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推開404宿舍的門時,腳步輕快,甚至還哼著一段不著調的小曲。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卻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仿佛剛去地府參加完年度搗蛋鬼評選,不僅拿了冠軍,還順走了閻王爺的判官筆。
宿舍里,熟悉的三張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墨哥!你回來啦!”德牧狗頭人阿啃第一個迎上來,手里還拿著一本《靈能符板入門到放棄》,眼神里是純粹的關心。
“嗷嗚!!”哈士奇狗頭人哈奇一個猛子從上鋪竄下來,落地砸得地板“咚”一聲響,他圍著墨塵嗅了-嗅,隨即狗臉大喜,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好香的陰謀味道!墨塵!你是不是又去干了什么大事!快說快說!是不是把溫博遠那個小白臉給坑了?”
說著,哈奇就一臉興奮地湊上來,一副“有瓜快分我一半”的八卦模樣。
墨塵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沒說話。
還是坐在桌子前的邊牧牧歌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理性的光。他平靜地開口,一句話就道出了真相:“你被當槍使,然后被卸磨殺驢了。”
哈奇的興奮僵在原地,狗臉瞬間垮了下來:“什么?墨塵你被欺負了!?”
墨塵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走到自己的床位,一屁股坐下,整個人輕松地向后一躺,發出一聲暢快的嘆息。
“也不能算殺驢吧,”他翹起二郎腿,晃了晃,“給了十萬塊遣散費呢,史上最貴的一次性道具,我該感到榮幸。”
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反而讓整個宿舍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阿啃手足無措,哈奇想發怒又不知道該朝誰,連牧歌都皺起了眉頭。他們看著墨塵那副“事情很大但我很樂”的模樣,都明白,這次的事情,絕對大條了。
“兄弟,你……沒事吧?”阿啃甕聲甕氣地問道。
墨塵擺了擺手,從床上坐起來,眼神亮得驚人:“沒事?我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沒法說。
雖然整個事情聽起來確實很虧,但換個角度想……這簡直是年度最佳黑色幽默劇本!
這屈辱和憤怒,并沒有讓他崩潰,反而像一劑強效催化劑,在他那顆剛剛升級到金丹后期的賽博金丹里,激發了一場狂歡派對。
金丹表面的數據流歡快地奔騰,核心處那個“:)”笑臉,此刻閃爍著愉悅的綠光,仿佛在說:游戲難度提升,太棒了!準備開啟新地圖!
變強!
必須變得更強!
強到能掀翻棋盤,自己當莊家!
這個念頭,如同最有趣的游戲目標,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第二天,墨塵是被一陣急促的通訊請求叫醒的。
他精神飽滿地劃開光幕,發件人是【九天學府·副校長辦公室】。
“哦?后續服務來了?”他饒有興致地點開。
一封措辭華麗、辭藻優美、充滿了官樣文章芬芳的電子通知書,彈了出來。
【關于選派墨塵同學作為優秀交換生,赴神圣教皇國進行學術交流的決定】
墨塵的目光,在“神圣教皇國”這六個字上停留了三秒,然后,他笑出了聲。
所謂的“學術交流”,不就是“發配邊疆”的文藝說法嗎?好家伙,溫博遠和學府高層這是怕他在聯盟境內搞事,直接給他一張單程機票,送他去敵國“自生自滅”啊!
這哪里是借刀殺人,這分明是給他送了一份天大的機遇!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記殺人不見血的陽謀!玩得真漂亮!
墨塵的手指輕快地在光幕上一點,撥通了輔導員的通訊。
“拒絕?墨塵同學,你為什么要拒絕?”輔導員的聲音帶著一絲夸張的驚訝和幸災樂禍,“這可是天大的榮譽!我勸你想清楚,拒絕的后果……是開除學籍,并賠償學府一億信用點。”
“一億?哇哦。”墨塵吹了聲口哨,“輔導員,我只是打電話來表達一下我的感激之情,感謝學校給我這么寶貴的機會!我怎么可能拒絕呢?我愛死這個決定了!”
掛斷通訊,留下電話那頭一臉懵逼的輔導員,墨塵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向他的便宜義父廣而告之。
通訊接通,雷山那張寫滿“老子不好惹”的臉出現。
“義父!天大的好消息!”
“嗯?臭小子,什么好消息?”
墨塵用一種中了彩票的語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光幕對面的雷山,臉色從疑惑,到震驚,再到滔天的憤怒,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他媽的!欺人太甚!老子現在就帶兵平了他們!”
然而,怒吼過后,是長久的沉默。幾分鐘后,雷山的聲音充滿了無奈:“小子……我查了。命令是合規的……我動不了。”
“我就知道。”墨塵的笑容不變,“沒事,義父,我就是通知您一聲,我要去國外開拓新業務了。別擔心,區區教皇國,攔不住我。”
掛斷和雷山的通訊,墨塵的心情沒有絲毫下沉,反而更加興奮。
孤立無援?不,這叫天高任鳥飛!
