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圣·馬丁，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把你和你那群只會唱、跳、rap的‘神圣贊美詩創作中心’的廢物們，一起打包辭退的？”

此言一出，圣·馬丁眼中的殺意幾乎凝為實質。

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恥辱！

他，天之驕子，淫欲之神教會最優秀的主教，居然被一個空降的、乳臭未干的“大審判官”以“績效不達標”這種凡人才用的可笑理由，給“優化”了！

現在，這個罪魁禍首，居然還敢提起這件事！

“找死！”

圣·馬丁怒吼一聲，不再廢話。他身后那無數粉色神力長槍，如同暴雨般攢射而出，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直指機甲駕駛艙！

每一根長槍，都蘊含著足以輕易洞穿一座山峰的可怕力量！

王富貴和趙昊閉上了眼，不忍再看。

然而，墨塵連躲都懶得躲。

他只是在控制臺上，不緊不慢地按下一個積滿了灰塵的、標著【緊急避險模式】的紅色按鈕。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土黃色的能量護盾，瞬間在機甲表面展開。

那護盾看上去笨重、粗糙，表面甚至還有一行不斷滾動的像素小字：【施工重地，閑人免進】。

“轟轟轟轟——！”

無數神力長槍狠狠地撞在護盾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倉庫都在劇烈搖晃，粉色的能量光焰與土黃色的護盾激烈碰撞，炸開一團團絢爛卻致命的煙花。

煙塵散去。

機甲，紋絲不動。

那土黃色的護盾上，連一絲裂痕都沒有。只有那行像素小字，變成了閃爍的紅色：【警告：檢測到違規施工，已上報城管部門】。

圣·馬丁的瞳孔驟然收縮。

怎么可能？！

他的“愛欲之槍”，就算是同階的化神期修士也不敢硬接，這臺破銅爛鐵的護盾怎么可能……

駕駛艙內，墨塵撇了撇嘴。

開玩笑，“拆遷執法”系列機甲，當年就是為了在城市中心，對抗那些動不動就拆樓的化神期修士而設計的。別的功能可以拉胯，但這“抗拆”性能，絕對是拉滿了的。這護盾的學名叫【因果律強制穩定力場】，專門用來隔絕戰斗余波，防止拆遷時誤傷花花草草。

防御力，就是它的核心賣點。

“就這？”墨塵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充滿了失望，“圣·馬丁，看來在集中營當土皇帝，讓你的業務能力退步了不少啊。你這攻擊，還沒我手下哥布林挖礦的鋤頭有勁。”

“你！”

圣·馬丁氣得渾身發抖，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蠻力確實不錯，但你以為，神祇的戰斗，就只有這點程度嗎？”

他雙手緩緩張開，一股更加龐大、更加詭異的粉色神力彌漫開來，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整個倉庫。

“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神跡——【極樂天境】！”

剎那間，周圍的景象變了。

冰冷的倉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云霧繚繞、仙樂飄飄的華美宮殿。無數身著薄紗、體態妖嬈的魅魔、精靈、圣女，巧笑嫣然，向著機甲款款走來，口中吐出的氣息都帶著讓人靈魂顫栗的甜香。

靡靡之音灌入耳中，無孔不入的**之力，開始侵蝕人的心智。

這是直接作用于靈魂的神通！

王富貴和趙昊只看了一眼，就雙眼泛紅，呼吸急促，臉上露出了癡傻的笑容，顯然已經徹底沉淪。

“沒用的。”圣·馬丁漂浮在宮殿上空，如同主宰一切的神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墨塵，“在這【極樂天境】中，一切**都會被無限放大，最終，你的靈魂會被**撐爆，成為我最虔誠的奴仆！”

駕駛艙內，墨塵確實感到了一陣頭暈目眩，賽博元嬰都開始不穩地震顫。

但他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打了個哈欠。

“唉，又是這套。你們淫欲之神教會的產品經理，是不是幾百年沒更新過版本了？來來去去就這一招，用戶體驗很差的，知道嗎？”

他一邊吐槽，一邊在控制臺上熟練地操作起來。

【正在搜索本地媒體庫……】

【發現音頻文件：《第八套廣播體操.mp3》、《中學生眼保健操.mp3》、《義勇軍進行曲.Wav》……】

【正在接入機甲外部廣播系統……】

“來，給你整個活兒。”

