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從書桌的抽屜里拿出一個薄薄的文件夾,推到王幀面前。
“這是那個女人的資料,張雁。”
王皓的聲音沒有什么起伏,但眼神里帶著清晰的厭煩。
王幀打開文件夾,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藝術照。
照片上的女人確實很有味道,不是那種艷光四射的美,而是帶著一種疏離的、文藝的氣質。
長發微卷,眼神似乎總含著些許憂郁和故事,是父親王鴻會偏愛的那種“有內涵”的類型。
“影視圈的,算是二線里演技不錯的,拿過幾個提名。”
王皓在一旁補充,那語氣就像在介紹一件商品。
“就是風評一直不太好。你網上現在還能搜到她早年的‘壯舉’——坐在已婚名導大腿上敬酒,和有家室的男主演親吻……黑歷史一籮筐。”
“只不過近幾年團隊給她洗地,硬是凹出了個‘文藝女神’的人設,說她熱愛攝影,靈魂自由。”
王幀翻看著資料,里面夾雜著幾張張雁所謂的攝影作品,多是自然風光和野生動物,構圖和光影確實有幾分專業味道。
“她這攝影……”王幀挑眉。
“我一開始也懷疑是找人代拍,立人設。”王皓接口道。
“但后來看她跟著爸滿世界跑,在非洲拍獅子,在南極拍企鵝,那些紀錄片的花絮里,她扛著相機有模有樣,有些抓拍瞬間確實需要點真功夫和耐心。”
“可能在這方面,她確實有幾分天賦和熱情,不是完全裝出來的。”
王幀放下資料,靠在椅背上,嗤笑一聲。
“長相是爸喜歡的款,又有共同的‘藝術追求’,再加上明顯的心機和手段……難怪能把爸迷住四五年。”
他雖然年紀比哥哥小,又在相對寬松的環境里長大。
但出身在這樣的家庭,見過形形色色想要攀附上來的人,對那些“有心人”的套路門兒清。
“說白了,不就是圖錢嗎?”
王幀一針見血,語氣里帶著不屑。
“不然,一個年輕、有名氣、長得也不差的女明星,憑什么跟一個比自己大二十歲、長相普通、除了有點錢和所謂‘藝術夢想’之外沒什么吸引力的中年男人在一起四五年?”
“難道真是為了靈魂共鳴?騙鬼呢。”
他想起母親普彩霞溫婉卻難掩落寞的樣子,心里對父親和張雁的厭惡更深了一層。
王皓指著資料上的幾處記錄,語氣帶著明顯的譏諷。
“集團的品牌代言人,這幾年順理成章都換成了她。”
“有名氣,形象也還算符合我們想要提升的‘質感’,這點我和媽當時雖然不舒服,但出于商業考慮,也沒堅決反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你也知道,爸拍紀錄片就是個燒錢的無底洞,以前那些年,虧空都是用餐飲集團賺來的利潤去填。”
“家里……也算默認了,就當花錢買他個清靜,別來干擾公司的正常運營。”
王幀點頭,這點他清楚。
父親那個奧斯卡夢,一直是建立在家族生意的輸血之上的。
“但問題出在去年,”王皓的聲音冷了下來。
“從爸回來重新接手‘好運來’集團之后,他動用公司資源和資金的方向就變了。”
“不再是單純填他紀錄片的坑,而是開始大規模、不計成本地捧張雁。”
“資本開道,硬捧一個小明星,在圈里不稀奇。”
王皓嘴角扯出一個沒什么笑意的弧度,“但你看看爸這手筆——”他翻出幾個影視項目的資料。
“這部《南國煙云》,她是女二,結果成片剪出來,她的戲份比男女主角加起來還多,劇情線被改得支離破碎,就為了突出她。”
“上映后被原著粉和演員粉絲罵上熱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資本強行加戲。”
“還有這個,”他又點開一個發布會的視頻片段。
“《都市迷航》開機發布會,那個演女三的新人演員,直接在臺上指著張雁罵她‘不要臉,靠金主搶角色’。”
視頻里,面對如此難堪的場面,張雁先是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錯愕和委屈,隨即眼眶微紅,卻強撐著笑容,對著話筒柔聲說。
‘我相信每一位演員能站在這里,都是憑借自己的努力和實力。對于誤解,我選擇用作品說話。’ 一番綠茶味十足的發言,反而顯得她大方得體。”
王幀看著視頻里張雁那收放自如的表演,眼神更冷了幾分。
“能屈能伸,確實是個角色。”
“我仔細查過,”王皓合上文件夾,臉色凝重。
“從爸重新掌權到現在,不到兩年時間,他以集團旗下文化公司的名義,或者通過復雜的關聯交易,已經給張雁投資了五部電影、八部電視劇,還有數個高端品牌的推廣合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照顧’或者‘捧場’了,這是在用整個‘好運來’的資源,為她一個人鋪路。”
王幀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吐出一句話。
“哥,爸這次……恐怕不是玩玩而已。他這是老房子著火,動了‘真愛’了。和以前那些露水情緣完全不一樣。”
他太懂這種狀態了。
就像他現在對白曉婷,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那種傾其所有的沖動,是理性難以完全控制的。
雖然他自認比父親清醒,對象也完全不同,但那種“熱戀”中愿意付出一切的勁頭,他能夠理解。
也正因為他理解,他才更清楚地意識到,一個陷入這種狀態、并且掌握著巨大財富和權力的中年男人,會做出多么不理智、甚至危險的事情。
父親這次,恐怕是真的栽進去了,而張雁,顯然不是省油的燈。
王皓重重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這就是我最擔心的地方。所以我才決定從華爾街回來,進入‘好運來’。”
“不能再讓他這么胡鬧下去了,否則,媽辛苦守護、我們從小長大的這個家,還有這份家業,遲早要被他這個‘真愛’掏空,或者攪得天翻地覆。”
王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爸這兩年,一直在以個人名義,動用大筆資金,在城郊的鷺湖邊上建一棟別墅。設計圖紙我看過了,極盡奢華,還專門設計了專業的影像剪輯室和恒溫收藏室,明顯是投其所好。”
他抬眼看向王幀,眼神銳利:“那根本不是什么投資房產,那是他準備和張雁共筑的‘愛巢’。”
王幀握著酒杯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這幾年,他和張雁同居,媽都知道,但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王皓繼續說道,語氣里帶著對母親心酸的理解。
“媽的想法很簡單,只要不鬧到明面上,不威脅到這個家的根本,她可以不管。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她見得多了,也忍慣了。”
“但是,‘共建愛巢’……”王幀緩緩接話。
“這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這不是露水姻緣,這是打算長久過日子了。”
他太清楚這里面的潛臺詞,“下一步,恐怕就是覺得媽礙事,想要離婚,然后名正言順地分割家產。”
這個推測讓書房里的空氣幾乎凝固。
“好運來是媽當年陪著爸,一分一厘打拼出來的!”
王幀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媽付出了多少心血和青春?現在爸想用這份家業去養小三,甚至可能再弄出個孩子來和我們分家產?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