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天機城，下十三區(qū)。

這里是城市最底層的陰暗角落，霓虹燈的光芒被層層疊疊的鋼鐵管道和建筑殘骸過濾，只剩下斑駁陸離的慘淡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機油、靈能廢液和發(fā)酵垃圾混合的刺鼻味道。

墨塵裹緊了身上那件從批發(fā)市場淘來的二手道袍，像一只謹(jǐn)慎的野貓，悄無聲息地穿行在迷宮般的巷道里。

他的目的地，是那家名為“有間”的廢品收購站。

“有間廢品收購站……接頭暗號是唱、跳、rap、打籃球……”

墨塵一邊走，一邊在心里瘋狂吐槽。

他現(xiàn)在嚴(yán)重懷疑，

哪家正經(jīng)的秘密機構(gòu)會把接頭地點選在垃圾場？

哪家專業(yè)的特工會用這種爛梗當(dāng)暗號？

這感覺不像是要去見什么戰(zhàn)略專家，倒像是去參加某個地下偶像團(tuán)體的粉絲見面會，而且還是經(jīng)費不足、瀕臨解散的那種。

“完了，我感覺我要寄了。”墨塵悲觀地想，“這波搖人，怕不是搖來了一群精神病。”

懷著奔喪般的心情，他終于在一條小巷的盡頭，看到了那塊歪歪扭扭、幾乎被銹跡完全覆蓋的招牌——【有間】。

收購站門口堆著小山般的廢銅爛鐵，從報廢的符文主板到斷裂的飛劍殘骸，應(yīng)有盡有。一個佝僂著背、瘦得像根麻桿的老頭，正蹲在垃圾山前，拿著一把小錘子，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厍弥粋€生銹的罐頭。

老頭穿著一件滿是油污的灰色短褂，頭發(fā)花白稀疏，臉上溝壑縱橫，時不時還發(fā)出一陣劇烈的咳嗽，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給咳出來。

墨塵：“……”

這就是義父口中那個“心比炭都黑”的局長派來的“頂尖專家”？

這分明就是個普普通通、甚至有點營養(yǎng)不良的拾荒老登啊！

墨塵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他開始認(rèn)真思考，現(xiàn)在掉頭就跑，然后連夜收拾行李逃離天機城的成功率有多高。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那老頭仿佛背后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鑼：“來都來了，還愣著干啥？過來搭把手。”

墨塵心里一咯噔。

被發(fā)現(xiàn)了？

他定了定神，緩緩走了過去。不管怎么樣，戲得演下去。

“老人家，我路過的。”金丹大修士墨塵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您這是在忙什么呢？”

那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子在墨塵身上掃了一圈，咧開沒幾顆牙的嘴，笑了：“等人。”

“等什么人？”

“等一個自作聰明，以為自己能挑戰(zhàn)風(fēng)車，結(jié)果被人一巴掌扇回來的傻小子。”

墨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話……怎么聽著這么刺耳？

他還沒來得及細(xì)想，就見那老頭突然站了起來。

明明前一秒還是個風(fēng)中殘燭、顫顫巍巍的老人，可就在站起來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那佝僂的背脊挺得筆直，原本渾濁的雙眼，此刻卻亮得如同兩盞探照燈，射出銳利如刀鋒的光芒。

一股磅礴而凝練的靈壓，如同實質(zhì)的墻壁，轟然壓向墨塵！

臥槽！

墨塵心中警鈴大作，賽博金丹瞬間高速運轉(zhuǎn)，全身靈力蓄勢待發(fā)。

然而，對方的靈壓來得快，去得也快。那股幾乎讓他窒息的威勢只持續(xù)了一剎那，便迅速回落，最終穩(wěn)定在一個與他自己不相上下的水平——金丹中期。

“有點意思。”老頭活動了一下手腕，發(fā)出“嘎嘣嘎嘣”的脆響，“來，讓老夫看看，能讓張少中那老小子推薦過來找我的，能有幾斤幾兩。”

話音未落，老頭的身影原地消失。

下一秒，墨塵只覺得一股惡風(fēng)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地抬臂格擋。

“嘭！”

