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頓星大氣層外，此刻正上演著一場足以讓任何密集恐懼癥患者當場去世的煙花秀。

原本死寂的星空被撕裂成了三塊鮮明的色塊。

東方，是雷山將軍統帥的神州聯邦第三艦隊。數百艘鋼鐵巨獸般的星艦排成嚴整的戰列線，黑洞洞的主炮口閃爍著幽藍的電弧，每一次齊射都像是要在這個宇宙的身上燙幾個煙頭疤。他們打出的旗號是“反恐維和”，主打一個火力覆蓋，管你下面有沒有平民，只要我不看見，就是零傷亡。

西方，是教皇國的“神圣十字軍”。那畫風就奢華多了，所有的飛船都鍍著金邊，造型酷似教堂的尖頂，還自帶BGM播放器，一邊開火一邊在公頻里循環播放《圣歌·救贖篇》。他們發射的不是炮彈，是“凈化之光”，號稱能物理超度一切異端。

而在兩者中間如同攪屎棍般存在的，則是巫術兄弟會的生化艦隊。這幫人的飛船長得跟巨大的太空肥腸或者長毛的眼球一樣，打出來的全是綠油油的毒液胞和寄生蟲囊，主打一個“精神污染”。

“轟隆隆——”

三方勢力在太空中激情互噴，能量護盾撞擊產生的波紋像漣漪一樣擴散，把諾頓星周圍的隕石帶都磨成了粉。

但詭異的是，打得這么熱鬧，誰也沒敢真往諾頓星的地表扔一發殲星炮。

畢竟，根據那個“二五仔”墨塵放出來的假消息，這地底下埋著的可是“上古修仙文明的遺產”、“神之尸體”還有“幾萬億的流動資金”。

誰要是手抖把星球炸了，那就是跟錢過不去，跟成神過不去。

于是，一種奇妙的戰略默契誕生了：大船在天上打嘴炮，小船往地下送耗材。

……

諾頓城，“墨子宗·臨時作戰指揮中心”。

墨塵坐在一張從垃圾堆里刨出來的真皮沙發上（只有三個腿），手里端著那杯萬年不變的枸杞水，正通過全息屏幕欣賞著頭頂的“流星雨”。

“嘖嘖嘖，這教皇國的經費就是足啊。”墨塵指著屏幕上一道道拖著圣光尾焰墜落的登陸艙，語氣里充滿了羨慕，“你看這‘愛心救助艙’，外殼都是鈦金的，落地哪怕砸不死人，光把這殼子拆了賣廢鐵都能換兩頓燒烤。”

旁邊，狗頭人阿啃正趴在地上，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給墨塵捶腿。他現在看自家宗主的眼神，比看地獄魔王還恐懼。

“宗……宗主，雷達顯示，至少有三十個登陸艙沖著咱們這片廢墟來了。”阿啃咽了口唾沫，“教皇國的‘異端審判庭’、巫術兄弟會的‘獵頭者小隊’，還有雷山的‘憲兵特勤組’……這都是硬茬子啊！咱們那群……呃，那群‘新員工’，能頂得住嗎？”

阿啃想說“那群肉泥怪”，但考慮到自己剛才被擼禿的狗頭，還是換了個委婉的詞。

“頂住？”墨塵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阿啃啊，這就是你格局小了。對于我們來說，這是危機；但對于他們……”

墨塵指了指屏幕另一側，那群正在下水道里因為“搶奪一坨發光的變異苔蘚”而大打出手的玩家們。

“對于他們來說，這叫‘版本更新’，這叫‘限時活動’，這叫‘天降福利’。”

墨塵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數據流光。他連接上了地球那邊的服務器，給正在熬夜寫BUG的李建國發了一條指令。

【全服公告：檢測到高能反應！敵對勢力“虛空掠奪者”正在空投精英怪！】

【限時活動開啟：保衛出生點！】

【活動規則：擊殺/捕獲入侵者，掉落“白銀級”裝備箱，并有極低概率掉落“隱藏職業轉職書”！】

【注：本次活動怪物AI極高，請玩家注意配合（雖然我知道你們不會）。】

……

下水道里，原本還在因為分贓不均而互相扯頭花的玩家們，動作整齊劃一地停了下來。

緊接著，那個熟悉的、帶著電流麥質感的系統提示音在他們腦海中炸響。

“臥槽？精英怪？！”

“白銀裝備？！老子這破鐵皮終于能換了？”

“隱藏職業？！是不是能轉職成有手有腳的人形怪了？我不想當蛋了啊！”

王仙（ID：甚至想修仙）此時正控制著他的史萊姆身軀，把自己攤成一張餅，試圖包裹住一塊廢棄的電路板。聽到提示音，他瞬間彈射起步，那張只有黑白兩色的視覺模組里，瞬間充滿了名為“貪婪”的光芒。

