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

懸浮于半空的“鋼骨”李斯特，聲音里不帶一絲情感。他那經過金屬改造的下頜骨開合，發出的電子音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傳遍了整個“雷暴大隊”的通訊頻道。

命令下達的瞬間，死亡的交響樂奏響了。

“嗡——”

上百臺重型外骨骼裝甲同時啟動，肩扛式靈能加特林旋轉著預熱，槍管發出令人牙酸的蜂鳴。藍色的電弧在槍口跳躍，下一秒，由高能靈石催發的金屬風暴便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那片從地下城涌出的、不可名狀的“生物潮”傾瀉而去。

“咻咻咻！”

與此同時，數十枚微型導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劃出優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玩家最密集的區域。

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沖天而起，灼熱的氣浪混合著金屬彈片，形成了一道無可阻擋的毀滅之墻。在前排，那些由爛肉和廢料拼湊成的“玩家”，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大地在顫抖，空氣中彌漫著焦糊與血腥混合的惡臭。

李斯特的戰術目鏡中，代表敵方單位的紅色光點成片成片地消失。

“目標正在被肅清，效率78%。預計三分鐘內可清空第一波次。”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耳邊響起。

“垃圾。”李斯特冷漠地評價道。

這就是戰爭。在絕對的科技代差與火力壓制面前，任何血肉之軀都不過是等待被處理的數字。他甚至懶得去分辨那些怪物的具體長相，因為它們很快就會成為諾頓星地表上的一層有機肥料。

然而，下一秒，他的戰術目鏡中，那片剛剛被清空的區域，代表“生命信號”的紅色光點，非但沒有徹底消失，反而……以一種幾何級數的方式，重新亮了起來！

“嗯？”李斯特的電子義眼微微縮放，試圖看清戰場上的細節。

只見在爆炸的煙塵中，那些被炸成碎片的“史萊姆”玩家，每一塊殘骸都在蠕動、膨脹，然后分裂成一個個更小的、但同樣活蹦亂跳的史萊姆。

“臥槽！這導彈傷害好高！差點給我秒了！”

“秒個屁！你沒看系統提示嗎？【受到高額鈍擊傷害，觸發被動‘有絲分裂’】！咱們變多了，第一次操控不同身體還有點不習慣！”

“哈哈哈哈！感謝老鐵送的分裂掛！兄弟們，咱們的數量翻倍了！”

“沖啊！前面的別擋路，那個穿鐵殼子的大家伙是我的！”

成百上千只五顏六色的史萊姆，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發出了更加亢奮的歡呼，如同決堤的泥石流，無視著頭頂的炮火，繼續向前涌動。它們用自己那黏糊糊的身體，覆蓋了被炸出的彈坑，為后方的“隊友”鋪平了道路。

李斯特的邏輯處理核心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卡頓。

分裂？

這是什么見鬼的生物特性？一種打不死的變形蟲？他立刻在數據庫中搜索相關信息，結果是一片空白。

“隊長，這些……東西，物理打擊效果極差！它們沒有要害，甚至會增殖！”一名下屬的驚呼在頻道中響起。

“加大火力密度！切換穿甲彈！我不信燒不成灰！”李斯特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煩躁。

金屬風暴變得更加狂暴，但面對這群悍不畏死的“軟體動物”，效果依舊不盡如人意。它們用最原始、最無賴的方式，硬生生頂著足以夷平一座小鎮的火力，將戰線向前推進了整整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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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連一群炮灰都處理不掉！”

在戰場的另一側，坐在暴君級縫合怪肩頭的“**者”莫格，發出了不屑的嗤笑。他看著聯盟的機械化部隊陷入了和一群爛泥的纏斗，眼中滿是鄙夷。

科技？在真正的生命偉力面前，不過是些冰冷的鐵疙瘩。

“我的孩子們，去吧。”莫格抬起纏滿繃帶的手，輕輕一揮，“讓他們見識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懼。把他們……也變成我們的一部分。”

