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煙城公共修真圖書館，凡人區。

這里沒有浮空的書架，也沒有自動檢索的玉簡，只有一排排冰冷的合金書柜和散發著消毒水平凡氣味的紙質書籍。

墨塵坐在一張劃痕累累的桌子前，感覺自己的頭蓋骨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面前攤開的，是那本讓他魂牽夢繞的《天道基礎理論》。

【每日任務：完成課后習題10題。】

系統的提示音，此刻聽起來比工頭催債還要命。

“靈力在不同介質中的傳導速率，遵循‘費米-狄拉克’靈子分布，其衰變函數為……”

墨塵盯著那行字，感覺每一個符文都在他眼前跳起了大神。

這玩意兒，比他那臺“負債者一號”的拼裝說明書還要抽象一萬倍。

送一百二十單外賣，他眼皮都不帶跳一下。

看十分鐘書，他感覺自己的大腦都在抽搐抗議，仿佛在說：哥，別為難我了，我就是個殘次品，處理不了這么復雜的信息。

【警告：宿主精神力消耗過快，學習效率降低30%。建議補充碳水化合物。】

墨塵無力地趴在桌上。

補充碳水？我兜里就剩兩毛錢，買得起個屁。

這哪里是學習改變命運，這分明是學習要我的命。

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己能不能活到還清貸款的那一天。

就在他準備戰略性放棄，先睡一覺再說的時候，一個清脆的物品落地聲在旁邊響起。

他下意識轉頭，看到一支符文繪圖筆滾到了自己腳邊。

他彎腰撿了起來。

“謝謝。”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聲傳來。

墨塵抬起頭，遞過筆，然后整個人僵住了。

面前的女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休閑衛衣，頭發隨意扎成一個馬尾，臉上未施粉黛，素凈的臉龐上帶著一絲疲憊，但依然難掩其精致的五官。

是她。

極樂坊的……那個誰。

那個一萬九千九百九十八。

他的腦子“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社會性死亡，原來是這種感覺。

女子也認出了他，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眸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一抹了然的笑意。

“小弟弟，好巧，你也來這里學習？”

墨塵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或者直接運轉功法把自己彈射出圖書館。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迅速低下頭，假裝自己是這個圖書館的一尊雕塑。

別理我，看不見我，我就是空氣。

然而，對方顯然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她拉開墨塵對面的椅子，自然地坐了下來，將自己手中的一摞書放在桌上。

“真用功啊。”她看了一眼墨塵面前的《天道基礎理論》，輕聲念了出來，“還在看基礎理論？高三了，這個應該早就學完了吧。”

墨塵的頭埋得更低了。

殺人誅心。

你直接報我身份證號得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考零分的學渣，被學霸當場抓包。

“我……基礎不太好。”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看得出來。”女子毫不客氣地點評，“你這道題的解法，從第一步就錯了。‘多元靈氣融合的熱力學第三定律’不是這么用的。”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點在墨塵的練習冊上。

是那根曾經點在他額頭上的手指。

墨塵渾身一個激靈。

“你應該先用‘靈子擾動過濾公式’，把環境中的雜亂靈氣干擾排除掉，再計算核心符文陣列的能量轉換效率。”她用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下一串公式，思路清晰得令人發指，“你看，這樣一來，變量就從五個減少到了兩個，計算量小了十倍不止。”

墨塵呆呆地看著那張草稿紙。

原本如同天書般的難題，被她三下五除二，拆解成了一道簡單的二元一次方程。

我……我草？

還能這樣？

為什么王老師上課從來沒講過？

“你……”他終于抬起頭，正視對方，“你怎么會這個？”

在她身上，他完全感受不到理科修士那種特有的、嚴謹又刻板的靈力波動。她的氣息，更偏向于感性、靈動的文科。

“哦，我準備專升本，需要考理科綜合，這些都是基礎。”女子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專升本？

墨塵愣住了，不是極樂坊怎么還搞詐騙呢，說好本科生呢。

而且這年頭大保健技師也這么卷么。

“你不是……文科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主修是文科的‘紅塵煉心學’，但想考九天學府的本科，就必須補理科的學分。”她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頭疼得很，比伺候那些難纏的客人還累。”

