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爺爺……周政城。
那個雖然年事已高、威嚴猶存,卻總會塞給他最新科技雜志,聽他講那些旁人覺得枯燥的數學問題時會眼睛發亮,拍拍他肩膀說“我周家麒麟兒”的老人。
周天明握著電話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媽,太爺爺他……”少年的聲音有些發緊。
“還在搶救,最好的醫生都在?!?/p>
白曉婷打斷他,“別慌,路上注意安全。見了面再說。”
“……知道了。我馬上準備。”周天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掛斷電話,他將衛星電話交還給一直等在旁邊的陳教授。
“教授,我……”
“情況我都知道了。”陳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帶著理解和長輩的寬慰,
“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直接送你到機場。家里事要緊,這邊的工作先放一放??烊蕚浒??!?/p>
周天明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快步朝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依舊很快,但那份屬于頂尖學者的從容鎮定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切。
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里的焦距也有些渙散,仿佛全部心神都已經被千里之外的醫院牽走。
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與平日里那個無論面對多復雜難題都冷靜自若、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周天明判若兩人。
剛巧從另一個實驗室出來的左飛翔看到了,嚇了一跳。
左飛翔是集訓隊里另一個名聲在外的天才,比周天明大兩歲。
以前是一路碾壓同輩的“數學之神”,心高氣傲,不過現在已經沒有初來時那種“龍傲天”的自覺了。
反而心甘情愿當起了“天明吹”。
此刻看到周天明這副模樣,他連忙小跑著追上去。
“天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左飛翔一把拉住周天明的胳膊,語氣是真切的關心。
他們這群天才,平日里雖然各有傲氣,競爭也激烈,但長期封閉集訓、共同攻克難題的經歷,也培養出了類似戰友般的情誼。
周天明被他一拉,似乎才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看了左飛翔一眼,啞聲道:
“我太爺爺……病危。我得馬上回云都城。”
他的聲音不大,但還是透出顫抖。
左飛翔心里一緊,太爺爺病危,對于重感情的周天明來說,打擊顯然很大。
“云都城?這么遠!”
左飛翔脫口而出,隨即也為小伙伴著急起來。
“這……這來得及嗎?咱們這地方出去都得半天!”
基地位置偏遠,交通極其不便,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這時,又有幾個聽到動靜的年輕學員圍了過來,都是平時和周天明關系不錯的伙伴,紛紛關切地詢問。
周天明看著圍過來的伙伴們,心里微微一暖,盡量簡潔地解釋:
“我媽安排了私人飛機過來,在最近的機場等我。導師已經安排好車送我過去了,我收拾點東西就走?!?/p>
私人飛機?
左飛翔和周圍幾個小伙伴齊刷刷地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私、人、飛、機?
這四個字組合在一起,像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卻讓他們這些算慣了復雜公式的大腦卡殼了一瞬。
他們所在的這個基地,保密級別高,生活條件相對樸素,大家平時穿的都是統一的作訓服或便裝,吃住在一起,討論的都是各種模型、算法、數據。
周天明雖然氣質出眾,聰慧得不像凡人,但日常生活里低調得很,絲毫沒有某些富家子弟的習氣。
他用的筆記本電腦是基地配發的,喝的是食堂免費的咖啡,唯一的“奢侈品”可能就是他桌上那幾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原版數學專著。
私人飛機?這跟他們認知里的周天明,畫風有點對不上啊!
左飛翔張了張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干巴巴地確認:
“私、私人飛機?來接你?去機場?”
“嗯?!敝芴烀鼽c點頭,沒心思多解釋,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太爺爺蒼老而慈祥的面容和母親電話里那句“情況危急”。
“我得趕緊去收拾了?!?/p>
他說著,又對幾位伙伴點了點頭,算是告別,然后快步走向宿舍樓。
留下左飛翔幾人面面相覷,在基地帶著涼意的穿堂風里凌亂。
“我……我沒聽錯吧?”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鏡框,喃喃道。
“私人飛機……來接他去機場……”
另一個女生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充滿了不可思議,“周天明這小子……深藏不露??!”
左飛翔撓了撓頭,回想起和周天明相處的點滴,似乎……是有那么一點跡象?
比如他對某些前沿科技產品的了解遠超常人,比如他偶爾提起的某些見聞和視角
……但誰能想到,這個和他們一起熬夜啃硬骨頭、吃泡面、為了一道難題爭得面紅耳赤的天才伙伴,居然還是個能隨時調動私人飛機的……超級富二代?
“果然,天才的世界我們不懂,土豪的世界我們更不懂。
左飛翔最終感嘆了一句,語氣復雜,有驚訝,有調侃,但更多的,還是對小伙伴家里突發大事的擔憂,
“希望他太爺爺能挺過去吧……”
幾人望著周天明匆匆離去的背影,平時那個仿佛能解析世間一切規律的冷靜大腦,此刻顯然也被最樸素的血脈親情和最不可控的生命無常所困擾。
原來周天明除了是那個令人仰望的數學天才,也只是一個會為了親人病危而慌亂失措的十八歲少年。
遠處,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越野車已經發動,等待著送他去往那個能連接起家族牽掛的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