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大廳,或者說現在應該叫“藍翔重工·諾頓分部·第一黑心血汗工廠”的臨時CEO辦公室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陶醉的、名為“即將暴富”的芬芳。
墨塵翹著二郎腿,癱在那張從廢墟里刨出來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剛兌出來的速溶靈茶,眼神迷離,嘴角掛著一絲比AK47還難壓的猥瑣笑容。
在他的識海深處,那桿【人皇幡】——哦不,是“萬靈至尊·云端分布式算力中心”正閃爍著令人心安的幽光。
新入職的五位“高級技術顧問”——也就是那五個倒霉催的“猩紅之影”刺客,此刻正在幡內的虛擬流水線上,含著淚進行著“入職培訓”。
“鐵頭啊,這就是你不對了。”墨塵一邊用神念指指點點,一邊語重心長地教育著并沒有實體的鐵頭,“人家是技術人才,是專家!你怎么能讓他們去搬磚呢?要人盡其才!那個玩血影瞬殺的,讓他去負責‘超高速靈力離心機’的轉子維護,不需要休息的那種;那個玩蜘蛛絲的,讓她去紡織車間,咱們新開發的‘防彈道袍’正缺高強度原材料……”
“老板英明!老板仁慈!”鐵頭的馬屁聲在識海中震耳欲聾,“我這就給他們安排‘007’福報套餐,保證讓他們感受到家的溫暖!”
墨塵滿意地點點頭,收回神念,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靈茶。
“嘖,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嗎?難怪老頭子們都喜歡當資本家。”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么利用手里那些關于“真理號”的黑料,去狠狠敲詐一筆雷山那個便宜義父,還有那幫在后方吃香喝辣的軍部大佬。
五千萬?打發叫花子呢!
起碼得加個零!還得是神州幣,不是津巴布韋幣!
“義父啊義父,為了孩兒的創業大計,只能委屈您的私房錢了。”墨塵嘿嘿一笑,正準備構思一下勒索信——啊不,是《關于諾頓城戰后重建專項資金申請書》的措辭。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沒有腳步聲,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沒有被打亂。
墨塵不用抬頭都知道是誰。能走出這種仿佛“幽靈漫步”般步伐的,只有那個智商高到令人發指的邊牧——牧歌。
“喲,牧軍師。”墨塵心情大好,甚至還大方地指了指對面的破椅子,“來,坐。剛想找你商量一下,咱們這勒索信是寫成‘綁架通知書’風格好呢,還是‘稅務稽查令’風格好?”
牧歌沒有坐。
他站在辦公桌前,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反射著冷冽寒光的戰術目鏡,鏡片后的雙眼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絲毫波瀾。
“我覺得,你應該先看看這個。”
牧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抬起右手,指尖夾著一枚還在冒著絲絲熱氣的生物芯片。
“這是從‘血鴉’的大腦皮層里剛挖出來的,還熱乎著。”牧歌淡淡地說道,“雖然他的大腦已經被自毀程序燒成了豆腐腦,但我還是搶救出了一部分底層數據。經過我的解密和重組,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東西。”
墨塵挑了挑眉:“怎么?發現這幫刺客其實是某個女團的狂熱粉絲?還是發現他們把私房錢藏在了瑞士銀行?”
牧歌沒有理會墨塵的爛笑話。他手指輕輕一彈,芯片插入了桌上的投影儀接口。
嗡——
一道幽藍色的光幕在半空中展開。
那是一張錯綜復雜到讓人頭皮發麻的資金流向圖。
無數條紅色的線條,像血管一樣在神州萬域聯盟的金融網絡中穿梭。它們經過了無數個皮包公司、慈善基金、海外離岸賬戶,甚至還在幾個著名的洗錢賭場里轉了幾圈。
“專業的洗錢手法。”墨塵吹了口哨,作為這方面的“行家”,他給出了中肯的評價,“這要是讓我來操作,手續費起碼能省下三個點。不過,你給我看這個干嘛?想讓我去黑吃黑?”
