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國金中心頂層。

清晨七點整。

柔和的陽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價值六位數的意大利手工地毯上，將空氣中的微塵照得如同金色的星屑。

李建國在一張足以躺下五個人的超大尺寸床上睜開了眼睛。

沒有熟悉的泡面湯味，沒有隔壁老王夫妻吵架的叫罵，更沒有堆積如山、散發著酸爽氣息的臭襪子。

空氣里，只有淡淡的古龍水香，以及身旁傳來的一陣若有似無的馨香。

“李總，早上好。”

一個穿著職業套裙，身段窈窕的女助理，正端著一杯手沖藍山咖啡，恭敬地站在床邊。她的聲音甜美，恰到好處，既不會顯得諂媚，又充滿了尊敬。

李建國坐起身，接過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但回甘。

他還有點不習慣。

三個月前，他還是那個住在十平米出租屋，為了省五塊錢配送費，寧愿頂著地中海在暴雨里跑兩公里去買泡面的禿頭程序員。

而現在，他是華夏區最炙手可熱的科技新貴，是無數資本熱錢追逐的“游戲教父”，是《靈界元宇宙：道詭異仙版》現在更名為《天災Ol》的這款顛覆了整個行業的現象級產品的唯一指定“地球區CEO”。

這一切的變化，源于那份來自異世界的“Offer”。

以及……他摸了摸自己頭頂。

那里，曾經是寸草不生的“光明頂”，是地中海的悲傷。

現在，卻是一片茂密、烏黑、堅韌的森林。

他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抓一把自己的頭發，感受那種旺盛的生命力。

值！

太他媽值了！

不就是當個“帕魯”嗎？不就是給那個姓墨的瘋子當狗嗎？

能長出頭發的狗，那也是一只幸福的狗！

“李總，這是今天的日程安排。”

另一位同樣高挑靚麗，但氣質更偏知性冷艷的秘書走了過來，遞上一個平板。

“上午九點，與‘紅杉’的王總進行第二輪融資洽談。十點半，接受《財富》雜志的獨家專訪。下午兩點，公司高層戰略會議。晚上……”

李建國擺了擺手，打斷了她。

他不喜歡看這些。

他只是一個敲代碼的，一個搞虛假概率的騙子，一個卑微的社畜。

什么戰略，什么融資，什么未來布局……

他懂個屁！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執行好那位異世界“甲方爸爸”下達的每一個KPI。

完成得好，頭發就多一根。

完成不好……李建國不敢想，他怕自己好不容易長出來的頭發，會一夜之間再次離他而去。

“都推了。”

李建國淡淡開口。

兩位美女助理愣住了。

“全……全都推掉？”

“對，全部。”李建國掀開蠶絲被，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他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鋼鐵森林，車流如織，行人如蟻。

曾幾何時，他也是那無數螞蟻中的一只。

而現在，他站在這里，卻感覺自己比那些螞蟻還要渺小，還要身不由己。

因為他知道，自己所擁有的一切，財富、地位、甚至這一頭濃密的秀發，都建立在一個瘋狂而恐怖的真相之上。

那不是游戲。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真實戰爭。

每一個玩家，都是用一具真實的、在下水道里腐爛的尸骸，拼接出來的怪物。

每一次“游戲更新”，都是那個姓墨的瘋子，又搞出了什么喪心病狂的新玩意兒。

他不是什么游戲教父。

他是一個人口販子，一個把同胞騙去異世界當炮灰的劊子手。

想到這里，李建國的心臟就一陣抽搐。

但他很快就壓下了這份可笑的罪惡感。

去他媽的！

老子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還管別人死活？

再說了，那些玩家不是一個個都玩得挺嗨嗎？

論壇上，那個叫“王仙”的史萊姆，天天直播自己分裂、被砍、然后把敵人融化的“硬核玩法”，粉絲都幾百萬了！

還有那個叫“搬磚小能手”的蛆，帶著一群怪物在下水道里搞基建，居然還他媽搞出了“宗門榮譽感”！

這幫人，天生就是當“天災”的料！

我李建國，只是順應天命，給了他們一個發光發熱的舞臺！

對，就是這樣！

李建國瞬間完成了自我攻略，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他剛想裝個逼，說兩句富有哲理的話，來彰顯自己“教父”的深沉。

“嗡——”

他手腕上那塊價值七位數的百達翡麗，突然發出了一陣詭異的震動。

這不是正常的震動。

而是一種高頻、刺耳，仿佛電鉆在鉆腦仁的共鳴。

李建國臉色一變。

他立刻屏退了兩位助理，反鎖了房門。

“有事快說，有屁快放！”

他對著手表低吼。

這是他與“上線”唯一的聯系方式，由那個叫牧歌的冰山男提供，據說采用了什么“量子糾纏加密技術”，絕對安全。

手表屏幕上沒有顯示任何文字，但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全面公測。”

李建國愣了一下：“啥玩意兒？現在就公測？三測才開了多久？我這面服務器不夠啊大哥！”

那個聲音沒有理會他的抱怨，繼續用毫無波瀾的語調下達指令。

“半小時內，新增用戶，一百萬。”

“噗——”

李建國剛喝進嘴里的一口咖啡，直接噴了出來，灑滿了面前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

“多……多少？一百萬？！”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是熬夜太多出現了幻聽。

“你再說一遍？！”

“一百萬。活的。能喘氣的。”那個聲音重復了一遍，然后補充了一句。

“不計代價。”

