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當第一縷冰冷的陽光透過通風口，照在牢房的地板上時，王富貴和趙昊是被一陣舒爽的呻吟聲弄醒的。

聲音來自墨塵。

只見他正躺在一張厚實的記憶棉床墊上，愜意地伸著懶腰，那張床墊完美地貼合著他的身體曲線，將他與冰冷堅硬的地板完全隔絕。

王富貴和趙昊揉了揉眼睛，再看看自己身下薄薄一層、跟沒有一樣的破舊褥子，以及因為睡姿不當而酸痛無比的腰背，一種名為“階級”的巨大鴻溝，在他們心中轟然洞開。

“墨……墨哥，早上好。”趙昊一個激靈坐了起來，語氣恭敬得能滴出水來。他爹是副局長，可他爹也沒這本事，能在集中營里睡上記憶棉啊！

“墨爺，您醒了！”王富貴更是連滾帶爬地湊了過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您昨晚睡得可好？要不要小的給您捏捏肩？”

墨塵坐起身，打了個哈欠，瞥了二人一眼，淡淡開口：“以后別叫墨爺，聽著像街頭賣大力丸的。叫我墨哥就行。”

“是，是！墨哥！”兩人異口同聲，點頭哈腰。

就在這時，角落里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三人轉頭看去，只見楊偉盤腿坐著，雙目緊閉，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痛苦與幸福的扭曲表情。

“我……我聞到了……罪惡的香氣……”他喃喃自語，“這是神對我的終極考驗！祂將**的化身置于我身邊，就是為了磨礪我堅不可摧的道心！我不能屈服……絕對不能……”

他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兩聲，聲音大得像打雷。

王富貴和趙昊投去鄙夷的眼神。裝，你接著裝。

墨塵卻沒理會這個活寶，他通過【掌中神國】聯系了伊莎貝拉。光幕上，伊莎貝拉的報告已經清晰地羅列出來。

這個所謂的“非國民權益臨時保障與集體生**驗中心”，根本不是什么正規的集中營。

這里關押的，絕大多數都不是軍人或修士，而是戰爭爆發時，恰好在教皇國境內倒霉的神州萬域聯盟公民。商人、游客、留學生、務工人員……三教九流，應有盡有。

說白了，這里不是監獄，就是一個大型的人質集中營。

而它的主管，圣·馬丁，那個被墨塵一腳從淫欲之神教會踹走的肥豬，找關系來到這里把這里當成了他自己的私人領地和斂財工具。他克扣所有物資，將囚犯的伙食標準降到最低，然后把省下來的資源高價倒賣出去。

至于那些PUA洗腦套路，純粹是這頭豬路徑依賴下的愚蠢行為，他真心覺得那本《懺悔錄》是至高寶典，能用來“凈化”所有人的思想。

“一群待宰的羔羊，被一頭豬看管著。”墨塵心中有了評價。

他關閉了通訊，看向一臉期待的王富貴和趙昊。

“想不想每天都吃上烤雞？”墨塵問道。

兩人眼睛瞬間就亮了，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

“想，就得干活。”墨塵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我這里不養閑人。”

“墨哥您吩咐！”王富貴拍著胸脯，“別說干活，您讓我去把圣·馬丁那頭肥豬給片了都行！”

“我爸是副局長，我在凌煙城也認識不少人……”趙昊也急忙表態，試圖展現自己的價值。

“閉嘴。”墨塵打斷了他，“在這里，你爸是玉皇大帝也沒用。收起你那套公子哥的做派。從現在起，你們的身份只有一個——我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需要你們做的很簡單。王富貴，你是個商人，最懂人心向背，利益交換。趙昊，你從小耳濡目染，應該懂怎么拉幫結派，怎么分辨誰是朋友誰是敵人。從今天起，你們兩個，去給我把這座集中營里所有‘正常人’的信息都摸清楚。”

“正常人？”王富貴有些不解。

“就是那些既不像楊偉那樣被洗腦成瘋子，也不是爛泥扶不上墻的廢物，只是單純倒霉、單純想活下去的大多數人。”墨塵解釋道，“我要他們的名字、特長、性格，以及他們最想要什么。搞清楚這些，晚上回來向我匯報。”

“就……就這么簡單？”趙昊有些難以置信。

“簡單？”墨塵笑了，“這叫盡職調查。是所有項目啟動的第一步。現在，我給你們啟動資金。”

說著，他從床墊下摸出兩根油紙包著的東西，扔給他們。

是兩根碩大的烤雞腿。

“拿著這個，去辦事。記住，別吃獨食，要學會分享。用最小的代價，換回最大的信息價值。這叫資源置換。”墨塵用著他們最熟悉的商業術語，下達了最原始的幫派指令。

兩人領了“啟動資金”，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牢房，活像兩個剛剛拿到授權的區域總代理。

牢房里只剩下墨塵和還在“悟道”的楊偉。

早飯時間，機器人送來了糊狀物。

楊偉一邊背誦著“痛苦是神恩的濾網”，一邊幸福地吃著。

墨塵則面無表情地吃完自己的份，然后看著楊偉，忽然開口：“楊偉。”

“請稱呼我為‘正在接受考驗的虔誠信徒’。”楊偉莊嚴地糾正道。

“你背的這本《懺悔錄》，是我寫的。”墨塵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楊偉的動作僵住了。他緩緩轉過頭，眼神中充滿了困惑與迷茫。

“不可能……這……這是褻瀆！”

“第三章，‘高價值展示的七個維度’，是我手下一個叫‘靈魂手術師’的社恐技術員寫的，核心理論是制造損失厭惡，提升付費轉化率。第五章，‘服從性測試’，是我另一個叫‘哥哥的絕世小寶貝’的金剛芭比運營總監寫的，目的是篩選高凈值用戶，進行深度捆綁。整本書的理論基礎，叫‘程朱理學’和‘消費心理學’。”

墨塵每說一句，楊偉臉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我們賣的不是信仰，是鄙視鏈。你所感悟到的一切，都是我們為了讓你這種用戶心甘情愿掏錢，精心設計的話術陷阱。你以為的試煉，其實是我們的KPI。你以為的神恩，其實是我們的付費拉新指標。”

“不……不要再說了……”楊偉雙手抱頭，痛苦地蜷縮起來，他堅固的世界觀，正在一寸寸地崩裂。

“現在，我這個作者，親自給你這個讀者一個最終極的考驗。”墨塵的聲音充滿了魔力，“你是選擇繼續活在你那套被精心編織的謊言里，當一個幸福的傻子，還是選擇面對真相，當一個痛苦的明白人？”

他從床墊下又摸出一只完整的、冒著熱氣的烤雞。

“吃了它，你就承認自己過去是個被PUA的蠢貨，但從此以后，你可以跟我混，吃香的喝辣的。不吃，你就繼續抱著你的‘圣經’，啃你的灰色糊糊。”

墨塵將烤雞放在楊偉面前。

濃郁的肉香，霸道地鉆進楊偉的鼻孔。他緊閉著眼睛，身體卻在劇烈地顫抖。腦海里，神圣的經文和烤雞油亮的脆皮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一邊是虛無縹緲的神圣光輝，一邊是觸手可及的口腹之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