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頓星地表，D-7區下水道入口處。

原本莊嚴肅穆的教皇國圣殿騎士團第十三肅清小隊，此刻正遭遇著他們職業生涯，不，是生命中最大的至暗時刻。

如果是被同等級的邪修擊敗，那是技不如人，雖死猶榮。

如果是被高科技武器轟殺，那是裝備差距，非戰之罪。

但現在……

“別扒了！別扒了！正常內褲應該是系統綁定的，脫不下來吧大哥！”

一名只剩下褲衩的圣殿騎士縮在角落里，雙手抱胸，發出黃花大閨女般的尖叫。在他面前，一只渾身流淌著綠色粘液的史萊姆，正揮舞著兩條觸手，試圖解開他腰間那條刻有神圣符文的皮帶。

“什么綁定不綁定的？”史萊姆（玩家ID：甚至想修仙）口吐芬芳，雖然在騎士聽來這只是一陣咕嘰咕嘰的怪叫，拿來吧你！”

另一邊，那個長著大嘴的巨蛋玩家（ID：一只蛋）正試圖把一名昏迷騎士的頭盔硬生生吞下去，因為卡住了喉嚨，發出一陣陣“荷荷”的怪聲，像是一只噎住的鴨子。

還有幾個骷髏架子玩家，因為搶奪一只鑲嵌著寶石的護手，當場打了起來。他們打架的方式非常樸實無華——互相拆對方的肋骨，然后拿肋骨當回旋鏢互扔。

這哪里是戰場？這分明是陰間百鬼夜行的洗劫現場！

……

與此同時，萬米高空之上，神州聯邦第三艦隊旗艦“定遠號”。

雷山將軍死死盯著全息屏幕上轉播回來的畫面，握著鈦合金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把扶手捏成麻花。

作為久經沙場的老將，雷山見過尸山血海，見過蟲族啃噬星球，也見過域外天魔奪舍眾生。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如此下流、猥瑣、且毫無底線的生物。

那些東西長得隨心所欲也就罷了，畢竟宇宙物種多樣性擺在那里。但它們的行為邏輯簡直讓人San值狂掉！

哪怕是最殘暴的食尸鬼，殺了人也就是吃肉。但這群怪物，殺了人還要把衣服扒光，把武器舔一遍，甚至還會對著尸體做一個那種……雙膝反復彎曲、像是在蹲坑一樣的詭異動作（T-bag）。

“這……這究竟是什么？”雷山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干澀。

旁邊的副官面色蒼白，拿著數據板的手在顫抖：“將軍，根據生命體征掃描，這些生物……沒有心跳，沒有體溫，甚至沒有完整的靈魂波動。它們的身體構造完全是由廢棄的生物組織和煉金廢料拼湊而成的?！?/p>

“拼湊？”雷山眼神一凝，“你是說，有人制造了它們？”

“很有可能。”副官咽了口唾沫，“而且，它們似乎只在那個‘墨子宗’劃定的D-7區域活動。剛才巫術兄弟會的毒牙小隊試圖突圍，結果被一只……長著幾十條腿的眼球怪給活活絆倒，然后被一群蛆蟲一樣的生物給淹沒了?！?/p>

雷山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陰沉無比。

墨塵。

又是這個墨塵。

原本以為這小子只是個有點小聰明的棄子，沒想到他在教皇國混了一圈，竟然掌握了如此邪惡的生物技術？

“接通墨塵?！崩咨嚼淅涞叵铝?，“我要親自問問他，他到底在下面養了什么怪物！”

……

地下三千米，墨子宗臨時指揮中心。

“老板，雷山發視頻過來了?！惫奉^人阿啃看著通訊請求，尾巴夾得緊緊的，“接不接？要不要我先去換條新褲子？”

墨塵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著枸杞水，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玩家們為了分贓而大打出手的監控畫面。

“慌什么。”墨塵放下保溫杯，理了理身上那件其實并不存在的領帶（賽博元嬰的投影），“把背景換一下。那個……搞得慘烈一點?！?/p>

“慘烈？”阿啃一愣。

“對，要有那種末日降臨、人類最后防線、但我依然堅強不屈的氛圍。”墨塵打了個響指，“把BGM切成《悲愴交響曲》，音量調低，要有若隱若現的感覺?！?/p>

“好嘞！”

