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嬌流產之后,修養了一段時間。
她拿起手機,再次點開手機銀行,屏幕上那串數字依舊靜靜地躺著。
八位數的余額,單位是“億”。
若是旁人看到,只怕會驚掉下巴,羨慕得眼睛發紅。
可曾文嬌看著這串數字,心里卻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諷刺感和強烈的心慌。
幾個億啊……怎么就只剩下這幾個億了?
她腦子里冒出這個念頭,連自己都覺得荒謬又可憐。
這種感覺,就像曾經那個在網絡上被群嘲的富二代,哭訴“卡里只剩三千萬。
感覺自己好窮”一樣,充滿了何不食肉糜的矯情,卻又真實地啃噬著她的內心。
她知道這想法見不得光,一旦說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幾個億還心慌?那我們這些月薪幾千的還活不活了?”
可對她而言,這些錢,與她曾經觸及的財富頂峰、與“美嬌控股”上市時那估值八個多億美刀的富貴的風光相比,確實像是在坐吃山空。
這點錢,夠她維持多久現在的生活水準?
夠她應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嗎?
身體的虛弱和精神的煎熬中,更沉重的打擊接踵而至。
律師早在幾天前就正式通知了她——“美嬌控股”退市程序已最終完成。
這消息不是來自新聞推送,而是來自她必須親自簽署的法律文件。
那個曾經承載著她“資本新貴”夢想的符號,徹底成了過去式,連帶著她一部分的驕傲和野心,一起被埋葬。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她無可避免地看到了白曉婷在顫音平臺再創新高的帶貨戰績報道。
那刺眼的數字,像是對她現狀的嘲諷。
一個是資本夢碎,退市收場;
一個是風頭無兩,日進斗金。
強烈的對比,讓她胸口悶得發痛。
就在這時,速浪平臺的高級商務總監,通過層層關系,終于將電話打到了她的號碼上。
對方開出的條件極具誘惑,承諾傾盡平臺資源扶持她重回巔峰,并且,提出了一份對賭協議。
“對賭協議?”曾文嬌重復著這個詞。
“是的,曾小姐?!?/p>
“我們相信您的能力,就像……當初顫音為了快速打造標桿,與白曉婷女士合作的方式一樣?!?/p>
白曉婷!對賭協議!
原來如此!曾文嬌瞬間“通透”了!
她就說,白曉婷怎么可能憑空爆發出如此巨大的能量?
原來背后是平臺不惜血本的流量灌注和一場精心策劃的豪賭!
這和她當年在好淘網被力捧,本質上有什么區別?
只不過,白曉婷賭贏了,而她……走岔了路。
看著自己賬戶里那“可憐”的幾個億,感受著從資本寵兒到無人問津的落差,再想到白曉婷如今的風光……
速浪遞來的,不僅僅是一紙協議,更是一個可能讓她奪回失去的一切、甚至向那個取代她的女人證明自己的機會。
風險?她知道。
但對現狀的不甘和對昔日風光的渴望,壓倒了對風險的恐懼。
“把協議草案發給我。”
曾文嬌還在權衡速浪平臺那份對賭協議的利弊,助理就拿著平板電腦,一臉焦急地走了進來。
“嬌姐,我們的幾個主要網店,這個月已經是第五次被大規模投訴了!”
“都是些莫名其妙的理由,什么‘商品描述不符’、‘發貨延遲’,甚至還有說客服態度不好的!”
“好淘網那邊這次處理得特別快,直接扣了店鋪權重和保證金,還給了搜索降權處罰!”
“再這樣下去,我們這店都快沒法做了!”助理的聲音帶著哭腔。
“要是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這樣……”
曾文嬌眉頭緊鎖:“查清楚怎么回事了嗎?”
助理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說。
“我托人打聽了一下……聽說,好像是阿山系資本那邊,負責好淘網電商業務的趙銀山趙總……授意的?!?/p>
趙銀山!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曾文嬌記憶中的往事,也讓她瞬間明白了這接連不斷的麻煩究竟源于何處。
好淘網辦公室。
趙銀山悠閑地坐在辦公椅上,聽著下屬匯報對幾家店鋪的處罰執行情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君子報仇,隔著一夜都嫌晚啊!
何況他等這一天可是足足等了兩年多了。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當初,曾文嬌為了打壓白曉婷,竟然喪心病狂地造他和白曉婷的黃謠!
那盆臟水潑下來,差點讓他家庭破裂。
讓他蒙受不白之冤,在公司和圈內幾乎抬不起頭!
雖然后來真相大白,但那種屈辱和憤怒,一直深深扎在他心里。
更讓他意難平的是,當時阿山系資本為了?!懊缷煽毓伞鄙鲜写缶?,選擇了息事寧人。
只是讓曾文嬌不痛不癢地道個歉,反而要他這個受害者“顧全大局”,咽下這口氣!
這份憋屈,他一直記著。
現在,風水輪流轉。
曾文嬌倒了,靠山海鴻也因為作風問題自身難保,暫時爬不起來了。
“美嬌控股”退市,阿山系資本早已套現離場,與這個爛攤子徹底切割。
他趙銀山報仇的機會,終于來了!
沒有了資本護身符的曾文嬌,在他眼里,就是一只可以隨意拿捏的螞蟻。
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違法亂紀的事情,那樣太低級,也容易落人話柄。
他只需要“按照規定辦事”。
“聽說‘曾文嬌的私服’這幾家店,最近消費者投訴很多???”
趙銀山慢條斯理地對下屬說,“質量問題、服務問題,看來很突出嘛?!?/p>
“我們作為平臺方,必須維護消費者的合法權益,維護平臺的公平環境。該怎么辦,就怎么辦?!?/p>
“一切,按規矩來。”
下屬心領神會:“明白,趙總。我們一定嚴格審查,秉公處理?!?/p>
于是,那些曾經可以被輕松壓下去、或者通過溝通就能解決的小投訴、小問題,現在都被無限放大,嚴格按照平臺規則的上限進行處罰。
流量傾斜?想都別想。
活動資源?門都沒有。
店鋪評分被一點點扣下去,搜索排名一落千丈,處罰通知如同雪片般飛來。
趙銀山看著后臺那些觸目驚心的處罰數據和斷崖式下跌的店鋪流量報表,心里涌起一股大仇得報的快意。
曾文嬌,你當初用最下作的手段害我時,可曾想過有今天?
天王老子來了,我趙銀山現在也是“按照規定辦事情”。
要怪,就怪你自己店里的“質量問題”太多,撞到槍口上了!
他端起茶杯,愜意地喝了一口。
這種感覺,比當年拿到年度獎金還要舒坦。鈍刀子割肉,才是最痛的。
他要看著曾文嬌那點賴以生存的網店生意,在他的“合規”操作下,一點點被蠶食,枯萎。
這,才是對他當年所受委屈,最完美的償還。
速浪平臺總部,一間裝修極具科技感的辦公室內。
商務總監拿著剛剛接到的曾文嬌的肯定回復,懷著幾分“挖到寶”的興奮,向負責此項目的高管匯報。
“李總,曾文嬌那邊同意了!她愿意和我們簽對賭協議!”
坐在寬大辦公桌后的李總,正看著屏幕上顫音平臺最新的用戶增長數據皺眉。
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先是愕然,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誰?你再說一遍,誰同意了?”他懷疑自己耳朵聽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