“兄弟們！來活了！”王仙發出了精神咆哮，“別撿垃圾了！天上掉怪了！”

“轟——！！！”

話音未落，一聲巨響就在距離他們不到兩百米的污水處理廠上方炸開。

厚重的混凝土穹頂被暴力擊穿，一個通體潔白、刻滿繁復神圣銘文的巨大金屬球體帶著滾滾熱浪，重重地砸進了齊腰深的污泥里。

氣浪掀翻了無數變異老鼠，也把幾個離得近的倒霉玩家吹成了掛在墻上的肉醬（當然，他們三秒后就在復活點重塑了）。

“嗤——”

金屬球體表面噴出白色的蒸汽，艙門緩緩打開。

六名身穿銀白色動力裝甲、手持鏈鋸劍和爆彈槍的戰士走了出來。他們的胸口印著紅色的十字徽章，面甲下透出幽藍的戰術目鏡光芒。

這是教皇國下屬NGO組織“仁愛與和平基金會”名義下的武裝力量——實際上是臭名昭著的“圣殿騎士團”第十三肅清小隊。

隊長烏列爾一腳踏入污泥，嫌棄地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打開了通訊器：“這里是烏列爾。我們已成功降落至目標區域D-7。環境惡劣，有中度輻射和……該死的，這什么味道？”

“隊長，熱成像顯示周圍有大量生命反應。”一名隊員匯報道，“數量一百……不，兩百……還在增加！但是能量波動極低，基本都是戰五渣。”

“哼，一群變異的老鼠或者是難民罷了。”烏列爾冷笑一聲，舉起手中的爆彈槍，“根據教皇敕令，為了防止瘟疫擴散，所有非注冊生物，一律凈化。記住，我們是帶著神的慈悲來的，送他們去天國，是對他們最大的仁慈。”

“是！愿圣光忽悠……保佑著我們！”

六名圣殿騎士擺出戰術隊形，剛準備對這片骯臟的下水道進行一次“仁慈的屠殺”。

然后，他們就看到了令他們San值狂掉的一幕。

在彌漫的蒸汽和塵埃中，無數奇形怪狀的生物正如潮水般涌來。

有長著七八條腿的肉球，有一蹦三尺高的骷髏架子，還有像鼻涕蟲一樣在地上瘋狂蠕動的大腸……

最可怕的是，這些怪物沒有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恐懼。

相反，騎士們的音頻接收器里，收到了一波又一波雜亂無章、卻又極度亢奮的精神波動：

“哇！這就是精英怪嗎？這也太帥了吧！”

“這盔甲！這質感！顯卡在燃燒啊！”

“那個隊長的頭盔是我的！誰搶我跟誰急！”

“別廢話了！開怪開怪！T呢？那個只有一只蛋的T呢？上去拉仇恨啊！”

烏列爾愣住了。他身經百戰，殺過異教徒，滅過虛空獸，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看著他像是在看脫衣舞娘一樣的眼神。

那不是看敵人的眼神。

那是看“行走的錢包”的眼神。

“凈化他們！開火！”烏列爾本能地感到一陣惡寒，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爆彈槍噴吐著火舌，特制的圣銀子彈瞬間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個玩家炸成了碎片。

“FirSt BlOOd（一血）！”

“臥槽，傷害好高！一槍秒殺？”

“廢話，人家是精英怪！快，那個誰，用尸體堆上去！卡他視角！”

原本應該血流成河、哀鴻遍野的屠殺現場，畫風瞬間跑偏。

被炸碎的玩家連慘叫都懶得發一聲，化作白光消失，然后僅僅過了幾秒鐘，就又光著屁股（雖然他們本來也沒穿褲子）從不遠處的復活點沖了出來，嘴里還喊著：“復活時間好短！爽！這就叫無限續幣流打法！”

圣殿騎士們傻眼了。

他們雖然裝備精良，但彈藥是有限的，靈力也是有限的。而眼前這群怪物，就像是無窮無盡的蟑螂，根本殺不完！

“這……這是什么邪術？亡靈天災嗎？”一名騎士驚恐地喊道，他的鏈鋸劍剛剛砍斷一條觸手，那觸手居然順勢纏上了他的手臂，試圖去扣他裝甲上的能量電池。

“這就是你們說的戰五渣？！”烏列爾一槍托砸飛一個試圖鉆進他褲襠的眼球怪，怒吼道，“情報部門那群吃干飯的！這特么是地獄守門犬吧！”