他立刻撥通了陳博士的號碼。
“哦?教皇國?一年?”光幕里,陳靜博士的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有意思。正好,我們的一些‘產品’,在那邊也有不錯的市場。”
“我的基因穩定劑,一次性來一年的量。”
“簡單。”陳博士打了個響指,“一千萬信用點,概不賒賬。”
“記在賬上。”墨塵笑得像個準備簽下億萬合同的CEO,“就當我找你拉的風險投資。等我在那邊站穩腳跟,十倍還你。”
掛斷通訊,他將自己重重地摔回床上,不是因為絕望,而是因為興奮得渾身發抖。
死局?
不,這是天賜的開局!
被發配到敵國,身負巨債,還有一個基因定時炸彈。
這哪里是絕境?這分明是主角模板的標準配置啊!
他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眼神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亢奮和冰冷的算計。
這不是流放。
這是一次拿著全額獎學金、帶著啟動資金、公費出國考察市場的“創業之旅”!
他墨塵,要去敵國,開拓自己的事業版圖!
他抓起那張十萬信用點的憑證和那份“優秀學生”的榮譽通知書,用終端拍了一張高清照片。
然后,他打開了自己那個因為“塵心小仙女”事件而沉寂許久的靈網朋友圈。
編輯,上傳。
一行囂張而充滿期待的文字,伴隨著那張刺眼的照片,出現在了他的動態里。
【感謝母校贊助的十萬塊創業基金和海外考察機會!教皇國,我來了!準備好迎接新玩家了嗎?】
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看著窗外,天機城依舊浮于云海,仙氣繚繞。
心理想著:新地圖,新規則,真讓人期待啊!
墨塵那條朋友圈,就像往平靜的糞坑里扔進了一顆深水炸彈。
第一個被炸出水面的,是柳依依。
彼時,她正與幾位昔日的“姐妹”、在凌煙城的“云頂茶苑”里,一邊打著“養生麻將”,一邊進行著無聲的軍備競賽。
A太太剛炫耀完老公新買的限量款飛劍,B太太就“不經意”間露出了手腕上能抵一套房的儲能手鐲。
輪到柳依依時,她正愁今天沒什么硬通貨可炫,只能靠回憶往昔“金丹老板娘”的輝煌來強撐場面,就看到了墨塵那條動態。
她的指尖劃過光幕,看到那張金光閃閃的“優秀學生”通知書和那串刺眼的“十萬信用點”時,她涂著“斬男粉”色甲油的指甲差點把屏幕戳穿。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抑制不住的、即將從胸腔里噴薄而出的狂喜!
她的大腦以堪比金丹期修士掐訣的速度,自動過濾、重組、美化了所有信息。
“遣散費”?不懂,但前面有“十萬塊”,肯定是獎學金!
“史上最貴”?那說明獎學金數額巨大,史無前例!
“教皇國”?帶個“皇”字,那得是多牛逼的地方?肯定是去皇家學院深造!
“我來了”?這是何等的霸氣!何等的自信!
柳依依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她那張因常年抱怨而顯得有些刻薄的臉,此刻容光煥發,仿佛年輕了十歲。
她“啪”地一聲,將一張“九萬”重重拍在桌上,動作瀟大灑脫,氣勢如虹。
“胡了!清一色帶杠開花!”
牌友們還沒從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中回過神來,柳依依已經輕描淡寫地收起了光幕,故作煩惱地嘆了口氣。
“唉,現在的孩子,真是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A太太立刻接話:“怎么了依依姐?你家清璇那么優秀,還有什么可愁的?”
“不是清璇,”柳依依用手帕優雅地沾了沾嘴角,眉眼間帶著三分炫耀,三分無奈,四分凡爾賽,“是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墨塵。”
“墨塵?”B太太努力回憶了一下,“哦……是不是那個……在九天學府修車的?”
“嗨,什么修車呀,那是‘民用符篆動力載具維護與保養’,尖端技術!”柳依依立刻糾正,然后話鋒一轉,“這孩子,平時悶聲不響的,誰知道偷偷摸摸就搞了個大新聞。剛才給我發消息,說被學府選為唯一的交換生,要去什么……神圣教皇國深造一年。”
“神圣教皇國?!”A太太驚呼出聲,她老公的公司和教皇國有些貿易往來,知道那是怎樣一個排外又強大的地方,“那可是聯盟的死對頭啊!去那里……安全嗎?”
柳依依白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什么死對頭?那是學術上的競爭對手!頂尖人才的交流,懂嗎?我們家墨塵,是被九天學府高層點名表揚,作為‘戰略人才’派出去的!說是為了促進兩大文明的友好互鑒!”