墨塵沉默了。

原來，大家都在為了生活和前途，拼命地掙扎。

無論是送外賣的他，還是在極樂坊工作的她。

看著墨塵那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茫然表情，女子忽然笑了。

“你這樣不行啊，小弟弟。就你這水平，考大專多少有點難呀。”

墨塵的臉瞬間漲紅。

雖然是事實，但從她嘴里說出來，侮辱性極強。

“要不要我幫你補補？”她忽然提議。

“啊？”墨塵再次宕機。

“反正我也要復習，給你講一遍，就當我自己鞏固了。”她晃了晃手中的筆，“免費的哦，不收你一萬九千九百九十八。”

墨塵：“……”

你這人怎么還帶鞭尸的！

他的內心天人交戰。

這是什么新的套路嗎？體驗式營銷？買鐘送課？下次是不是就要推薦我辦個“學霸成長套餐”，十萬塊包過筑基？

可是……她剛才講題的思路，確實比王老師那個只會照著教科書讀的可強太多了。

而且，免費。

這兩個字，對現在的墨塵來說，擁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理智在瘋狂預警，但他的貧窮卻在慫恿他點頭。

【叮！檢測到宿主觸發奇遇任務：學海無涯！】

【任務描述：接受來自“引路人”的學業輔導，并在下一次宗門試煉中，天道科成績提升20分。】

【任務獎勵：金丹期修為灌注（微型）】

墨塵的眼睛瞬間亮了。

還有這種好事？

系統都發話了，那還猶豫個屁！

“……那，那就麻煩你了。”他小聲說道，感覺自己像個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

“不麻煩。”女子莞爾一笑，將他的課本拉到自己面前，“那就從第一章，‘靈力的本質’開始吧。你先把書上關于‘靈子自旋與波動性’的定義，給我背一遍。”

墨塵的臉垮了下來。

怎么又是背書。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對墨塵而言，是地獄，也是天堂。

女子用最簡潔的語言，最生動的例子，將那些枯燥乏味的理論，掰開了揉碎了喂到他嘴里。

“靈力傳導，你就把它想象成你送外賣。主干道就是經脈，小路就是絡脈。你的電動車就是靈力。車速太快，拐彎會翻車，這就是靈力過載。路上有坑，車會顛簸，這就是經脈堵塞。”

“符文陣列的串聯和并聯，跟你們修車時接電池一個道理。想電壓高，就串聯；想電量大，就并聯。只不過符文更復雜，它還要考慮一個‘靈力諧振’的問題……”

墨塵聽得如癡如醉。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學習，也可以是一件這么有趣的事情。

那些曾經讓他頭痛欲裂的公式和定律，此刻在他的腦海里，都變成了一幅幅生動的畫面。

【叮！在“引路人”的指導下，宿主對“符文基礎學”的理解加深！“專注力提升（小）”效果增強為“專注力提升（中）”！持續兩小時！】

不知不覺，圖書館的閉館提示音響了起來。

墨塵才驚覺，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學了兩個小時，而且絲毫沒有感到疲憊。果然有美女家教就是不一樣.

“今天就到這吧。”女子伸了個懶腰，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她活動了一下脖子，“你腦子轉得不慢，就是基礎太差，跟沒上過學一樣。”

“我……”墨塵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無力反駁。

“我叫柳如煙。”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道。

“墨塵。”

“我周末下午一般都會來這里。”柳如煙將一張寫著靈網ID的紙條推到他面前，“有不懂的可以提前在靈網上問我，別攢著一堆問題過來，浪費時間。”

她說完，便背起包，瀟灑地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墨塵坐在原地，看著桌上那張寫著“煙柳畫橋”的ID紙條，又看了看自己筆記本上滿滿的、條理清晰的筆記。

他忽然覺得，那個兩萬塊的貸款，好像……也不是那么虧了。

至少，他知道了她的真名。

柳如煙。

不是那個代號“云夢”的技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