下一秒，一股激昂、正氣凜然、充滿了革命樂觀主義精神的旋律，通過機甲的擴音器，以一百八十分貝的音量，響徹了整個【極樂天境】！

“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筑成我們新的長城！……”

高亢的歌聲，如同燒紅的烙鐵捅進了黃油，瞬間將那靡靡之音撕得粉碎！

那些巧笑嫣然的魅魔圣女們，臉上的媚笑僵住了。她們的舞步變得混亂，有的甚至下意識地跟著旋律開始踢正步。

整個幻境的畫風，瞬間從天上人間，變成了紅色教育基地。

“噗——”

圣·馬丁如遭重擊，一口神血噴了出來，幻境劇烈晃動，幾近崩潰。

他的神通，是建立在引導和放大“**”的基礎上的。而墨塵放的這首戰歌，充滿了“反抗”、“斗爭”、“犧牲”的意志，在精神層面上，是“**”的絕對天敵！

用魔法打敗魔法？不，這是用紅歌打敗黃歌！

“你……你這是什么邪魔外道？！”圣·馬丁又驚又怒。

“這叫文化自信。”墨塵的聲音悠悠傳來，“對了，忘了告訴你，我除了是‘載具維修’專業的，還輔修了‘思想品德與馬列主義’。專業，對口。”

說話間，機甲動了。

它那僅存的右臂猛地抬起，手臂前端的裝甲滑開，露出的不是激光炮，也不是粒子劍，而是一個巨大的、如同章魚吸盤般的圓形裝置。

裝置中心，開始亮起幽藍色的光芒，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高頻結構共振瓦解器】，啟動！

這玩意兒，是“拆遷執法-07”的核心裝備，俗稱“震樓器-軍用版”，專門用來從分子層面瓦解建筑物的結構，讓鋼筋混凝土變得和豆腐渣一樣酥脆。

“你想干什么？”圣·馬丁察覺到了一股極致的危險。

墨塵沒有回答他。

機甲的獨眼閃爍，鎖定的目標不是圣·馬丁，而是他腳下的地面！

“嗡——！”

一道無形的共振波，轟然射出！

圣·馬丁腳下的地面，沒有爆炸，沒有龜裂，只是在瞬間，變得如同流沙一般！

“不好！”

圣·馬丁臉色大變，他腳下一空，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朝著下方墜去！

轟隆！

他直接砸穿了倉庫的地板，掉進了更下方的污物處理層。

“想跑？”

墨塵駕駛著機甲，毫不猶豫地一腳跺下！

“咚！”

厚重的合金地板，在機甲恐怖的重量和力量下，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踩出一個大洞。十五米高的鋼鐵巨人，直接跳了下去。

污物處理層，臭氣熏天，到處都是粘稠的液體和管道。

圣·馬丁狼狽地從一個巨大的垃圾堆里爬出來，他那身華麗的白色神袍，已經沾滿了不明污穢，俊美的臉龐上又是惡心又是憤怒。

“你成功激怒我了！”他咆哮著，粉色的神力再次暴漲，化作兩條巨大的能量巨蟒，朝著機甲纏繞而來。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只從天而降的、巨大的鋼鐵腳掌。

“咚！”

機甲一腳踩下，直接將一條能量巨蟒的頭顱踩得粉碎！

緊接著，機甲那巨大的身軀，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靈巧，在這狹窄的地下空間里，展開了狂暴的攻勢！

它不放技能，不用武器。

就是用最純粹的、最原始的暴力！

一拳，轟斷一根承重柱！

一腳，踹飛一個巨大的污水處理罐！

它把整個污物處理層，當成了一個巨大的武器庫！

巨大的金屬管道被它扯斷，掄起來當成長棍！

一整塊帶著地板的墻壁被它撕下，當成盾牌！

圣·馬丁徹底懵了。

他就像一個闖進了拆遷現場的路人，被各種飛來的磚頭、鋼筋、水泥塊砸得抱頭鼠竄。他的那些優雅、華麗的神通，在這種簡單粗暴、不講道理的“環境攻擊”面前，根本無處施展。

他試圖飛到空中，機甲就直接把天花板給拆了，用掉下來的水泥塊把他砸下來！

他試圖瞬移，機甲就用“震樓器”干擾空間，讓他一頭撞在墻上！

“瘋子！你這個瘋子！”圣·馬丁氣急敗壞地尖叫。

“謝謝夸獎。”

