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她想‘狐假虎威’?”
楊天勤接過話頭,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老謀深算的笑意。
“小子,你想多了。
第一,值錢的是我楊天勤這個位置和我這個人,不是你楊博澤。
真想借勢,她有的是更直接、更合規的途徑跟我或者我的下屬建立聯系,
用不著繞你這個彎,還把你放在身邊當助理,風險大收益不確定。
第二,白曉婷那個女人,我跟她接觸不多,但黃政看人從沒走眼過。
他說白曉婷絕頂聰明,更難得的是知分寸、懂進退。
她遇到真正的難題,需要動用高層關系的,恐怕第一個想到的是她老師黃政,而不是通過你這么一個不靠譜的‘關系戶’。
她讓你當助理,看中的絕不是你是我兒子這一點——或者說,這一點在她考量里,權重很低。”
楊博澤怔住了,他爸的分析總是這么一針見血,剝開他那些雜亂的小心思。
楊天勤繼續道:“你從頭到尾,就沒想過另一種可能?”
他放下杯子,目光直視兒子,“就沒想過,也許是你自己身上,有白曉婷覺得可用、甚至可貴的地方?
當然,不是你那慘不忍睹的學習成績。”
“我?我有什么……”楊博澤下意識想否認。
“人情世故通透,眼明心亮,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懂得藏拙,也能在關鍵時候點到為止。
為人低調不張揚,能適應各種環境,不會因為家世背景就趾高氣揚,也不會因為身處底層就妄自菲薄。
這些,你在晨曦基金這段時間,難道沒表現出來?
白曉婷那樣的人精,會看不出來?”
楊天勤的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云輝醫藥,周家盤踞多年,內部關系盤根錯節,外部盯著的人更多。
那里不缺技術專家,不缺業務骨干,更不缺野心家。
但缺的,或許就是一個像你這樣,有足夠高的眼界,
懂得復雜系統里的人情往來規則,卻又立場相對簡單,不屬于任何一方,還能讓白曉婷相對放心使用的‘自己人’。
助理這個位置,要的不是技術多牛,而是要貼心、要可靠、要能幫她在復雜的局面里看清人、理順關系、規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你覺得,這些是不是你的長項?”
楊博澤被父親這一連串的分析說得有點懵,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是那么回事?
他在晨曦基金,確實沒具體負責過什么高深的業務,
但好像總能把各方關系協調得不錯,誰和誰有矛盾,誰有什么小心思,
他往往能提前感知到,也能用合適的方式提醒該提醒的人。
許荔他們搞不定的難纏合作方,有時候他陪著吃頓飯,聊聊天,問題就莫名順利了不少
……他一直覺得是自己運氣好,或者對方給臉,從未把這些歸結為自己的能力。
“所以……白姐是覺得我……在這方面還行?”
楊博澤還是有點不敢置信。
“不是還行,是很適合。”
楊天勤肯定道,“黃政當初推薦你去,恐怕也不僅僅是給我面子,也是覺得白曉婷那里能把你這塊材料用起來。
現在白曉婷給你機會,是看到了你的潛力。
至于你擔心自己是‘水貨’……在云輝那種地方,有時候‘懂得多’不如‘懂得巧’。
專業知識可以學,可以請教專家,但那種對人和局勢的直覺與分寸感,是多少專業知識都換不來的。
你小子,別妄自菲薄了。”
楊博澤沉默了良久,消化著父親的話。
心底那股因為長期自我否定而深植的不安和自卑,似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有微弱的光照了進來。
“我真的……有這么優秀嗎?”他喃喃道,像在問父親,也像在問自己。
楊天勤看著兒子那副難得一見的、帶著點傻氣的困惑樣子,忍不住笑了,這次是真正輕松的笑意。
“優不優秀,去了才知道。
但至少,白曉婷覺得你值得她帶在身邊。這本身,就是一種認可。
兒子,有時候,別人比你更清楚你能做什么。去吧,別怕。
記住低調,多看,多聽,少說,不懂就問,該學就學。
白曉婷是個好老板,跟著她,錯不了。”
楊博澤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眼神漸漸變得清明和堅定起來。
也許,他真的可以試試?
不為別的,就為不辜負白姐這份出乎意料的“看重”,
也為了……看看自己這個“水貨”,到底能不能在云輝那片深海里,撲騰出點不一樣的浪花。
“爸,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回復白姐。”
他站起身,臉上糾結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