一聲悶響，一股沛然巨力從手臂傳來，墨塵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背后的鋼鐵垃圾山上，撞得各種零件嘩啦啦掉了一地。

“嘶……”

墨塵疼得齜牙咧嘴，感覺自己的手臂骨頭都快斷了。

他震驚地看著那個緩緩踱步過來的老頭，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什么情況？見面禮？壓力測試？還是單純的看他不順眼？

“反應(yīng)太慢，下盤不穩(wěn)。”老頭搖了搖頭，一臉嫌棄，“現(xiàn)在的年輕人，修為都是嗑藥嗑上來的嗎？一點實戰(zhàn)底子都沒有。”

說完，他又是一個箭步?jīng)_了上來！

這一次，墨塵有了準(zhǔn)備。他催動《青帝長生訣》，木金雙屬性靈力在體內(nèi)流轉(zhuǎn)，一拳迎了上去。

他這一拳，好歹也是金丹修士的一拳，自信就算打不贏，至少也能抵擋一下。

然而，老頭的拳頭卻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繞過了他的拳鋒，精準(zhǔn)無比地印在了他的眼眶上。

“咚！”

墨塵眼前一黑，金星亂冒，整個人都懵了。

“出拳沒有章法，破綻百出。”

“嘭！”又一腳，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步法虛浮，跟個螃蟹似的。”

“啪！”一巴掌，呼在他后腦勺上。

“腦袋這么大，反應(yīng)這么慢，里面裝的都是豆腐腦嗎？”

在接下來的三分鐘里，墨塵經(jīng)歷了人生中最屈辱的時刻。

他就像一個被成年人戲耍的孩童，無論他怎么反抗，怎么催動靈力，怎么用他那引以為傲的理科思維去計算對方的攻擊軌跡和閃避路線，都完全沒用。

對方的攻擊樸實無華，沒有絢爛的法術(shù)，沒有驚天的神通，就是最簡單的拳、腳、肘、膝。

但每一招都快得讓他看不清，每一擊都打在他最難受、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引以為傲的賽博金丹，此刻除了能讓他更清晰地感受到疼痛之外，毫無用處。

“別打了！別打了！”

墨塵抱著頭，狼狽地在地上打滾，“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再打下去，他這位金丹大修士就要被一個老頭活活打成豬頭了！這傳出去他還怎么在修仙界混？

老頭終于停下了手。

他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著鼻青臉腫、兩眼烏青的墨塵，臉上依舊是那副恨鐵不成鋼的嫌棄表情。

墨塵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他望著頭頂昏暗的天空，開始懷疑人生。

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么要來這里被一個老頭暴打？

難道……義父給的電話號碼是錯的？這張少中其實是溫博遠(yuǎn)花錢雇來的打手？

就在墨塵腦內(nèi)風(fēng)暴席卷，各種陰謀論層出不窮的時候，那個老頭蹲了下來，湊到他面前。

一股濃烈的煙油味撲面而來，熏得墨塵差點又昏過去。

然后，他聽到老頭用那沙啞的嗓音，慢悠悠地問道：

“你擅長的是什么？”

墨塵的腦子瞬間宕機了。

他瞪著那雙熊貓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布滿皺紋的老臉，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

暗號？

這是那個該死的暗號？！

你他媽先把人打個半死，然后再對暗號？這是什么見鬼的流程？！

一股無名的怒火和巨大的荒謬感涌上心頭，差點讓他一口血噴出來。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看著老頭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深吸一口氣，然后從被打腫的嘴唇里，艱難地、一字一頓地擠出了那句他這輩子都不想說出口的臺詞：

“……唱、跳、rap……還有……打籃球。”

說完，他感覺自己的道心，裂開了一條比東非大裂谷還深的縫。

老頭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嗯，對上了。”

他站起身，背著手，用一種欣慰的語氣說道：“不錯，起碼我這次沒打錯人。”

墨塵：“……”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正經(jīng)到了極點的老登，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再想想自己接下來要依靠這種人去對抗溫博遠(yuǎn)那個超級托拉斯……

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再次籠罩了他的心頭。

完了。

這次是真的芭比Q了。

這幫人，絕對不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