墨塵的聲音響起，機甲一把抓住了一根直徑三米的巨大排污總管道，用盡全力，朝著圣·馬丁狠狠地砸了過去！

“轟——！”

圣·馬丁被這一下結結實實地命中，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被砸飛出去，撞穿了七八堵墻壁，最后被死死地釘在了一面合金墻上，那根巨大的管道，正正地壓在他的胸口。

他身上的神力護盾徹底破碎，口中神血狂噴，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駕駛艙內，也亮起了刺眼的紅色警報。

【警告！‘拼夕夕充電寶-至尊版’電量低于5%！機體結構完整度下降至21%！左腿液壓系統失靈！】

墨塵知道，時間不多了。

他駕駛著搖搖欲墜的機甲，一步步走到被釘在墻上的圣·馬丁面前。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

機甲的獨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還記得我當初為什么要裁掉你嗎？”

圣·馬丁喘著粗氣，怨毒地盯著他。

“因為你嫉妒我的才華！”

“不。”墨塵搖了搖頭，在主屏幕上調出了一個文件。

下一秒，機甲胸前的外放屏幕亮起，一個巨大的PPT界面出現了。

PPT的標題是——【《關于提升淫欲之神序列核心付費用戶轉化率及ARPU值的若干思考》——又名：《我寫的PUA教材是如何成為圣經的》】

演講者：墨塵。

“因為你太蠢了。”墨塵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冷漠地響起。

“我給你的方案，核心是‘提升精神滿足感’，是‘制造鄙視鏈’，是‘販賣優越感’！是讓用戶花錢之后，還覺得是自己悟了，是自己牛逼了！是把低俗的色情，包裝成高雅的藝術！”

屏幕上，開始播放圣·馬丁手下的魅魔們，是如何把一場哲學辯經，搞成線上選美打投的視頻。

“可你和你的團隊是怎么做的？你們把‘道心考驗’，做成了‘付費解鎖隱藏劇情’！把‘圣光擦邊學’，理解成了‘更高雅的脫衣舞’！”

“你根本沒理解這套玩法的精髓！你只是把線上夜總會，換了個裝修而已！你這是在殺雞取卵，在透支教會核心品牌價值！”

“你，和你那三十三萬頭豬一樣的員工，是在砸我們所有人的飯碗！”

墨塵的聲音越來越激昂，充滿了資本家對于員工KPI不達標的痛心疾首。

圣·馬丁呆住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詳盡的數據分析、用戶心理畫像、付費漏斗模型……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被這些他從未聽過、但又感覺無比強大的詞匯，給徹底沖垮了。

原來……原來那本《懺悔錄》，那本被他奉為圭臬，用來統治這座戰俘營的無上寶典，其背后……是如此**裸的、冰冷的、精于計算的商業邏輯？

信仰……崩塌了。

他賴以維持力量的、那份從《懺悔錄》中獲得的虛假權威感和神圣感，在這一刻，被這份原版的、帶著作者批注的“產品設計文檔”，給擊得粉碎。

他周身最后的神力光焰，也隨之熄滅。

“不……不可能……”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沒什么不可能的。”

機甲緩緩抬起了它那巨大的金屬手掌。

“下輩子，記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警告！能源耗盡！‘拆遷執法-07’進入休眠模式……】

在機甲徹底停機前的最后一秒，那只巨大的手掌，輕輕地合攏，將已經精神崩潰的圣·馬丁從墻上“摳”了下來，然后像扔一個垃圾袋一樣，把他從墻上的破洞里，扔了出去。

外面，傳來了重物落地的聲音，和垃圾桶蓋子“哐當”一聲的脆響。

駕駛艙內，一片漆黑。

墨塵癱坐在椅子上，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緩緩推開艙門，刺眼的陽光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一同涌了進來。

數千名重獲自由的囚犯，將這臺傷痕累累的機甲團團圍住，他們看著從駕駛艙里走出的那個瘦削身影，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王富貴、趙昊、獨眼龍、楊偉……所有人，都單膝跪地。

“墨哥神威！一統江湖！”

墨塵沒有理會他們，只是默默地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墨塵吐出一個煙圈，看著眼前這群嗷嗷待哺的“員工”，嘴角咧開一個疲憊卻滿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