隨著阿啃一通操作，全息投影的背景瞬間變成了一片斷壁殘垣，時不時還有火花爆裂的特效。

墨塵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表情。

原本那副奸商得意的嘴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寫滿了疲憊、滄桑，眼中卻閃爍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堅毅面孔。

“接通?！?/p>

嗡——

全息屏幕展開，雷山那張威嚴而陰沉的大臉出現在畫面中。

還沒等雷山開口興師問罪，墨塵就先聲奪人，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故事感的嘆息。

“義父……您終于來了?！?/p>

墨塵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您要是再不來，孩兒恐怕……就要交代在這里了。”

雷山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質問瞬間被堵在了嗓子眼。他狐疑地看著墨塵：“墨塵，少跟我來這套。地面上那些怪物是怎么回事？別告訴我那是你的新寵物。”

“寵物？”墨塵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義父，您太高看我了。這種違背天道倫理、扭曲生命法則的怪物，其實我這種小修士能控制的？”

“那它們是從哪來的？”雷山逼問道，“為什么它們在你的地盤上撒野？”

墨塵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壓抑著巨大的恐懼，壓低聲音說道：“義父，您還記得我跟您說的那個‘上古遺跡’嗎？”

“當然記得?！?/p>

“我們……挖出事了?！蹦珘m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瘋狂蠕動的觸手陰影（其實是玩家在做廣播體操），“這個遺跡，根本不是什么修仙宗門的寶庫，而是一個……上古封印之地！”

“封印之地？”雷山眉頭緊鎖。

“對！”墨塵的語氣開始變得急促，充滿了煽動性，“據我剛剛破譯的古籍記載，這里封印著上古時期被大能鎮壓的‘不可名狀之孽’。它們沒有理智，不知疼痛，貪婪成性，所過之處，連地皮都要刮三層！”

雷山看著屏幕一角，正好看到一只骷髏玩家正在試圖把下水道的井蓋撬下來背走。

這……確實是連地皮都不放過啊。

墨塵繼續胡扯，表情痛心疾首：“剛才巫術兄弟會的人不懂規矩，強行轟炸入口，結果破壞了封印的一角。這些‘孽種’就跑出來了！它們見人就咬，見裝備就搶，孩兒我……我是拼了老命，才勉強利用手里的人皇幡，暫時壓制住了它們的兇性，把它們困在D-7區??！”

說著，墨塵還適時地咳嗽了兩聲，嘴角（用幻術）溢出了一絲鮮血。

“義父，您看到的不是我在縱容它們，而是我在用生命構建防線啊！”墨塵聲淚俱下，“如果我不攔著，這幾千只怪物沖出諾頓城，后果不堪設想！它們會像病毒一樣擴散，吃光所有的資源，扒光所有人的衣服！”

雷山沉默了。

雖然理智告訴他，墨塵這小子嘴里十句話有九句半是假的。但眼前的景象實在太有說服力了。

那些怪物的行為模式，確實不像是有組織的軍隊，更像是一群失控的瘋狗。而且它們那種“什么都要搶”的特性，確實符合“上古貪婪詛咒”的特征。

更重要的是，如果這真的是上古封印泄露，那這個鍋……神州聯盟可背不起。

“那你現在還能堅持多久？”雷山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試探。

墨塵心中暗笑，魚兒上鉤了。

但他表面上卻是眉頭緊鎖，一臉為難：“難啊……義父。維持這個‘困魔大陣’（其實就是人皇幡的服務器維護費），每分鐘都要消耗海量的靈石和能量。我現在已經是彈盡糧絕，連棺材本都墊進去了。”

就在這時，鏡頭邊緣突然闖入了一個綠色的身影。

是那個叫“甚至想修仙”的史萊姆玩家。

這貨顯然是殺瘋了，迷路跑到了指揮中心附近，看到墨塵在直播，以為是觸發了什么劇情動畫，興奮地跳了過來。

“臥槽！這NPC還會開直播？老鐵們扣波666??！”

史萊姆一邊大喊大叫（在雷山聽來是咕嘰咕嘰的怪吼），一邊伸出觸手想要去戳墨塵的臉。

雷山臉色大變：“小心！那怪物失控了！”

千鈞一發之際，墨塵眼神一凜，反手就是一巴掌——當然，是看似輕飄飄實則動用了權限的一巴掌。

“孽畜！休得放肆！”

