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紹峰剛脫下西裝外套,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妻子李子晴就腳步匆匆地從樓上下來。
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震驚、快意和急切的神情。
“你可算回來了!出大事了!”
李子晴壓低了聲音,但語速極快,“三房栽了!栽了個大跟頭!”
周紹峰解領帶的手一頓,眉頭微挑。
“老三?他又折騰什么了?” 語氣帶著慣常的不以為然。
“何止是折騰!” 李子晴靠近他,聲音雖低,卻字字清晰。
“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那‘啟明’產品的劣后級份額,全部吃進去了!花了……你猜多少?四十六個億!”
“多少?!” 周紹峰解領帶的手徹底停住,眼神銳利起來。
“劣后級總共才二十億份額,還有限購……”
他話沒說完,自己先反應過來了,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他這是……瘋狂溢價,從其他買家手里,把份額硬生生全收過來了?”
想到周炳榮那股狠勁和貪婪,這倒真像他能干出來的事。
這時,周瑾瑜正好從自己的房間出來,聽到父母對話,端著的咖啡都忘了喝,驚訝地插話。
“四十六億?!我的天……三叔這么有錢?這得多少錢啊……”
作為服裝設計師,她對數字沒那么敏感,但四十六億的巨款還是讓她咂舌。
李子晴冷笑一聲:“他哪來那么多現成的流動資金?
我猜,八成是挪用了別的板塊的錢,而且是急著拆借、高杠桿操作的!”
她到底是周家的兒媳,對家族產業的運作和這些人的手段門兒清。
周紹峰緩緩在沙發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陷入了思索。
“市面上根本沒有完整的購買名單流出來,優先級和劣后級的最終持有人都是保密的
……老三這么精準地全部吃下,他肯定在白曉婷那邊……安插了人,而且拿到了內部消息。”
他想起之前周炳榮那通虛虛實實的電話,現在看來,對方早就開始布局了,只是沒想到……
“結果呢?” 周紹峰抬頭問。
“他砸了四十六億,拿到了多少白果股份?總不至于控股了吧?” 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李子晴臉上露出一抹近乎諷刺的笑容。
“控股?他想得美!聽說今天下午,他帶著人去山河娛樂逼宮,搞什么債權轉股權。
結果你猜怎么著?逼著白曉婷簽了字,他歡天喜地一看文件——山河娛樂在白果里,就剩2.5%的股份!
顫音占了30%,剩下的大頭在一個叫‘星辰山河’的公司手里,一聽就是白曉婷的!
他那四十六億,就換了這2.5%!
當場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后來在他們家門口又鬧了一場,聽說直接氣到住院了!”
“2.5%?!” 周瑾瑜驚呼出聲,連她都聽出了這里面的荒謬和慘烈。
“四十六億……買2.5%?這……這比直接虧光了還讓人難受啊!三叔這不得瘋了?”
周紹峰也倒吸了一口涼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句。
“偷雞不成蝕把米……不,他這是連糧倉都賠進去了。”
饒是他老謀深算,也對白曉婷這手筆感到心驚。
四十六億,換2.5%,這已不是簡單的商業失敗,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被對手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慘敗。
李子晴坐到他旁邊,低聲道。
“看這架勢,白曉婷那邊是絕不會善罷甘休了。
三房這次元氣大傷,還丟了這么大的人。我們……是不是可以動動了?”
她眼中閃著精明的光,“趁機撿點漏,總比干看著強。”
周紹峰點點頭:“是該動動了。醫藥板塊……如果老三真挪用了那里的錢,現在就是個窟窿。
還有他其他一些產業,人心惶惶的時候,正是機會。”
他頓了頓,看向妻子,“不過,動作要快,也要小心。
白曉婷收拾完老三,未必不會轉過頭來。”
一直在旁邊聽的周瑾瑜,此時忍不住喃喃道。
“我知道曉婷姐厲害……但這也太……那個產品,從頭到尾就是個套吧?她怎么做到的?就不怕被人看穿嗎?”
李子晴看了女兒一眼,嘆了口氣,語氣復雜。
“瑾瑜,這你就不知道了。
“比陰謀更可怕的,是陽謀啊。
那產品設計得天衣無縫,公開路演,合規合法。
除了風險高收益高的劣后級,還有十五億安安穩穩的優先級份額,聽說連字母跳動都買了。
你說它是套?證據呢?
所有條款都擺在那里,風險提示寫得清清楚楚,是周炳榮自己貪心不足蛇吞象,非要繞過限購、不惜代價吃下全部劣后級,還做著掌控白果的春秋大夢。
現在他輸了,你說這是白曉婷給老三一個人下的套?誰會信?
大家只會說,產品沒問題,是周炳榮自己貪心不足蛇吞象,硬要往高風險里鉆,還妄想一口吃成胖子,結果崩了牙。
這才是最高明的地方,讓你明知道可能有坑,還得自己跳,跳完了還沒處說理去。”
周紹峰也深有感觸地點點頭,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后怕和慶幸。
“白曉婷這個人……確實牛。算計能玩到這種光明正大、讓人無從指責的地步……幸虧。
大哥大嫂一向糊涂,也沒把她當回事,更別提幫她什么了。
不然,這周家,早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傍晚的風波似乎并未在1號院內留下太多痕跡。
晚餐桌上,白曉婷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時更溫和些,仔細問了秋天明和林星遙學校里的瑣事。
兄弟倆也乖巧,絕口不提下午門口那場沖突,只是埋頭吃飯,偶爾互相使個眼色。
飯剛吃完不久,門鈴就響了。
管家阿琴去應門,很快帶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王哥哥!” 林星遙眼睛一亮,第一個喊出聲,從椅子上跳下來就迎了過去。
秋天明也站起身,臉上露出少見的、輕松的笑意:“王哥,你怎么來了?”
正是王幀。
王幀笑著揉了揉林星遙的頭發,把甜品袋遞給他和跟過來的秋天明。
“給你們帶的,新出的口味。”
然后,他的目光越過孩子們,落在了從餐廳走出來的白曉婷身上。
他眼神里的笑意斂了斂,被一層清晰的擔憂取代。
“聽說了下午的事,” 王幀走到白曉婷面前,聲音不高,卻透著關切。
“不放心,過來看看。”
白曉婷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心頭微暖,面上卻還是淡淡的。
“沒什么大事。這邊安保很嚴,監控無死角,周炳榮現在自顧不暇,沒那個膽子再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聽說氣進醫院了。”
“那也不行。” 王幀搖頭,語氣認真得近乎固執。
“我不放心。他那種人,狗急跳墻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白曉婷抬眸看他,沒說話。
王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搬過來住一段時間,等這事徹底了了再說。”
秋天明和林星遙聞言,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露出些高興的神色。
王幀和這兩個孩子關系極好。
他沒什么架子,又能陪著林星遙胡鬧,也能跟秋天明聊些數學或編程的趣事,更重要的是,他是真心對白曉婷好,兩個孩子都看在眼里。
這么多年,“王哥哥”的稱呼早已習慣成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