“看源頭。”牧歌言簡意賅。
墨塵漫不經心地順著線條的源頭看去。
起初,他的表情還很輕松。
但隨著線條一層層剝離,一個個掩護被撕開,最終匯聚到一個不起眼的、代號為【雷霆-7788】的秘密賬戶上時,墨塵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凝固了。
那個賬戶的備注簽名,是一道極其特殊的靈力波紋。
那道波紋,墨塵很熟悉。
那是雷山的私人印記。
“這……這能說明什么?”墨塵干笑了一聲,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義父他老人家身為軍部大佬,有個小金庫很正常吧?誰還沒點私房錢了?這錢說不定是他攢著給我娶媳婦用的……”
“這個賬戶的資金流出時間,很有意思。”
牧歌打斷了墨塵的強行辯解。他在光幕上點了幾下,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半年前的絕密調令。
【關于選派墨塵同學作為優秀交換生,赴神圣教皇國進行學術交流的決定】
這份曾經讓墨塵以為是“流放”,后來又覺得是“機遇”的文件,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資金流向圖的旁邊。
牧歌指著兩份文件上的時間戳,聲音冷得像是在宣讀尸檢報告。
“半年前,也就是你收到這份調令的前三天。【雷霆-7788】賬戶收到了一筆巨款。金額是……三億神州幣。”
“匯款方,是溫博遠名下的‘萬物協和基金會’的一個隱秘子賬戶。”
墨塵的瞳孔猛地一縮。
“緊接著,在你踏上前往教皇國的飛舟的那一刻,這個賬戶又流出了一筆資金。金額同樣是三億。流向是……神州聯盟議會預算審核委員會的幾位關鍵議員。”
牧歌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一閃而過:“第二天,雷山將軍一直申請被駁回的‘第三艦隊換裝計劃’,全票通過。”
死一般的寂靜。
辦公室里,只有那臺老舊投影儀發出的嗡嗡聲。
墨塵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干澀。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想要找出邏輯漏洞,但他那顆已經進化成賽博元嬰的大腦,卻在瘋狂地告訴他——這就是真相。
“所以……”墨塵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是想說,我那個口口聲聲說‘為了保護我才送我出國’的義父,其實是把我賣了?用我的命,換了他的軍費預算?”
“這只是交易的一部分。”
牧歌沒有絲毫憐憫,繼續補刀,“你一直以為,雷山是軍部的‘鷹派’,是主戰派,是那種為了神州榮耀不惜一切代價的鐵血軍人。而溫博遠和錢來那些人,是‘鴿派’,是投降派,是唯利是圖的商人。”
“你覺得,你是鷹派手里的刀,用來捅向鴿派的心臟。”
牧歌冷笑一聲,那是對天真者的嘲弄。
“但數據不會撒謊。在諾頓城這件事上,鷹和鴿,其實是在同一個槽里吃食的豬。”
牧歌調出了最后一份數據。那是關于諾頓城防御系統的維護記錄。
“雷山告訴你,諾頓城的陷落,是因為貪腐集團偷工減料,導致防御大陣失效。他讓你搞亂這里,是為了揭露真相,為了正義。”
“但實際上,根據‘血鴉’記憶里的碎片,以及我對諾頓城防御日志的逆向工程……”
牧歌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桌面上。
“諾頓城的防御大陣,根本不是因為質量問題失效的。它是在戰爭開始的前一刻,被人為遠程關閉了最高權限。”
“關閉指令的來源代碼,屬于軍部最高指揮層。也就是……雷山的頂頭上司,以及雷山本人。”
轟!
墨塵感覺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了一條冰冷而殘酷的鎖鏈。
為什么雷山會那么“巧合”地在戰后出現?
為什么他會對墨塵手里掌握的證據那么緊張,甚至不惜許諾讓他在混亂星域“胡作非為”?
為什么他要把所有的鍋都甩給溫博遠和錢來?
“因為賬平不上了。”
墨塵喃喃自語,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然后又迅速聚焦,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光。
“這幾年的軍費虧空太大,貪腐的不僅僅是溫博遠那一派,軍部自己也爛透了。不管是鷹派還是鴿派,他們都在喝兵血。”
“審計署要來查賬了。他們需要一場戰爭,一場慘烈的、毀滅性的戰爭。”
“沒有什么比一座城市的徹底毀滅,更能銷毀證據的了。”
“死人不會說話,廢墟不會記賬。”
“所謂的‘父慈子孝’……”墨塵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