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站在“藍翔001號”黃金挖掘機的肩膀上，居高臨下，用一種審視KPI的冷漠眼神，掃過廣場上這群亂成一鍋粥的“天之驕子”。

他清了清嗓子，通過擴音器傳出的聲音，帶著一股宿管大爺查寢時的不耐煩。

“安靜！”

兩個字，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潑了一瓢涼水，瞬間炸開了鍋。然而，下一秒，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犬吠，那只名為“旺財”的巨型狗頭從廢鐵山后探了出來，張開血盆大口，打了個哈欠。

廣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很好，看來大家已經冷靜下來了。”墨塵對這個效果非常滿意，他打了個響指，聲音恢復了那種市儈的腔調，“首先，我代表諾頓古跡開發有限公司，歡迎各位九天學府的優秀師生，蒞臨我司項目現場進行參觀指導。”

一群學生面面相覷，雖然心中腹誹，但沒人敢再出聲。

“但是，”墨塵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鑒于本古跡內部環境極其復雜，危險系數評級為SSS ，目前仍有大量未探明區域存在‘億點點’風險。為了各位寶貴的生命安全，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糾紛和保險理賠流程……”

他頓了頓，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布道：“經公司董事會緊急研究決定，所有九天學府學員，自即刻起，自動轉為本公司‘見習實習生’，即刻上崗，參與為期不定的崗前安全培訓。”

“什么？實習生？”

“開什么玩笑！我們是來歷練的！”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這算什么？說好的上古遺跡、天材地寶呢？怎么就變成進廠打工了？

墨塵懶得理會這些嗡嗡聲，直接在頭盔的虛擬屏幕上點了幾下，一份巨大的PPT投影出現在半空中，上面用鮮紅的大字寫著《新員工入職培訓手冊》。

“培訓任務一：‘城市生態環境治理與資源再利用’項目。具體工作：協助清理一號至十三號下水道內的變異生物及不明污染物，為后續勘探工作提供安全保障。”

投影畫面一轉，出現了幾張高清特寫：黏滑的觸手、長滿膿包的巨型蠕蟲、以及在墨綠色液體里翻滾的不知名生物骸骨。

嘔——！

幾名女學員當場就捂住了嘴，臉色慘白。

“培訓任務二：‘古代高能靈力回路修復與優化’項目。具體工作：修復遺跡外圍受損的能量陣法節點，要求不高，能亮就行。”

畫面再次切換，這次是如同蜘蛛網般復雜的符文線路，許多地方已經斷裂，正滋滋地冒著危險的電火花。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哪是什么歷練，這他媽就是讓他們來打白工！還是掏大糞和當免費技術工這種高危工種！

“我不服！”

一聲尖銳的抗議劃破了寂靜。趙無極，那位剛剛體驗了“機油足浴”的公子哥，此刻終于爆發了。他指著高處的墨塵，滿臉屈辱與憤怒。

“我們是九天學府的精英！是神州萬域未來的棟梁！你憑什么讓我們干這種下等人的臟活？我們是來尋找機緣的，不是來給你當苦力的！我要見你們老板！讓他出來！”

墨塵透過面罩，看著下面那個上躥下跳的身影，像在看一只發脾氣的吉娃娃。

他嘆了口氣，對著臂鎧上的通訊器有氣無力地說道：“HR總監，聽到沒？有新員工對崗位安排有嚴重異議，要求直接跟最高領導對話。你來處理一下，走一下‘特殊人才引進流程’。”

話音剛落。

“吼……”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地獄深淵的咆哮在眾人耳邊響起。“旺財”那顆堪比小行星的巨大頭顱緩緩低下，兩只如同熔巖巨洞般的眼睛，精準地鎖定了趙無極。

一滴晶瑩剔透、還冒著熱氣的口水，從它鋒利的牙縫間滴落。

“噗嗤——”

口水落在趙無極腳邊不到三寸的金屬地面上，瞬間腐蝕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洞口邊緣還彌漫著空間被撕裂的黑色電弧。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趙無極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然后轉為驚恐，最后化為一片煞白。他能感覺到，那股鎖定自己的氣息，只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就會比那灘口水腐蝕的地面消失得更徹底。