李建國徹底傻了。

他站在原地，足足呆滯了十幾秒，大腦一片空白。

半小時，拉一百萬個玩家進游戲？

這他媽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KPI？

你知道現在《天災OL》的激活碼在黑市上炒到多少錢一個嗎？三十萬！而且有價無市！

你知道現在全球有多少人擠破了頭，寫了幾萬字的申請報告，就為了求一個測試資格嗎？

你知道我李建國現在出門，后面都跟著十幾個保鏢，生怕被那些沒搶到號的狂熱粉絲給綁架了嗎？

半小時，一百萬……

這已經不是割韭菜了，這是想把地球的網線都給薅斷啊！

“辦不到！”李建國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絕對辦不到！服務器會瞬間爆炸！后勤跟不上！

腦海中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然后，李建國的手表屏幕上，緩緩浮現出了一張圖片。

那是一張醫學檢測報告。

報告的主角，是他李建國。

報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行結論。

【毛囊細胞活性已跌至安全閾值以下，預計在72小時后，開始出現不可逆轉的脫發現象。】

“轟！”

李建國只覺得一道晴天霹靂，從天靈蓋直接劈到了腳后跟。

脫……脫發？！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自己那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不！

不可以！

他好不容易才從一個地中海，進化成了完全體！

他不能再變回那個連鏡子都不敢照的禿子！

“我干！”

李建國雙眼瞬間布滿了血絲，整個人從剛才的震驚和抗拒，變成了一種歇斯底里的亢奮。

“不就是一百萬嗎！！”

“不就是半個小時嗎！！”

“干他媽的！！”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在奢華的總統套房里瘋狂地來回踱步，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常規方法肯定不行。

必須用非常規的！爆炸性的！能讓所有人都瘋掉的方法！

他猛地停下腳步，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給了他的首席營銷官。

“我是李建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睡眼惺忪的聲音：“李總？現在才早上七點……”

“我不管你是在睡覺還是在造人！現在！立刻！馬上！”李建國的語速快得像一挺機關槍，“動用我們所有的資源！所有的渠道！我要在五分鐘內，讓全網都知道一件事！”

“《天災OL》，今早八點整，將開啟為期十分鐘的‘神恩降臨’活動！”

“神……神恩降臨？”電話那頭的首席營銷官徹底懵了。

“對！就叫這個名字！”李建國眼中閃爍著騙子獨有的光芒，“不要說什么公測！不要說什么激活碼！文案就給我這么寫——”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神棍般的語氣，激情澎湃地嘶吼起來。

“‘你還在為生命的短暫而苦惱嗎？’”

“‘你還在為**的凡俗而嘆息嗎？’”

“‘一個超越維度，觸及永恒的機會，就在眼前！’”

“‘《天災OL》，不是游戲，是進化！’”

“‘八點整，神門洞開！無需激活，無需排隊！只要你的靈魂足夠有趣，只要你的渴望足夠強烈，你，就是下一個天選之人！’”

“‘名額，一百萬！時限，十分鐘！過時不候，永不加開！’”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首席營銷官才用一種夢囈般的聲音問道：“李……李總，我們這是……要搞傳銷嗎？”

“這不是傳銷！這是篩選！”李建國吼道，“這是給全人類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另外，再給我加一條！”

“所有老玩家，每成功‘引渡’一名新玩家，并帶領其完成‘靈魂綁定’，即可獲得巨額貢獻點，兌換‘職業導師’專屬稱號，以及……限定版‘神通’！”

他把墨塵那個“轉職系統”的餿主意，直接魔改成了一個**裸的拉人頭金字塔模式！

“快去！現在就去！錢不是問題！我要讓今天早上八點到八點十分，整個地球的互聯網上，除了我們的廣告，看不到任何其他東西！”

掛斷電話，李建國渾身都在顫抖。

一半是興奮，一半是恐懼。

他知道，自己剛剛按下的，是一個足以引發全球性騷亂的按鈕。

但他別無選擇。

為了他這一頭秀發，別說一百萬了，就算墨塵讓他把地球給點了，他都得想辦法先去搞一桶汽油來！

他癱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太陽，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墨仙人啊墨仙人……”

“你可真是我親爹……”

他拿起平板，打開了那個只有他能看到的后臺。

上面，一個鮮紅的倒計時，已經開始跳動。

【距“神恩降臨”開始，還有：28:17】

下面，是兩個實時數據。

【在線申請人數：11,451,419】

【基因體儲備：0】

李建國看著那個刺眼的“0”，心臟又是一陣狂跳。

但他很快又冷靜了下來。

墨仙人既然敢提這個要求，就一定有他的后手。

自己只是個帕魯，是個執行者。

自己要做的，就是把人騙進來。

至于進來之后，是變成史萊姆還是蛆，那就不是他該操心的事了。

他站起身，走到衣帽間，為自己挑選了一身最騷包的阿瑪尼西裝，打上了領帶，將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

他要以最體面的姿態，迎接這場由他親手點燃的、席卷全球的風暴。

八點整。

當全球無數人瘋狂點擊那個突然出現在所有屏幕上的、散發著詭異光芒的“神門”時。

李建國正站在落地窗前，優雅地端著一杯82年的拉菲。

他看著自己手機上，那個代表著新用戶數量的數字，以一種超越了理論極限的速度，瘋狂地向上飆升。

十萬……

三十萬……

七十萬……

一百萬！

僅僅用了一分三十秒！

李建國的手，微微顫抖。

他成功了。

他真的在半小時內，不，是在兩分鐘內，完成了這個不可能的KPI。

他仿佛已經能感覺到，自己頭頂的毛囊，正在發出愉悅的歡呼。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高興。

腦海中，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一階段，完成。”

“準備執行第二階段。”

李建國一愣。

還有第二階段？

“第二階段是什么？”

“擴容。”

“擴……擴容？”

“目標，一千萬。”

“噗——”

李建國一口紅酒，再次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昂貴的地毯。

他看著窗外那輪初升的太陽，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而他，就是那個親手按下毀滅按鈕的……帕魯00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