回復要么是“已招滿”,要么是“你的學歷不符合要求”?,F實的鐵拳,將他這個二十四歲的青年打得頭暈目眩。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這款莫名其妙強制彈窗的《天災OL》出現了。
起初,他和其他人一樣,以為是什么病毒軟件,但當他看到論壇上那些關于“大道至簡公司”、“百分百沉浸式虛擬現實游戲”、“首批內測資格”的帖子,以及那些被炒到天價的所謂“頭盔”截圖時,他心中燃起了一絲荒誕的希望。
萬一是真的呢?
他沒有錢去買那些黃牛手中的賬號,只能用最笨的辦法——肝。
沒日沒夜地肝這款腦殘的音游,賺取那虛無縹緲的“貢獻度”。網吧老板看他可憐,允許他用打掃衛生的方式抵扣網費。一個月來,他每天只睡四個小時,靠著最便宜的泡面和免費的熱水度日。
周圍的人都當他是個瘋子,一個被游戲沖昏了頭腦,逃避現實的可憐蟲。
“叮咚——”
就在他快要麻木的時候,游戲界面中央,跳出了一個與這簡陋畫風格格不入的,充滿科技感的彈窗。
【尊敬的玩家‘搬磚養家’,恭喜您!您的貢獻度已達到10,000,000點,位列全球排行榜第1001位?!?/p>
【根據‘精英優選計劃’,您已成功獲得《天災OL》V0.0.4版本實體登錄資格!】
【您的專屬快遞‘天災-001型’神經接入頭盔已由‘大道至簡’星際物流公司承運,預計將在15分鐘內送達您指定的地址?!?/p>
【請注意查收,那個價值連城的快遞!】
姜城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反復揉著眼睛,確認自己沒有因為過度疲勞而出現幻覺。
彈窗依舊懸浮在那里,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我操……”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撞翻了桌上的泡面桶,滾燙的湯水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他像一頭發瘋的公牛,沖出網吧,沖向那個他既愛又怕的家。
十五分鐘,度秒如年。
當門鈴響起時,姜城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銀灰色制服的快遞員,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手中捧著一個和他這身打扮同樣充滿科幻感的銀白色金屬手提箱。
“您好,姜城先生嗎?您的‘大道至簡’快遞,請簽收?!?/p>
姜城顫抖著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他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箱子時,他知道,自己一個月的瘋狂,賭對了。
他抱著箱子沖進自己狹窄的房間,反鎖上門,激動地將其打開。
“咔噠”一聲,箱蓋彈開。
柔和的冷光從箱內亮起,靜靜躺在黑色天鵝絨襯墊上的,是一個造型充滿了賽博朋克風格的全覆蓋式頭盔。銀白色的金屬外殼,流暢的線條,側面還有著復雜的藍色光路在緩緩流淌。
這就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
“姜城!你給我出來!”
房門被拍得“砰砰”作響,母親帶著哭腔的怒吼聲穿透了門板。
“你是不是又把錢拿去上網了?你爸今天又催醫藥費了!你到底想怎么樣?。 ?/p>
姜城的心一沉,打開門。
母親王秀蘭站在門口,眼圈通紅,手里攥著一張醫院的催款單。當她的目光落在姜城懷里的那個金屬手提箱時,所有的擔憂、焦慮和失望,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游戲!游戲!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玩游戲!”她一把搶過手提箱,作勢就要往地上砸,“我不管這是什么東西!網上有人說這玩意兒能賣十萬!賣了!現在就賣了給你爸交手術費!”
“不能賣!”姜城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一把將箱子死死搶了回來,緊緊抱在懷里,仿佛那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媽!”他雙眼赤紅,聲音嘶啞地吼道,“這是我最后的機會!最后的機會你懂嗎!”
“什么機會?一個破游戲頭盔能有什么機會?能讓你爸從病床上站起來嗎?”王秀蘭的眼淚決堤而下,“兒啊,你醒醒吧!我們沒時間做夢了!”
“這不是夢!”姜城指著那個頭盔,用盡全身力氣喊道,“他們說,在里面能賺錢!能賺大錢!比我搬一輩子磚都多!”
“你讓我怎么信你?你被那些東西騙得還不夠嗎?”
看著母親絕望的眼神,姜城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他知道,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賭上一切的決絕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媽,你給我三天時間。”
王秀蘭愣住了。
“就三天!”姜城死死盯著母親的眼睛,立下了這輩子最重的軍令狀,“我進去。如果三天之內,我賺不到給你和爸治病的錢……這個頭盔,不用你賣,我親手把它砸了!然后我滾出去,不管是去工地搬磚,還是去黑市賣腎,我一定把錢湊夠!”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秀蘭看著兒子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如同燃燒火焰般的光芒,看著他那因為絕望和希望交織而扭曲的面孔。她張了張嘴,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包含著無盡疲憊與心酸的嘆息。
“……好,三天。”
她轉身,默默地走回客廳,佝僂的背影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姜城關上門,背靠著門板,身體無力地滑落在地。
他贏得了三天的時間。
他只有這三天。
沒有退路了。
他顫抖著手,捧起那個冰冷的頭盔,仿佛捧著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
戴上。
眼前瞬間陷入一片黑暗,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神經連接中……】
【靈魂信號同步……10%……50%……100%……】
【同步完成,歡迎來到《天災OL》,玩家‘搬磚養家’?!?/p>
【正在為您生成臨時生物載體……生成完畢。】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消失后,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首先恢復的是聽覺。他聽到了風聲,一種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尖銳而狂野的風聲。
然后是嗅覺。一股混雜著鐵銹、臭氧、以及某種未知**物的刺鼻氣味,粗暴地涌入他的鼻腔,讓他幾欲作嘔。
最后,是視覺。
當他“睜開”眼睛時,整個人都凝固了。
沒有熟悉的出租屋,沒有昏黃的燈光。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暗紅色荒原。天空是詭異的血色,巨大的、破碎的星球殘骸懸浮在地平線上,如同遠古巨獸的尸骸。大地上遍布著扭曲的金屬廢墟和巨大的彈坑,仿佛剛剛經歷過一場末日戰爭。
一陣狂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沙礫,打在他的“皮膚”上。
一陣清晰的,火辣辣的刺痛感傳來。
姜城下意識地低頭。
他沒有看到自己的身體,只看到一對巨大而猙獰的,覆蓋著墨綠色甲殼的鐮刀狀前肢。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只足有半人高的,類似巨型螳螂和蝗蟲結合體的怪異蟲子。
【歡迎來到諾頓星,天災預備役。】
墨塵那帶著一絲戲謔的歡迎語,如同惡魔的低語,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的新手試煉,現在開始?!?/p>
【任務目標:活下去。】
姜城,或者說,玩家“搬磚養家”,呆呆地立在原地。他揮動了一下自己巨大的鐮刀前肢,感受著那份陌生的力量感和真實的觸感。
他終于明白了論壇上那些老玩家為什么說那句話了。
這,他媽的根本不是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