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二房的書房內。
黃花梨木書桌后,周紹峰臉色鐵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此刻,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冰冷的怒意。
李子晴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穿著質地上乘的香云紗旗袍,頭發一絲不茍地挽起,頸間一串光澤溫潤的珍珠項鏈,襯得她膚白如雪。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腕上一只老坑玻璃種翡翠鐲子
“混賬東西!”周紹峰終于忍不住,低斥出聲。
“在這個節骨眼上,書棋剛給老爺子生下重孫,立了大功,
全家上下都看著,老爺子正高興的時候,他給我搞出這種腌臜事!還弄出了孩子!”
他越想越氣,“老爺子最恨什么?最恨的就是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小三和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私生子!當年三叔那事,鬧得還不夠難看?”
李子晴抬起眼,“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書棋這孩子,聰明,知道把難題交給我們。”
她看了一眼丈夫,“她剛生產完,又得了老爺子重賞,心里正穩當。
這個時候,她若自己鬧出來,或者處理不當,反而落了下乘,
她把東西送到我們眼前,是信任,也是將我們的軍。”
周紹峰哼了一聲,他何嘗不明白這兒媳婦的算盤。
但眼下,堵住漏洞、擦干凈屁股才是第一要務。
“你去處理那個女人,務必干凈利落,不能留任何后患。
錢可以給,但分寸要拿捏好,不能讓她覺得我們周家好訛。”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森然,“至于云鵬那個孽障,我來收拾。關他幾天禁閉都是輕的!”
一直靠在書房門邊,看似在玩手機,實則豎著耳朵聽了全程的周瑾瑜,聞言撇了撇嘴。
她收起手機,小聲嘀咕:“我哥真是……家里嫂子那么個大美人還不夠,天天出去‘打野’,也不怕得病。”語氣里滿是嫌棄。
李子晴淡淡瞥了女兒一眼,沒理會她的吐槽,起身道:
“瑾瑜,跟我出去一趟。”
周瑾瑜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媽,去會會那個‘真愛至上’的?”
“少貧嘴。”李子晴語氣不變。
半小時后,轎車停在了城東一處高級公寓樓下。
這公寓地段不錯,安保嚴密,是周云鵬名下眾多房產中不算起眼的一處。
李子晴帶著周瑾瑜,暢通無阻地上了樓——周云鵬的密碼,對精明的母親和妹妹來說,從來不是秘密。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三四歲的年紀,長得確實漂亮,是那種帶著點清純又有點嫵媚的長相,穿著寬松的居家服,小腹已有微微隆起。
看到門外氣質非凡、面色冷淡的李子晴和打量著她的周瑾瑜,女人愣了一下。
“你們是……”她遲疑著開口。
“周云鵬的母親,李子晴。這是我女兒,周瑾瑜。”
李子晴徑直走進客廳,目光快速掃過裝修精致的房間,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周瑾瑜則好奇地東張西望,最后目光落在李暖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李暖暖顯然沒料到周云鵬的母親會親自上門,而且來得這么快。
她定了定神,努力挺直脊背,做出一種“為愛癡狂、不畏強權”的姿態:
“阿姨,我知道您來是為了什么。但我對云鵬是認真的,這個孩子……是我們的愛情結晶,我不能打掉。”
李子晴在沙發上坐下,姿態優雅,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她沒接李暖暖關于“愛情結晶”的話茬,直接開門見山:
“李小姐,周家的門,你攀不上。
這個孩子,就算生下來,也夠不到周家任何東西。
打了,對你,對云鵬,都好。
我們可以給你一筆補償,足夠你開始新的生活。”
李暖暖咬住嘴唇,眼圈微紅,演技倒是到位:
“我不是為了錢!我是真的愛他!你們不能這么殘忍,剝奪我做母親的權利!”
周瑾瑜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忍不住嘆了口氣,對著李暖暖語氣“誠懇”地勸道:
“喂,李小姐,別演了行嗎?
