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wěn)降落在天海城機場,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濕潤而清新的空氣涌入肺腑,穆妃兒有瞬間的恍惚。
這座城市,承載著她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記憶。
她記得,在她還沒有遇到周祁山,還沒有被“周家長媳”這個光環(huán)束縛住之前,她作為一名演員,唯一一部擔任女主角的電視劇,就是在這個城市拍攝的。
那是一部小成本古裝網(wǎng)劇,她在劇中飾演一個敢愛敢恨、仗劍天涯的江湖女子。
劇組條件算不得多好,但她每天都充滿干勁,和導演、編劇討論角色,和對手戲演員磨合演技。
為了一個鏡頭在烈日下反復拍攝,收工后和劇組同仁一起吃著盒飯,暢談著對未來的憧憬。
雖然辛苦,但每一天都鮮活、充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發(fā)光,在為一個具體的、屬于自己的目標而努力。
也就是在那部劇拍攝期間,她遇到了來探朋友班的周祁山。
彼時,他是云都城首富周家的長子長孫,英俊多金,風度翩翩,對她展開了熱烈而浪漫的追求。
一個是小有名氣、前途看似光明的新晉小花,一個是家世顯赫、溫柔體貼的豪門貴胄,像極了童話故事的翻版。
那部小成本劇,因為她靈動的演繹意外地火了。
她收獲了前所未有的關(guān)注,也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
嫁入周家,是當時擺在面前最耀眼、也最“正確”的選擇。
周家明確表示,希望她婚后能安心相夫教子,逐漸淡出娛樂圈。
幾乎所有的圈內(nèi)好友、甚至她的家人都勸她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妃兒,嫁入豪門是多少女明星夢寐以求的終點啊!”
“你以后就是周太太了,還用得著在片場吃苦受累看人臉色嗎?”
在一片羨慕和祝福聲中,她也暈陶陶地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公主,即將踏入華麗的城堡,過上人人艷羨的生活。
于是,她在事業(yè)剛剛起步、最具潛力的時候,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息影,嫁給了周祁山。
此刻,重新呼吸著天海城帶著海腥味的空氣,看著機場外熙攘的人群和遠處依稀可見的、她曾拍過戲的影視基地輪廓,穆妃兒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假如……時間能夠重來呢?
假如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還會毫不猶豫地放棄剛剛綻放的事業(yè),選擇嫁入那個規(guī)矩森嚴、人情淡漠、連生不生孩子都要被比喻成“不下蛋的母雞”的豪門嗎?
一個清晰無比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不會的。
她會選擇留在光影交織的片場。
她會選擇成為穆妃兒——演員穆妃兒,而不是周祁山的妻子,周家的長媳。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涌的思緒壓下。
對身邊的工作人員吩咐道:“聯(lián)系一下白小姐那邊,確認見面時間和地點。”
過去的已然過去,腳下的路,還要繼續(xù)走下去。
只是那個曾經(jīng)做著公主夢的女孩,早已在周家日復一日的沉悶和失望中,悄然死去了。
---
在天海城一家格調(diào)雅致的餐廳包廂里,穆妃兒終于見到了這位只存在于傳聞和照片中的二姑姐——白曉婷。
白曉婷本人比照片上更顯光彩照人,穆妃兒幾乎能立刻想象出,若是她穿上復古的旗袍,盤起頭發(fā),那姿態(tài)氣韻,怕是能與祠堂里奶奶黎華晴年輕時的照片重疊**分!
難怪婆婆舒梨如此忌憚,連面都不愿親自來見。
然而,與預想中可能存在的局促、怨懟或者小家子氣完全不同,白曉婷給穆妃兒的感覺非常好。
她落落大方,言談舉止間既有親和力,又不失分寸感。
更讓穆妃兒感到意外的是,白曉婷竟然還記得她當年演過的那部小成本電視劇,并且能準確地叫出她在劇中的角色名字。
“穆小姐,初次見面,我是白曉婷。”
她主動伸出手,笑容得體,隨即又看向旁邊的周祁山,態(tài)度自然。
“這位就是祁山吧?”
周祁山忙點頭,按照父母交代的輩分稱呼道:“二姐。”
穆妃兒也立刻跟著喚了一聲:“二姐。”
白曉婷微笑著,語氣真誠地對穆妃兒說:“你當年那部《青鸞謠》,演得真好,靈氣十足。”
“說句實在話,如果你當時沒有選擇息影,繼續(xù)在娛樂圈發(fā)展下去,如今的‘四小花旦’,必定有你一席之地。”
穆妃兒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聽到有人如此認真地評價她作為“演員”的過去了,圈內(nèi)人提起她,前綴永遠是“周太太”。
這一刻,她心中五味雜陳。
白曉婷仿佛有種魔力,她能和任何人找到共同話題,并且聊得讓對方感到舒適。
她與周祁山聊了幾句時下最新的科技動態(tài)和投資風向,竟也讓一向有些沉悶的周祁山眼中露出了些許興趣。
而最讓穆妃兒和周祁山感到驚奇的,是白曉婷的兩個孩子。
十二歲的秋天明,身量已經(jīng)很高,逼近一米八,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長褲,氣質(zhì)干凈清冷,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楊。
他話不多,但言談舉止極有禮貌,邏輯清晰。
七歲的林星遙則活潑許多,小臉精致得像洋娃娃,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很甜。
一口一個“舅舅”、“舅媽”,叫得人心頭發(fā)軟。
但他活潑卻不失規(guī)矩,并不會胡亂插話或吵鬧。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qū)⒆記]什么耐心、在周家也總是端著架子的周祁山,竟然對這兩個初次見面的外甥表現(xiàn)出了超乎尋常的喜歡。
一頓飯的功夫,他居然和秋天明聊起了國際數(shù)學奧林匹克競賽的題目,又耐心回答了林星遙好幾個天馬行空的問題,臉上甚至露出了平日里罕見的、輕松的笑容。
———
白曉婷幾乎沒有什么需要托運的大件行李,只有幾個看起來輕便的箱子和隨身物品。
“重要的東西帶上就好,”白曉婷語氣淡然。
“這個世界,只要有錢,什么都能買到。帶不走的,都是可以舍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