“那個……這位老板……”墨塵那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電子音，如同惡魔的低語般悠悠響起，“忘了自我介紹，我就是諾頓古跡開發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兼CEO。而這位，”他指了指旺財，“是我們公司的人力資源總監，兼首席安全顧問。你剛才說，有什么意見？”

趙無極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墨塵連連擺手。

“沒！沒意見！我完全沒意見！”他義正辭嚴地說道，“我剛才是在表達我的激動之情！我覺得，清理下水道是一項非常有意義的社會實踐活動，能夠極大地磨練我們的道心，洗滌我們的靈魂！我堅決擁護公司的決定！我這就去！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他像是生怕墨塵反悔一樣，轉身就往最近的一個下水道入口跑去，那速度，比他御劍飛行還快。

其他學生看著趙無極秒慫的背影，面面相覷，然后默默地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好漢不吃眼前虧，跟一頭能拿虛空當零食吃的巨獸講道理，那不是腦子有病嗎？

墨塵滿意地點點頭，專治各種不服，還得是物理療法。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后落在了那個唯一還站得筆直的身影上。

墨清璇。

她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的道袍，站在這片賽博垃圾場里，像一朵不染塵埃的雪蓮。只是她此刻緊緊抿著嘴唇，警惕地看著那個站在黃金挖掘機上的鐵皮人，秀眉微蹙。

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這個鐵皮人身上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那種懶洋洋的站姿，像極了每天送完外賣累癱在沙發上的……

不可能！她立刻甩開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墨塵操縱著挖掘機，緩緩降落在墨清璇面前。巨大的機械造物與纖細的少女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

“這位同學。”墨塵刻意將變聲器的聲音調得更具磁性，更像一個冷酷的霸道總裁，“我看你骨骼驚奇，靈力純凈，是個……咳，是個可造之材。”

他內心瘋狂吐槽：媽的，這臺詞也太尬了，差點說成“是個干文職的好料子”。

墨清璇警惕地后退半步：“你想干什么？”

“給你一個特權。”墨塵冷酷地宣布，“鑒于你天賦出眾，那些粗活不適合你。所以，你不用去下水道。”

墨塵心想：這死丫頭潔癖那么重，讓她去掏大糞，估計能當場道心破碎。還是算了，太麻煩。

然而，墨清澈卻把這當成了一種侮辱。

“我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顧。”她冷冷地拒絕，聲音清冽如冰，“我的同學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墨塵的頭盔下面，是一個巨大的白眼。

行，你行，你清高，你了不起！死傲嬌！

“很好，有骨氣，有團隊精神。”墨塵的電子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既然是……家屬……啊不，既然是九天學府的頂尖高材生，那自然要委以重任。”

墨清璇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一閃而過的詞。

家屬？

她心頭一跳，抬頭死死盯著那個全覆蓋式的頭盔，試圖看穿后面的臉。

“你的任務，”墨塵無視她的目光，繼續說道，“是去‘核心控制室’，協助整理本次古跡勘探的機密文檔。這些文檔關乎整個項目的未來，重要性遠超清理下水道。能勝任嗎？”

核心控制室？機密文檔？

墨清璇愣住了。這聽起來，確實比去掏糞重要得多。難道，他真的看中了我的天賦，要讓我接觸核心機密？

她心中的驕傲和疑慮激烈交戰，最終，驕傲占了上風。

“可以。”她言簡意賅地回答。

“很好。”墨塵打了個響指，一架垃圾無人機飛了過來，“跟著它走。”

看著墨清璇跟著無人機走向那棟由集裝箱和廢鐵搭建起來的所謂“辦公大樓”，墨塵在心里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把這個最麻煩的冤種妹妹安排妥當了。

至于什么“核心控制室”，不過是他辦公室的外間。而所謂的“機密文檔”，全是他從星網上下載的各種胡編亂造的《上古神話三百篇》和《論母豬的產后護理》，用來忽悠后續投資人的。

讓她去整理，正好，省得自己費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