她頓了頓,又“不經意”地補充道:“學府還給發了十萬信用點的‘零花錢’,生怕我們家墨塵在那邊受了委屈。唉,你說說,這孩子,從小就沒離開過家,這一去就是一年,我這當媽的,心里真是……又驕傲,又舍不得啊!”
說著,她還擠出了兩滴鱷魚的眼淚。
牌桌上瞬間陷入了死寂。
A太太的飛劍不香了,B太太的手鐲也黯淡無光。跟“為國出征”、“戰略人才”這種潑天的富貴比起來,她們那點東西簡直就是過家家。
一時間,羨慕、嫉妒、酸溜溜的恭維聲,如同潮水般將柳依依淹沒。
柳依依感覺自己飄了起來,飄回了當年墨宏達還是金丹大老板時,她眾星捧月的生活。
她大手一揮:“今天我請客!晚上,去極樂坊!”
……
而在九天學府奢華的單人宿舍內,墨清璇的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墨塵那條動態,貝齒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嘗到血腥味。
憑什么?
那個靠著歪門邪道的家伙,憑什么能得到學府的最高榮譽?
還去教皇國?
她比柳依依懂得多。她知道教皇國意味著什么,也知道“交換生”背后往往伴隨著復雜的博弈。
但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擔憂,而是憤怒和不甘。
在她看來,墨塵一定是靠著“吹哨人”事件,搭上了某條她不知道的線,才換來了這個機會。
這不公平!
她才是天之驕女,是注定要站在頂峰的人!
墨塵這種靠投機取巧上位的“暴發戶”,怎么配和她相提并論?
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不能輸!絕對不能輸給墨塵!
墨清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點開溫博遠教授的公開課頁面,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等著瞧,墨塵。你走的,不過是別人施舍的捷徑。而我,要將‘成神計劃’這條路,變成我自己的通天大道!等我掌握了情緒能源的終極奧秘,無論是你,還是整個學府,都將匍匐在我的腳下!”
她將那張“優秀學生”的截圖保存下來,設置成了自己的光幕壁紙。
每一次看到,那份屈辱和不甘,都會化作她修煉的動力。
……
與這對母女的“狂喜”和“發奮”不同,遠在凌煙城下三區某個外賣站點,剛剛送完一單,正在猛灌營養液的墨宏達,看到這條消息時,手里的瓶子“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那張被生活盤出包漿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慌。
他顧不上撿瓶子,立刻撥通了墨塵的通訊。
“喂?臭小子!你他媽瘋了?!教皇國是你能去的地方嗎?!”電話一接通,墨宏達的咆哮聲就吼了出來,和他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樣子判若兩人。
墨塵聽著電話那頭熟悉的怒吼,心中那股被當成棋子用完就丟之后那種抽風的狀態,竟奇跡般地融化了一絲。
“爸,我……”
“你什么你!”墨宏達打斷他,“那幫孫子是不是逼你了?你等著!老子這就去九天學府,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兒子!大不了……大不了老子再跟他們打一架!我這身‘父慈子孝拳’,還沒徹底生銹呢!”
墨塵聽著父親中氣十足的威脅,想象著他變身肌肉金輪,沖進副校長辦公室打拳的畫面,忍不住笑出了聲。
“爸,我沒事。”他輕聲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電話那頭沉默了。
許久,墨宏達才用一種極其干澀的聲音說:“你……長大了。”
又是一陣沉默。
“到了那邊,別強出頭。打不過就跑,不丟人。”墨宏達的聲音低了下去,“你爹我送了三年外賣,別的沒學會,就這‘外賣遁法’練得爐火純青。要不……我把心法口訣傳給你?”
“……不用了,爸。”墨塵哭笑不得。
“行吧。男人要靠自己。”墨宏達嘆了口氣,“錢夠不夠?我這還有點……”
“夠了,爸。學府發了十萬。”
“十萬……”墨宏達咂了咂嘴,“當遣散費,是夠了。行了,掛了,來單了。”
通訊掛斷。
墨塵看著漆黑的光幕,心中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又一條信息彈了出來,發件人是柳如煙。
信息很短,只有一張圖片和一句話。
圖片是教皇國某個偏僻邊境城市的地圖,上面用紅圈標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酒館,名為“昨日玫瑰”。
那句話是:【活下來。】
墨塵瞳孔一縮。
然后,他打開了天機城的地下黑市論壇,在搜索框里,緩緩輸入了幾個字:
【軍火、走私、教皇國分部】
光幕上,無數條帶著血腥和銅臭味的信息跳了出來。
墨塵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瘋狂的弧度。
他看著窗外那張被柳依依轉發到朋友圈里,配文為【恭賀我兒墨塵為國爭光,前程似錦!】的動態,低聲笑了。
“為國爭光?不。”
“我是去……搞事情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