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明留意到母親細微的神色變化,立刻補充。
“我好朋友康泰之,他爸媽不是醫生嘛?聽他說的,現在官方有個很大的基因庫。”
“通過基因對比技術,很多失散的家庭都團圓了。比以前那種漫無目的地找,效率高太多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而且……秋霜姑姑以前也斷斷續續跟我們提過,說您小時候……過得不太容易。”
他沒有直接說“虐待”那樣沉重的字眼,但母子三人都明白那指的是什么。
林星遙接過話,聲音溫和卻堅定。
“媽,我們現在長大了,可以陪您一起面對。”
“不管結果怎么樣,您都有我們。但試一試,至少不會留下遺憾,對嗎?”
白曉婷握著平板電腦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的身世是她心底最深處的一道舊傷疤,在那對養父母手中度過的灰色童年,挨餓、受凍、乃至更不堪的對待,都是她不愿輕易觸碰的記憶。
她曾無數次在夜里幻想過自己的親生父母是什么樣子,為什么拋棄她。
但隨著年紀增長,尤其是掙下如今這偌大家業,坐擁十幾億資產后,那種尋根的執念似乎真的淡了。
她白曉婷,不需要靠任何人來定義她的來處。
她笑了笑,習慣性地想用輕松帶過。
“怎么突然說起這個?媽現在有你們,過得很好。”
“我們知道你過得很好,媽媽。”
秋天明急急地說,眼神清澈而堅定。
“你不是需要依靠他們,我們只是覺得……你應該有知道的權利,知道你自己到底從哪里來。”
林星遙也輕輕點頭:“是啊,媽。也許他們當年有苦衷,也許沒有。”
“但知道了,心里那個洞,或許就能填上一點點。而且,是我們幫你去找,你不用費心。”
看著兩個兒子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心和鼓勵,白曉婷的心,猝不及防地柔軟了一下。
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可以完全屏蔽過去。
但此刻,被自己的孩子如此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發現自己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無動于衷。
那份被歲月塵封的好奇,被孩子們的溫暖悄然喚醒。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她深吸一口氣。
“……真的,那么容易就能找到嗎?”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比過去容易太多了!”秋天明見媽媽松口,立刻興奮起來,拿出手機熟練地點開官方的尋親平臺界面。
“你看,只需要注冊,申請一個基因檢測盒,采集口腔黏膜細胞寄回去,數據錄入后就會自動比對。現在數據庫很大,希望很大的!”
林星遙也補充道:“整個過程都是保密的,媽你放心。”
白曉婷看著屏幕上那些成功尋親的案例,看著那些團聚時淚流滿面的面孔,內心深處的某種壁壘正在一點點瓦解。
“好。”她終于點頭,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那就……試試吧。”
說出這兩個字,她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輕松。
她想知道,她究竟從哪里來。
無論那個答案是什么,她知道,這條尋根的路上,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秋天明和林星遙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喜悅和一種“能為媽媽做點什么”的成就感。
他們立刻湊在一起,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如何操作,如何填寫信息,氣氛熱烈而溫暖。
剛把那份承載著未知的基因檢測盒寄出,看著快遞車消失在街角,白曉婷心里還縈繞著一種微妙的、混合著期待與茫然的情緒。
手機就急切地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歐若雅”的名字。
一接通,那邊就傳來歐若雅帶著哭腔又強裝鎮定的聲音。
“曉婷!陪我去抓奸!我懷疑馬銘那個王八蛋出軌了!”
白曉婷揉了揉眉心,剛才那點感性的思緒瞬間被拉回現實。
歐若雅是她多年的好友,性格熱烈又有點戲劇化,感情路一直不太順。
“好,你過來接我。”她言簡意賅。
白曉婷剛走到小區門口,就聽到一陣囂張的機車轟鳴聲。
歐若雅騎著一輛亮紅色的重型機車,一個利落的甩尾停在她面前,摘下頭盔。
露出一張美艷動人的臉,只是此刻眼圈有點發紅。
“上車!”歐若雅遞給她一個備用頭盔。
機車在車流中穿梭,風聲獵獵。
歐若雅的聲音混雜在風里,帶著憤懣和不甘,開始細數她發現的“蛛絲馬跡”。
“……他最近總說加班,回家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上次看他手機,發現他刪了聊天記錄!還有,他最近……對我也沒那么熱情了!”
她越說越氣,聲音拔高。
“曉婷,你說!我歐若雅,要模樣有模樣,雖然是花了錢整的。”
“要錢有錢,脾氣也算好的了吧?我為什么要這么想不通,非得談戀愛找男人來氣自己?為什么啊?我想不通!”
白曉婷在后座摟著她的腰,聽著好友這靈魂拷問,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等到一個紅燈路口,機車停穩,她才說。
“可能……是因為男的就像食堂里的飯菜。”
歐若雅一愣,沒反應過來:“……啊?”
白曉婷慢悠悠地補充完:“去晚了,就沒了。”
歐若雅:“…………”
她足足沉默了五秒鐘,“靠!白曉婷!我是讓你安慰我,不是讓你給我灌毒雞湯!”
但罵完這句,她自己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帶著淚花的那種笑,剛才那股郁結的怒氣倒是散了不少。
是啊,她歐若雅什么都有,何必為了一個可能已經餿了的“食堂飯菜”要死要活?
“媽的,”歐若雅重新戴好頭盔,引擎發出低吼。
“管他什么菜,今天老娘就要去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動我的‘剩飯’!”
機車轟鳴著停在了一棟高級公寓樓下。
歐若雅利落地翻身下車,手指緊緊攥著鑰匙,指尖都泛了白。
她深吸一口氣,對白曉婷說:“我跟提前他說我要直播,特意給他留足了‘作案時間’!”
語氣里帶著一種“看我多機智”的悲壯。
白曉婷點點頭,跟在她身后。
“嘀”一聲輕響,歐若雅用鑰匙打開了男友家的門。
玄關處,男士皮鞋和一雙陌生的運動鞋凌亂地散落著,空氣中彌漫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像是古龍水打翻在健身房毛巾上的復雜氣味。
客廳沒人,臥室的門虛掩著。
歐若雅一把推開臥室門,里面的場景讓她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她的男友馬銘。
上衣已經失蹤,褲子正進行到“半脫”這個尷尬的步驟,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看向門口。
“若雅?!你……你怎么來了?!”馬銘慌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我不來,難道等著給你倆遞潤滑劑嗎!”歐若雅氣得頭頂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