墨塵大喝一聲，一道靈光閃過，那只史萊姆瞬間被彈飛了十幾米，貼在墻上緩緩滑落，變成了一灘真的爛泥（強制下線）。

墨塵轉過頭，氣喘吁吁，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凄慘的笑容：“義父，您看見了嗎？它們越來越躁動了。為了鎮壓剛才這一只，我又燃燒了十年的壽元……”

雷山看著這一幕，眼角抽搐了一下。

雖然那怪物看起來很弱，但墨塵那種“拼死抵抗”的架勢確實挺像那么回事。

“行了，別賣慘了?！崩咨疆吘故抢虾?，雖然信了七分，但還是留了三分心眼，“既然是你惹出來的亂子，你就要負責到底。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孩兒明白！”墨塵立刻立正敬禮，隨即搓了搓手指，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市儈與貪婪，“可是義父……這能量消耗……”

雷山冷哼一聲：“我會讓人給你空投一批高能壓縮電池和二階靈石。但這筆賬，最后都要算在遺跡開發的收益里！”

“多謝義父！義父大氣！義父身體健康！”

墨塵瞬間變臉，那諂媚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悲情英雄根本不是他。

掛斷通訊的那一刻，墨塵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拿起保溫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然后看著阿啃：“聽到沒有？高能電池，二階靈石。這下服務器升級的電費有著落了。”

阿啃一臉崇拜地看著墨塵：“老板，您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簡直是人類文明的損失?！?/p>

“這叫商業談判技巧。”墨塵撇了撇嘴，“我幫他們處理垃圾（指玩家殺敵），還要自己掏電費，這合理嗎？這不合理。現在好了，雷山出錢，玩家出力，我中間賺差價，這才是可持續發展。”

就在這時，監控畫面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那群原本還在搶裝備的玩家，突然集體停下了動作。

因為系統發布了一條新的全服公告：

【限時活動開啟：廣場舞大賽】

【說明：為了迷惑天上的敵人（其實是宗主惡趣味），請所有玩家跟隨BGM《最炫民族風》進行肢體律動。動作同步率越高，獲得的“上古遺跡探索值”越高！】

【獎勵：絕版稱號“舞法天女”及100貢獻點?！?/p>

下一秒。

諾頓星那滿目瘡痍的廢墟上，響起了那個讓地球人DNA跟著顫動的魔性旋律。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幾百只奇形怪狀的怪物——觸手怪、骷髏架、爛泥怪、大眼珠子——在這一刻，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附體。

它們整齊劃一地抬腿（如果有腿的話）、扭腰（如果有腰的話）、揮手。

那場面，掉San到了極點，卻又詭異地充滿了節奏感。

……

天空中。

正準備派遣第二波空降部隊的教皇國紅衣主教奧古斯都，看著地面上那群突然開始整齊劃一地做著某種“神秘儀式”的怪物，手中的圣經“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這是什么邪惡的召喚儀式？”奧古斯都的聲音都在顫抖，“它們是在向虛空中的邪神獻祭嗎？”

旁邊的主教咽了口唾沫：“大人，它們的動作……似乎暗合某種古老的天地韻律。這種整齊程度，這種狂熱的氛圍……這絕對不是低等魔物能做到的！這是高等文明的戰爭舞蹈！”

“撤退！讓登陸艙全部撤回來！”奧古斯都當機立斷，臉色慘白，“在搞清楚這個儀式的真正含義之前，絕對不能輕舉妄動！這可能是某種因果律武器的前搖！”

而在另一邊的“定遠號”上。

剛剛給墨塵批完物資條子的雷山，看著屏幕上那群群魔亂舞的生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就是……上古被封印的孽種？”雷山喃喃自語，“它們看起來……為什么這么快樂？”

……

墨塵看著監控里被嚇退的教皇國登陸艙，以及雖然還在對峙但明顯不敢輕舉妄動的三方艦隊，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沒有什么是一場廣場舞解決不了的?！蹦珘m伸了個懶腰，“如果有，那就再加一首《小蘋果》?！?/p>

“阿啃，通知下去，趁著跳舞的功夫，讓王富貴帶著那一隊‘搬磚黨’玩家，趕緊把剛才圣殿騎士掉落的裝備都給我運回倉庫。記住，只能給玩家發‘碎片’，成品全是咱們宗門的資產?！?/p>

“是，老板！黑還是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