“吼——”

他身后，上百頭高達五米的憎惡縫合怪邁開了沉重的步伐。這些由無數尸體拼接而成的怪物，身上流淌著綠色的劇毒膿液，腹部裂開一張張長滿利齒的大嘴，發出令人作嘔的嘶吼。

它們是行走的瘟疫源，是巫術兄弟會最引以為傲的生化兵器。任何被它們抓傷的生物，都會在幾秒鐘內被病毒感染，化作新的行尸。

莫格已經能夠預見到，那群丑陋的“土著”在接觸到憎惡的瞬間，就會被病毒腐蝕，然后哀嚎著倒下，最終成為他尸爆軍團的養料。

然而，當第一頭憎惡縫合怪揮舞著巨大的骨爪，拍向一個滾過來的、由幾十顆眼球組成的肉球時，預想中的感染與哀嚎并未發生。

那個ID為【也就是個球】的玩家，看著近在咫尺的巨爪，嚇得幾十顆眼球同時瞪大。

“臥槽！要死了要死了！”

情急之下，他甚至忘了自己有什么技能，只是本能地將體內那剛剛覺醒的、由【拼夕夕核心V2.0】提供的劣質靈力瘋狂泵出。

“噗噗噗噗！”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身體表面那十幾顆眼球，如同熟透的葡萄一般，瞬間脫落。它們沒有掉在地上，而是違反物理常識地懸浮在了半空中，每一顆眼球的瞳孔都死死鎖定了那頭憎惡。

“這是……啥？”【也就是個球】自己都愣住了。

下一秒，這十幾顆眼球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浮游炮，拖著淡綠色的尾跡，以驚人的速度激射而出！

它們沒有攻擊憎惡龐大的身軀，而是極其精準地吸附在了它的膝蓋、手肘等關節處。

“滋啦——”

眼球瞬間爆開，噴濺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強酸！那頭憎惡引以為傲的、足以抵擋炮彈的堅韌腐皮，在強酸面前如同熱刀下的黃油，迅速被融穿。

“吼……？”

憎惡發出一聲困惑的低吼，它那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倒，關節處冒著滾滾的黑煙，徹底癱瘓。

【也就是個球】看著這一幕，先是呆滯，隨即爆發出一陣狂喜的尖叫：“我靠！老子悟了！眼球浮游炮！我他媽是高達啊！”

這一幕，徹底點燃了戰場上其他“畸形兒”的靈感。

“兄弟們！咱們的身體有寶藏啊！快試試！”

“我這腸子好像能拉長！誰來幫我扯一下！”

“我腦袋上的犄角能放電！別碰我！啊——！”

一時間，戰場變成了大型“人體潛能開發實驗現場”。玩家們用最瘋狂的方式，挖掘著自己這具丑陋身體里蘊含的“陰間技能”。

而莫格，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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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聯盟和“眼球怪”的遭遇只是讓他驚訝，那么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則徹底顛覆了他作為一名“尸疫主宰”的世界觀。

一頭憎惡成功沖入了玩家陣地，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向一個只有一個巨大嘴巴、下面連著幾條觸手的怪物。

這是ID為【廣東煲仔飯】的玩家。

被咬中的瞬間，他不僅沒掉血，反而眼前彈出了一個讓他口水直流的系統提示：

【你正在遭受“低劣的尸毒”侵蝕，由于你的天賦“鐵胃”，你免疫了該效果。】

【你品嘗到了“憎惡腐肉”，口感：柴，帶有工業酸味。評價：★☆☆☆☆】

【檢測到該物質蘊含微量生物能量，可轉化為“飽食度”與“進化點”。】

【廣東煲仔飯】的眼睛瞬間亮了。

進化點！

那是個啥玩意，聽著就很有用！

他看著眼前這頭還在撕咬自己的憎惡，眼神瞬間從驚恐變成了貪婪，就像一個餓了三天的流浪漢看到了一桌滿漢全席。

“你咬我？”【廣東煲仔飯】那張巨嘴裂開一個夸張的弧度，“該我了！”