而在玩家這邊，氣氛卻是歡樂得像過年。

王仙（ID：甚至想修仙）此刻正指揮著戰局：“不要硬剛！這怪攻高防高！但是AI有點死板！那個‘專業修腳’，你去絆他左腳！‘愛吃大腸’，你去糊他戰術目鏡！別讓他們開槍！”

“收到！”

一名ID叫“專業修腳”的玩家，控制著自己像個大號指甲刀一樣的變異身體，貼著地皮滑行過去，對著烏列爾的合金戰靴連接處就是一口強酸唾沫。

“滋滋——”

雖然傷害不高，但這種侮辱性極強的打法讓烏列爾暴跳如雷。

“異端！我要把你們燒成灰！”烏列爾啟動了背部的微型噴射器，試圖升空拉開距離。

“想跑？沒門！”

玩家群中，那個只有半截身子的骷髏架子突然被另外兩個玩家合力拋了出去，像個回旋鏢一樣，精準地卡在了烏列爾的噴射口上。

“為了部落！！”骷髏玩家大吼一聲，然后選擇了自爆（其實是刪號重練，因為這個骷髏號太弱了）。

“轟！”

烏列爾剛剛離地半米，就被炸了個狗吃屎，一頭栽進了污泥里。

下一秒，幾十個玩家一擁而上，這就是著名的“蟻群吞象”戰術。

“扒裝備！快扒裝備！”

“我要這個護肩！”

“槍！先把槍搶下來！”

“誰摸我屁股？滾開，那是隊長的屁股！”

堂堂教皇國精英，圣殿騎士小隊長此刻就像是一個誤入了富婆快樂球俱樂部的無助少男，發出了絕望的悲鳴：“不！那是圣皇賜予的榮耀徽章！別扣！別……啊！我的褲子！”

……

指揮中心。

阿啃看著監控畫面里那慘絕人寰的一幕，兩只狗爪緊緊地捂住了眼睛，只敢透過指縫偷看。

“太殘暴了……太沒有人性了……”阿啃喃喃自語，“宗主，這就是您說的‘第四天災’嗎？這也太不講武德了！”

墨塵卻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拿出了一個小本本在記錄數據。

“嗯，復活冷卻時間還是太短了，這會增加服務器負擔，下次更新得加長點，或者搞個‘復活幣’氪金項目。”

“玩家的攻擊手段太單一，全是物理肉搏和自殺式襲擊，回頭得開放點劣質法術，比如‘口吐芬芳（毒氣版）’或者‘千年殺（物理暴擊版）’。”

記錄完，墨塵合上本子，看向阿啃：“你看，這就是‘免費勞動力’的優勢。他們不僅不用發工資，甚至連撫恤金都不用給。死了？那是他們技術菜，得充錢變強。”

“可是宗主，那些騎士……”阿啃指了指屏幕上已經被扒得只剩一條內褲，正蜷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的烏列爾等人，“咱們怎么處理？要是真殺了，教皇國那邊肯定會發瘋的。”

“殺？為什么要殺？”墨塵一臉‘你很浪費’的表情，“這可是經過系統洗腦、意志堅定的好苗子。”

墨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露出了那種只有在把人賣了還讓人幫數錢時才會出現的笑容。

“阿啃，去準備一下‘勞務派遣合同’。告訴那些玩家，活動結束了，現在開啟‘戰俘拍賣’環節。”

“這些騎士，每一個都是優質的‘人形電池’，哦不，是‘靈力轉化器’。把他們塞進人皇幡里，專門負責給‘靈界元宇宙’提供穩定的后臺算力。”

“以前咱們用生魂當CPU，那是單核處理器；現在有了這些人，咱們這就升級成多核高頻處理器了！”

說到這里，墨塵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記得給那位烏列爾隊長單獨開個單間，讓他負責‘鑒黃’……啊不，負責‘審核玩家自定義ID和捏臉數據’。這工作量大，容易精神崩潰，正適合磨練他的意志。”

阿啃打了個寒顫：“宗主，您真是……把魔鬼都卷失業了。”

“過獎。”墨塵謙虛地擺擺手，“我只是在踐行‘物盡其用’的環保理念。”

就在這時，又一聲巨響傳來。

這次落在C區的是一個綠色的生化囊，里面鉆出來的一群長著復眼的巫術兄弟會殺手。

而迎接他們的，是剛剛換上“白銀級裝備”（其實就是從圣殿騎士身上扒下來的鐵皮和零件）的玩家大軍。

“兄弟們！刷怪了！這次是蟲族副本！”

“那個蟲子的腿看起來很好吃！爆率肯定高！”

“沖啊！為了新裝備！”

墨塵看著屏幕上那群興高采烈沖向死亡的玩家，輕輕嘆了口氣。

“生意太好，也是一種煩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