也別逼我媽動手收拾你。真的,我媽收拾起人來……很恐怖的。
為了點錢,不至于。”
李暖暖被周瑾瑜這直白又帶著點恐嚇的話噎了一下,臉上的悲情面具裂開一道縫。
她看看氣定神閑、眼神冰冷的李子晴,又看看一臉“我為你著想”實則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周瑾瑜,知道再裝下去也沒用。
她臉色變了變,終于收起那套“真愛”說辭,語氣也硬了起來:
“好,既然話說到這份上。
兩千萬。給我兩千萬,我立刻消失,孩子的事情也爛在肚子里。不然,”
她眼底閃過一絲狠色,“我就把我和周云鵬的事,還有我懷孕的證據,全部爆到網上去!
周家不是最要臉面嗎?我看你們怕不怕!就算生了孩子,我也可以打官司要撫養費,
周云鵬這么有錢,法院判下來,照樣可以要他幾千萬!”
周瑾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聽到什么極其滑稽的笑話。
她挑眉看向母親:“媽,你看,又來一個沒腦子的。”
李子晴臉上終于露出近乎嘲諷的笑意。
她看著李暖暖,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李小姐,你現在就可以試試,看你的‘爆料’能不能發出去,看看哪家媒體,敢接,敢發。”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幾分,
“我們也可以說,這孩子根本不是云鵬的。
云鵬根本不認識你,是你蓄意敲詐。
你覺得,公眾會信誰?
法官會信誰?你有證據證明,云鵬承認過這個孩子是他的嗎?
聊天記錄?那種東西,偽造起來太容易了。”
李暖暖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當然沒有周云鵬明確承認孩子的錄音或書面證據,聊天記錄里周云鵬更多的是讓她打掉。
她本以為憑著懷孕和以往的親密關系,足以作為籌碼,卻沒想到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甚至反手就能把她打成敲詐勒索。
見她沉默,李子晴繼續慢條斯理地說:
“至于生下孩子……李小姐,你似乎對法律和現實有些誤解。
就算你豁出去生下孩子,鬧上法庭,撫養費也是按照孩子父親的實際收入、以及孩子所在地的生活標準來判。
云鵬名下可支配的現金收入,可沒你想象中那么多。
法院判下來的撫養費,一個月能有幾千塊頂天了,絕無可能到千萬級別。
更何況,我們周家,有的是辦法讓他‘實際收入’看起來符合‘普通標準’。”
周瑾瑜適時補刀,語氣帶著憐憫般的“科普”:
“還有啊,李小姐,你以為私生子真有那么容易繼承財產?
富豪家庭,尤其是我們這樣的家庭,早就有完善的遺囑、信托基金、股權架構。
婚生子尚且要按規矩來,私生子?
法律上那點微末的繼承順位,在真正的家族安排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別說分財產,能不能被承認都是問題。你真以為,生下來就是金疙瘩?”
李暖暖被母女倆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啞口無言,渾身發冷。
她那些自以為是的籌碼,在真正的豪門手段和法律、財富的壁壘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招惹的是什么樣的人家,之前的幻想多么可笑。
李子晴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失去了最后一點耐性。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暖暖,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給你三天時間,自己處理好。
我們會給你一筆‘營養費’和‘精神損失費’,數字會讓你滿意,但絕不會有你獅子大開口的兩千萬。
三天后,如果還有任何不該存在的麻煩……”她沒有說完,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說完,她不再看李暖暖一眼,轉身離開。
周瑾瑜也冷冷地瞥了李暖暖一眼,跟著母親走了出去。
電梯里,周瑾瑜挽住母親的手臂,嘆了口氣:
“媽,我哥這眼光……真是越來越差了。怎么盡找些這種又蠢又貪的?”
李子晴揉了揉太陽穴,難得地顯出一絲疲憊:
“蠢貨才好打發。就怕遇到真正有腦子又有耐心的……那才是麻煩。”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回去告訴你爸,這邊解決了。讓他好好‘教育’云鵬。
再有下次……他這個兒子,我都不想認了。”
周瑾瑜吐了吐舌頭,知道母親這次是真的動了怒。
她心里也對那個不爭氣的哥哥翻了個白眼。
豪門的日子,從來都不只是社交媒體上那些光鮮亮麗的圖片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