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當然不能就這么算了!”
周炳榮猛地抹了把臉,挺直了腰背,仿佛重新找回了斗志,但眼神深處卻沒什么底氣。
“你們再堅持堅持,容我想想辦法。
總會有機會的……云輝畢竟姓周,她白曉婷一個女人,能囂張多久?”
夏運幾人將信將疑,但眼下除了相信周炳榮,似乎也沒別的指望。
他們又說了些表忠心、共患難的話,才心事重重地告辭離開。
回去的路上,幾人還互相打氣,覺得周炳榮或許是在韜光養晦,等風頭過去,總有再起之時。
他們還盤算著,等周炳榮重新掌權,該怎么論功行賞。
然而,第二天,當他們的賬戶里各自收到一筆來自某個陌生賬戶的轉賬時,所有的期待和幻想瞬間粉碎了。
金額不多不少,每人一萬出頭。
“一萬塊?!”夏運盯著手機銀行的到賬提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隨即一股邪火直沖頭頂。
“周炳榮!我艸你大爺!你打發叫花子呢?!”
另外兩人也氣得破口大罵,頓時污言穢語不斷。
“說什么四十六個億被坑了,騙鬼呢!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周炳榮手指縫里漏點也不止這點!”
“虧我們還以為他念舊情,會拉兄弟們一把!原來就是拿這點錢來堵我們的嘴,讓我們繼續給他當炮灰!”
“支援?這他媽是施舍!是羞辱!”
最后一點對舊主的期待和情分,在這寒酸的一萬塊錢面前,徹底燒成了灰燼。
夏運臉色鐵青,狠狠把手機拍在桌上。
“老子不干了!還替他扛著?扛個屁!
現在辭職,好歹還能按規矩拿點N 1的賠償!總比在這里被他當傻子耍,一個月領那點塞牙縫的錢強!”
“對!辭職!老子不伺候了!”
“走!明天就遞報告!這破地方,誰愛待誰待!”
幾人迅速達成一致,什么從龍功臣的美夢,什么東山再起的期待,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現實的窘迫和**裸的輕視,讓他們徹底清醒,或者說,徹底絕望。
與其吊死在周炳榮這棵看似粗壯實則內里已空的老樹上,不如拿點實在的補償,趕緊另謀出路。
一場原本指望獲得“戰略支援”的拜訪,最終以區區一萬塊錢,徹底買斷了這些“老部下”最后的情義和耐心。
周炳榮大概也沒想到,他這摳摳搜搜、意在敷衍的“打發”,竟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加速了他在云輝內部殘余勢力的徹底崩解。
周家三房。
龍孟君端著剛換的熱茶,冷冷哼了一聲。
“一群沒用的東西!當初跟著你的時候,撈得還少嗎?
現在稍微緊巴點,就哭爹喊娘上門來要錢。自己沒本事在白曉婷手底下周旋,倒有臉來訴苦!”
周炳榮也卸下了昨天那副痛心疾首的偽裝,臉色陰沉地靠進沙發里,煩躁地松了松衣領。
“可不是嗎!張口就是要錢,養小情人、供私生子讀國際學校……哼。
他們風光的時候,怎么不想著給我多分點?現在倒好,把我當提款機了。”
他想起夏運那幾人期期艾艾的表情就一陣膩味。
“這還算好的了?!饼埫暇Z氣更冷,
“你忘了前兩天裘德帶那幾個人來的樣子?那才叫惡心!
句句不離云輝那十個億的窟窿,明里暗里暗示,要是我們能‘主動’還上一部分。
他們在白曉婷那邊也好交代,說不定還能‘將功贖過’,拿點她許諾的什么舉報獎勵或者平穩過渡的獎金。
呸!那是想幫我們嗎?
那是看準了我們現在不敢跟白曉婷硬頂,想從我們身上再刮一層油,去換他們自己的前程和實惠!”
提到這個,周炳榮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裘德那伙人,以前也是鞍前馬后,現在倒學會綿里藏針了。
但他們說的,又何嘗不是一種現實?
夫婦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與清醒。
若是放在舉幾個月前,哪怕白曉婷已經接手云輝。
周炳榮心里還憋著一股“遲早奪回來”的邪火,龍孟君也在暗中籌謀算計。
那時候,為了穩住夏運、裘德這些還有用的“老臣”,顯示自己實力尚在、前途可期。
別說一萬,就是十萬、百萬,他們也舍得給,就當是投資未來的“復辟”資本。
可現在不一樣了。
花園里那次與白曉婷的短暫交鋒,如同兜頭一盆冰水,澆得他們透心涼。
白曉婷手里掌握的,不僅僅是挪用云輝十億的證據,更是他們早年通過“開山斧”洗錢的致命把柄!
那些他們以為早已隨著牛坤的死而湮滅的舊賬,竟然被白曉婷不知用什么方法翻了出來,還捏得死死的。
這還怎么斗?
云輝是絕不可能再拿回來了,能不被送進去吃牢飯,已經是白曉婷看在周政城面子上、也是忌憚徹底撕破臉的“恩典”了。
繼續在云輝搞小動作?
別說白曉婷現在把基層工人收買得鐵桶一般,就算真搞出點事,惹急了那丫頭。
把證據往有關部門一遞,或者哪怕只是在網上隱晦地掀開一角……他們夫婦倆就徹底完了。
“現在不是以前了?!饼埫暇畔虏璞?/p>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認命的冷靜。
“法治社會,她白曉婷也不是毫無根基的孤女。
光是顫音上那上億的粉絲,就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我們要是還敢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想著什么買兇殺人、制造意外……”
她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那才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峙逻€沒碰到她一根頭發,我們自己就先‘被意外’了。
而且絕對查不到她頭上,只會是我們‘多行不義’或者‘意外身亡’?!?/p>
周炳榮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
他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認妻子說的是事實。
白曉婷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周家承認、可以隨意拿捏的孤女。
她有自己的商業帝國,有強大的公眾影響力。
更有深不可測的手段和人脈,畢竟連牛坤那種死人都能挖出來,牽一發而動全身。
跟白曉婷斗?代價太大,收益為零,甚至可能是負數。
“所以,夏運、裘德這些人……”
周炳榮緩緩開口。
“沒什么大用了。給點小錢,打發了事。
別再指望他們能成什么事,也別讓他們成為白曉婷進一步對付我們的借口和突破口。
云輝那邊,愛怎么折騰怎么折騰吧,我們……縮起頭來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