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家的宅邸坐落在云都西郊的半山別墅區,舒梨手里捧著管家剛沏好的花茶,眼睛卻一直往樓梯方向瞟。
“媽,您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周海瓊從樓上下來,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發松松地挽著。
她在科研機構工作,周末難得清閑。
舒梨放下茶杯,拉著養女在身邊坐下,仔細端詳她的臉。
“最近怎么樣?吃得好嗎?睡得好嗎?管虎妮有沒有為難你?”
一連串的問題讓周海瓊失笑:“都挺好的。婆婆最近忙基金會的事,不怎么在家。”
“那就好,那就好。”
舒梨松了口氣,但隨即又壓低聲音。
“那個……曉婷有沒有找過你?”
周海瓊一愣:“二姐?沒有啊。怎么了?”
舒梨像是放下心來,但眉頭依然皺著。
“你是不知道,她在集團會議上說要三十億,說是白果運營需要錢。
我生怕她到處找人借,連累到你。”
“三十億?”周海瓊也吃了一驚,“二妹要這么多錢?”
“可不是嘛!”舒梨開始絮絮叨叨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我這些天都提心吊膽的,生怕她來找我們要錢。不過還好,她沒來。”
周海瓊安靜聽著,等母親說完,才輕聲說。
“二妹能做出白果,確實很有能力。
不過資金壓力大也是真的,短視頻行業前期都是燒錢。”
“有能力有什么用?”舒梨撇嘴。
“不還是個賭徒?把全部身家押上去,萬一輸了怎么辦?到時候還不是要家里收拾爛攤子。”
周海瓊沒接這話,轉而問。
“媽,您最近身體還好嗎?我上次給您帶的保健品在吃嗎?”
“吃著呢。”舒梨擺擺手,仔細端詳養女。
“海瓊,你跟媽說實話,管虎妮真的沒為難你?董賀對你好不好?”
“都挺好的。”周海瓊微笑。
“婆婆對我就是正常的婆媳相處,不冷不熱,也不過分熱情。
董賀也體貼,知道我在科研所工作忙,從來不多要求什么。
舒梨不信:“真的?管虎妮那個人我還不了解?
精明得很。當初你嫁進來的時候,她就因為你……”
她沒說完,但周海瓊懂。
當初舒梨隱瞞她不是周家親生女兒的事,幫她在董家要到了3%的股份。
后來真相大白,管虎妮氣得不行,把條件改成了“必須生下男孩才能拿到股份”。
舒梨握住女兒的手,語重心長。
“海瓊啊,媽是過來人,你得聽我的。
在豪門里,媳婦的地位是靠孩子鞏固的。
你婆婆現在對你不冷不熱,是因為你還沒生孩子。
等你生了兒子,你看她態度變不變。”
周海瓊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舒梨繼續說:“你看我當年,要不是生了祁山和臨河兩個兒子,你奶奶能容得下我?
黎華晴那個人,眼睛長在頭頂上,總覺得我配不上周家。
后來有了兒子,她才勉強承認我。”
說起婆婆黎華晴,舒梨語氣里還有怨氣。
“你是不知道她當年怎么對我的。吃飯不能出聲,走路不能太快,笑不能露齒……規矩多得能寫一本書。
不就是嫌我出身普通,沒她名門閨秀的做派嘛。”
舒梨眼眶又紅了:“她從頭到尾就看不上我。
覺得我小家子氣,上不了臺面。
要不是生了兩個兒子,我在周家根本站不住腳。”
周海瓊靜靜聽著。
關于舒梨和黎華晴的婆媳矛盾,她聽過一些。
平心而論,黎華晴作為周家的老夫人,確實有資格挑剔。
而舒梨……確實不是豪門期待的兒媳類型。
但這話不能說。
她只能輕聲安慰:“媽,都過去了。您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我是過去了,可你的路才剛開始啊。”
舒梨握住養女的手,語重心長。
“董家就這么一個獨生子,管虎妮又是那么精明的女強人。
你要想在她面前站穩腳跟,就得趕緊生個男孩。”
周海瓊想說什么,舒梨又打斷她。
“不光是你,紫夢那邊我也在催。
你們倆都得抓緊。現在周家第四代都是女孩,誰先生出男孩,誰就能在老爺子面前長臉。
百年家業,總要有人繼承吧?”
這話讓周海瓊沉默了。
她想起前些天和董賀聊天時,丈夫曾隱晦地提過——周家現在的情況很微妙。
二房三房都在暗中較勁,大房這邊如果沒有男孩,將來的遺產分割會很吃虧。
但生男孩這種事,哪是說生就能生的?
“媽,”周海瓊斟酌著措辭。
“生孩子的事,得順其自然。而且現在醫學發達,生男生女都一樣……”
“怎么能一樣!”舒梨急了。
“海瓊啊,你就是書讀太多了,把腦子讀呆了。
豪門里的規矩,你不懂。
男孩就是男孩,女孩就是女孩。
你看你二嫂,生了可可,老爺子也就給了點珠寶首飾。可要是生個男孩,那就不一樣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聽你爸說,老爺子私下里提過,哪個房先出第四代男丁,他個人獎勵兩個億。兩個億啊!”
周海瓊垂下眼簾。
兩個億,對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但在周家這個級別,更像是某種象征性的表態。
真正的家產分割,遠不是這么簡單。
但她不能直說。
舒梨的思維模式簡單直接,說多了反而讓她更焦慮。
“媽,我會考慮的。”周海瓊最后只能這樣說。
“您也別太操心這些事,保重身體要緊。”
“我怎么能不操心!”舒梨嘆氣。
“你是我女兒,紫夢是我兒媳,我巴不得你們都好好的。
可這世道,對女人就是不公平。你婆婆管虎妮那么能干,還不是得靠生了董賀才在董家站穩腳跟?”
這話倒是不假。
管虎妮是商界有名的女強人,但當年在董家,也經歷過艱難時期。直到生下獨子董賀,地位才真正穩固。
周海瓊想起婆婆那張總是冷靜自持的臉。
而生孩子,無疑是最直接的證明方式。
“媽,我明白您的苦心。”
周海瓊輕聲說,“但這事真的急不來。而且二嫂那邊……您也別催得太緊。她和二哥感情好,順其自然最好。”
“還有,媽,周家的家業,不是靠一個男孩就能決定的。
二叔三叔那邊,就算現在沒男孩,以后也會有。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真生不出,現在的技術,做試管嬰兒選性別也不是難事。”
舒梨愣住了。
周海瓊繼續說:“而且您想,就算二嫂真生了男孩,頂多是老爺子高興,給個幾億的獎勵。
二房三房手里的核心產業,能因為這個就交出來?不可能的。”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舒梨發熱的頭腦上。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女兒說得句句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