他猛地張開大嘴，那張嘴的直徑瞬間超過了兩米，反口就朝著憎惡的腦袋咬了過去。

“咔嚓！”

一聲清脆得如同啃餅干的聲音響起。

那頭憎惡引以為傲的、足以撞碎墻壁的堅硬頭顱，連帶著半個肩膀，被【廣東煲仔飯】一口咬下。

他咀嚼著，滿嘴流淌著綠色的膿液，臉上卻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嗝……”他打了個飽嗝，嘴里嘟囔著，“嗯，這肉有點柴，差評！不過……能加進化點！兄弟們！開飯啦！自助餐！”

這一嗓子，如同在餓狼群里扔進了一塊鮮肉。

所有玩家都瘋了。

“什么？吃怪能整容？”

“臥槽！那還打個屁！吃啊！”

“別跟我搶！那條腿是我的！我要換一條人腿！”

原本還在被憎惡追著跑的玩家們，瞬間調轉方向，流著口水，揮舞著骨頭棒子和鐵片，朝著那些“行走的進化點”發起了沖鋒。

一時間，戰場畫風突變。

一頭憎惡被十幾只觸手怪死死纏住，然后被一只“大嘴怪”從頭開始慢慢吞噬。

另一頭憎惡被一群骷髏玩家按在地上，它們用自己的肋骨當撬棍，試圖撬開憎惡的胸腔，去掏里面那顆“高能量尸核”。

莫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尸疫軍團”，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里，從“捕食者”變成了“自助餐”。那些讓他引以為傲的病毒和瘟疫，在對方的“鐵胃”面前，仿佛成了開胃的醬料。

“不……這不可能……”他跨下的暴君級縫合怪，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懼，不安地嘶吼著。

這群怪物……到底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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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骨，你那邊情況如何？”莫格顫抖的聲音在公共頻道中響起，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與陰森。

“……”通訊器那頭，是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最終，李斯特冰冷但同樣帶著一絲顫栗的電子音傳來：“莫格……你見過……會為了誰長得更丑而打架的生物嗎？”

莫格愣住了：“什么？”

“就在剛才，”李斯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回憶一場噩夢，“我的部隊包圍了一群污染物，它們沒有反抗，反而開始內訌。一個只有腦袋的怪物，在嫉妒另一個長著三條腿的怪物，因為它覺得‘三條腿走路更穩，更帥’。然后它們就打起來了，用頭互撞。”

莫格感覺自己的大腦處理不了這個信息。

“我這邊……”莫格的聲音干澀，“我這邊，它們在……吃我的部隊。它們一邊吃，一邊還在抱怨肉質太老，影響口感。”

李斯特：“我無法理解它們的生理構造。它們沒有統一的弱點，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基本的求生本能。它們沖鋒的唯一理由，似乎是……想從我的士兵身上，拆一個零件，裝在自己身上。”

莫格：“它們把戰爭……當成了什么？一場……更換身體零件的狂歡？”

兩位在各自領域都站在頂點的指揮官，第一次感覺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荒誕。

他們面對的，不是一支軍隊，不是一群野獸。

而是一場無法理解、無法預測、無法用任何已知邏輯去解釋的天災。

“鋼骨……”莫-格喃喃自語，“我們……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該惹的東西？”

李斯特沒有回答。

他的戰術目鏡中，那片由無數丑陋怪物組成的浪潮，已經徹底淹沒了他的前鋒部隊。在浪潮的中央，一道圣潔的光柱突然亮起，一個原本奇形怪狀的怪物，在光芒中重塑了血肉，變成了一個四肢健全的……人類。

緊接著，整個戰場都沸騰了。

“為了穿褲子！”

“為了捏臉！”

“殺啊——！”

那山呼海嘯般的、充滿著對“做人”的渴望的咆哮，讓這位身經百戰的鐵血指揮官，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