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關上門,將那個充滿了傳銷氣息的學長隔絕在外。
世界,終于清凈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把從家鄉到學府這一路上的所有糟心事都吐出去。
他轉身,打量著這個未來幾年(如果他能活著畢業的話)將屬于自己的小窩。
然后,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宿舍是標準的四人間,上床下桌。
左手邊的兩個床位,干凈整潔,被褥疊得像豆腐塊,桌上的書本擺放得一絲不茍。
而右手邊的兩個床位……
怎么說呢。
其中一個,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局部臺風。
被子扭曲成一團麻花,床單皺巴巴地耷拉在地上,上面還有幾個可疑的、濕漉漉的爪印。
桌子上,幾本嶄新的教科書被啃得七零八落,紙屑紛飛,其中一本《天道基礎理論》的封面上,還留著一排清晰的牙印。
桌角,床腿,甚至椅背,都有著被不明生物反復磨牙的痕跡。
最離譜的是,墻角還堆著一小堆泥土,上面插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啃了一半的巨大獸骨。
墨塵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他感覺自己不是走進了九天學府的新生宿舍,而是誤入了哪個大型猛犬的狗窩。
而且看這破壞力,品種純不純不好說,但拆家能力絕對是血脈級的。
他嚴重懷疑,前腳剛走的那個趙陽學長,是不是除了賣床上四件套,還兼職推銷“宿舍財產險”。
就在未來的緬北戰地工程師思考著要不要現在就去打聽一下維修報價時,宿舍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扛著一個巨大的麻袋,吭哧吭哧地擠了進來。
來人看到墨塵,先是一愣,隨即那雙憨厚的眼睛里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墨塵!”
狗頭人阿啃扔下麻袋,兩只毛茸茸的黑背耳朵開心地抖了抖,一個熊抱就沖了過來。
墨塵下意識地想躲,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被自己這位體格壯碩的室友抱了個滿懷,一股混合著泥土、汗水和……狗毛的氣息,瞬間充滿了他的鼻腔。
“太好了!你也分到這個宿舍了!俺爹說了,出門在外,有個熟人照應,心里踏實!”阿啃的大嗓門在小小的宿舍里回蕩。
墨塵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艱難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阿啃……你先……松開……”
就在這時,門口又探進來兩個毛茸茸的腦袋。
一個,長著銀灰色的毛發,一雙清澈但愚蠢的藍色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屋里的一切,表情完美詮釋了什么叫“又帥又傻”。
另一個,則是一身黑白相間的順滑毛發,眼神靈動而敏銳,仿佛在瞬間就完成了對墨塵從身高體重到銀行卡余額的全方位掃描。
墨塵的大腦宕機了零點五秒。
完了。
這下齊活了。
德牧,哈士奇,邊牧。
我考上的不是九天學府,是九天學府附屬寵物小精靈培訓中心嗎?
404宿舍。
ErrOr 404,HUman NOt FOUnd。
這專業果然名不虛傳,連宿舍分配都充滿了戰地風情,提前讓他適應和非人型智慧生物的團隊合作。
穿越者墨塵內心瘋狂吐槽,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司馬臉。
“嗷嗚——!”
一聲凄厲的狼嚎,打破了重逢的溫馨氣氛。
那個哈士奇模樣的狗頭人沖了進來,直奔那個被臺風席卷過的床位,當他看到那根被啃了一半的獸骨時,藍色的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淚水。
“我的!我的龍骨棒!誰!是誰動了我的窩!”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飽含悲憤的眼睛,精準地鎖定了全場唯一一個直立行走的非犬科生物——墨塵。
那眼神,仿佛在控訴一個闖進自己家,不僅睡了你的床,還吃了你的狗糧,最后還把你珍藏的磨牙棒給撅了的絕世渣男。
墨塵:“?”
不是,兄弟,你這碰瓷是不是有點太生硬了?
我這剛進門不到十分鐘,連口水都沒喝,怎么就有時間對你的狗窩進行一番狂野輸出了?
“哈奇,別亂說!”阿啃立刻擋在墨塵身前,甕聲甕氣地說道,“墨塵是我兄弟!他也是剛到!”
名叫哈奇的哈士奇狗頭人委屈地指著自己的床:“可是……可是俺的窩亂了!俺的《天道基礎理論》也被啃了!肯定是有人趁我不在,偷偷進來報復我!”
墨塵眼角又是一抽。
報復你?
就你這智商,還需要別人報復嗎?老天爺已經把debUff給你疊滿了。
就在這時,那個邊牧模樣的狗頭人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參與爭吵,只是走到那張凌亂的書桌前,用鼻子仔細嗅了嗅,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本被啃爛的教科書。
然后,他用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充滿智慧的眼神,看向哈奇。
“哈奇,你早上出門前,是不是覺得《天道基礎理論》第一章的‘靈子自旋與波動性’太難了?”
哈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啊,跟天書一樣,俺一個字都看不懂。”
邊牧用爪子指了指書上那排清晰的牙印。
“所以,你就物理意義上地‘啃’了它,試圖通過這種方式來消化知識,對嗎?”
“……”哈奇。
“至于你的窩,”邊牧又指了指墻角的那個土堆,“你覺得宿舍的床板太硬,沒有你們冰原部落的凍土睡著舒服,所以你就從樓下花園里刨了點土回來,想給自己搭個窩。結果刨得太用力,把自己的龍骨棒給蹭掉了一塊,對嗎?”
“……”哈奇的臉,哦不,狗臉,瞬間漲紅。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昨天發生在他身上的高清錄像回放。
“我……我那是想改善一下睡眠環境!”他梗著脖子,做著最后的掙扎。
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阿啃撓了撓自己毛茸茸的后腦勺,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試圖打破尷尬:“那個……墨塵,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指了指那個恨不得把頭埋進土里的哈士奇:“他叫哈奇,冰原部落的,我們那疙瘩,他這個品種的,主打一個……氣氛活躍。”
墨塵點點頭,表示理解。
活躍,指智商常年活躍在及格線以下。
阿啃又指了指那個智商碾壓全場的邊牧:“他叫牧歌,智慧溪谷的。我們這屆定向委培生里,筆試第一。”
未來的電動三輪車修理工再次點頭。
懂了,學霸,還是帶GPS導航和獨立運算單元的那種。
墨塵看著眼前這三個畫風迥異的室友,內心五味雜陳。
一個忠厚老實的肉盾型隊友。
一個智商堪憂但破壞力驚人的狂戰士型隊友。
一個運籌帷幄的軍師型隊友。
再加上自己這個身負巨債、專業修理戰地三蹦子的技術工。
好家伙,這還沒到緬北呢,一個標準的四人冒險小隊就已經湊齊了。
九天學府,你還真是用心良苦啊。
“那個……對不起啊,兄弟。”哈奇耷拉著耳朵,湊了過來,藍色的眼睛里滿是愧疚,“我錯怪你了。”
為了表示歉意,他從自己的土堆里,把那根沾著泥土和口水的龍骨棒拔了出來,熱情地遞到墨塵面前。
“這個給你啃!我們族里最好的磨牙棒!可結實了!”
墨塵看著眼前那根比自己胳膊還粗的、散發著一股復雜氣味的獸骨,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裂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用了,謝謝,我牙口不好。”
他默默地走到宿舍僅剩的那個干凈床位,將自己那個輕飄飄的帆-布包放下。
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打開“御風急送”的APP,看看學校附近有沒有什么加急的送餐訂單。
他需要立刻、馬上,出去跑兩單。
不是為了賺錢。
是為了呼吸一下外面沒有狗毛的、自由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