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書案后坐下:“三十億的事,到此為止。你該拒絕拒絕,該匯報匯報。其他的……靜觀其變。”
“是。”高威起身,“那沒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去吧。”
高威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周政城已經(jīng)重新戴上老花鏡,繼續(xù)看那份文件。
高威輕輕帶上門,走在深夜寂靜的走廊里。
他突然想起會議上白曉婷那雙微紅的眼睛,那顫抖的聲音,那無助的姿態(tài)。
演得真像啊。
連他這種老江湖,都差點信了。
可老爺子一眼就看穿了。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但高威也意識到另一件事——白曉婷能在這么多老狐貍面前把戲演得這么真。
說明她的演技,已經(jīng)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這樣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山窮水盡?
那三十億,恐怕只是個幌子。
真正的局,也許早就布好了。
高威走到主宅門口,夜風撲面而來,帶著秋夜的涼意。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忽然覺得,周家這潭水,比想象中還要深。
而白曉婷這個三十歲才認回來的二小姐,正在這潭深水里,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路。
至于這條路通向哪里,沒人知道。
連老爺子,都在等答案。
高威深吸一口氣,坐進車里。
司機問:“高總,回公司還是回家?”
“回家吧。”高威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需要好好想想,今天這場戲,到底誰是觀眾,誰是演員。
而那個真正寫劇本的人,此刻又在哪里,布著怎樣的局。
車子緩緩駛離周家主宅,融入云都的夜色中。
周家三房的宅邸坐落在云都城東的別墅區(qū),這里處處透著新貴的奢華。
周炳榮回到家時,妻子龍孟君正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刷著平板,屏幕上赫然是白果短視頻的界面。
“回來了?”龍孟君頭也不抬。
“聽說今天曉婷那丫頭在會上演了出好戲?”
周炳榮脫了外套遞給傭人,在妻子對面坐下,揉了揉眉心。
“演得挺像。哭窮、示弱、要三十億,把大哥都唬住了。”
龍孟君終于放下平板,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露出譏誚的笑。
“三十億?她真敢開口。集團現(xiàn)在什么情況,她能不知道?哪處不要錢?”
“她知道,所以才演這出。”
周炳榮接過傭人遞來的熱茶。
“要真給三十億,她白果就真能起飛了。不給,她也能讓所有人覺得她山窮水盡。”
龍孟君挑眉:“你覺得她是裝的?”
“半真半假。”周炳榮喝了口茶,眼神深沉
“聲淚俱下說投了五十一億,現(xiàn)在山窮水盡要三十億救命。”
龍孟君終于放下平板,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露出玩味的笑。
“五十一億?她哪來這么多錢?就算把星辰傳媒和晨曦基金都算上也不值這么多錢。”
“晨曦基金募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是星辰傳媒找海外銀行抵押貸款的。”
周炳榮放下茶杯,“但能募到這個數(shù),就是本事。關鍵是她敢賭,全押在山河娛樂和白果上。”
“賭贏了?”龍孟君挑眉。
“暫時贏了。”周炳榮神色復雜。
“汪江跟我交了個底——帝企鵝和奇異果這季度短劇用戶流失嚴重,超四成都跑到白果去了。
他說現(xiàn)在圈里都看不懂白果的玩法,免費看劇,廣告還短,算法又準,用戶黏性高得嚇人。”
龍孟君坐直了身子:“那賺錢嗎?”
“汪江說不知道。”周炳榮搖頭。
“但按常理推算,五千萬日活的平臺,光服務器每月就得燒掉幾個億。
賺錢是遲早的,但眼下肯定還在燒錢階段。”
龍孟君眼中閃過精光:“炳榮,你說白果既然是山河娛樂的項目,那是不是該算周家的產(chǎn)業(yè)?”
周炳榮看向妻子,沒接話,但眼神已經(jīng)說明一切。
“我的意思是,”龍孟君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既然曉婷撐得這么辛苦,咱們做叔叔嬸嬸的,是不是該幫一把?
注資,要股份,等白果真做起來了,這筆投資……”
“我和你想的一樣。”周炳榮打斷妻子。
嘴角浮起算計的笑,“但不能急。
得等她真到絕境,等所有人都覺得白果要倒了,咱們再出手。”
龍孟君點頭,又想起什么。
“得防著二房。紹峰和子晴肯定也盯著。
李子晴那個八面玲瓏的人精,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所以得先摸清底細。”周炳榮起身走向書房。
“我得找人再探探白果的虛實。”
“汪江那邊能給的信息有限。”
周炳榮看著電腦屏幕,“他說白果搶了帝企鵝很多用戶,但具體多賺錢,他也不清楚。
只說顫音給了頂級流量支持,應該是在賺錢,但賺多少是謎。”
龍孟君站在丈夫身后,手指輕點屏幕。
“那就咬死一點——白果是山河娛樂的項目,山河娛樂是集團的。
她白曉婷投再多錢,也是在給集團做項目。現(xiàn)在項目做起來了,集團有權介入管理。”
“這是自然。”周炳榮說道。
龍孟君點頭,忽然想起什么:“二房那邊……”
“紹峰肯定也在等。”周炳榮冷笑。
“他那人,永遠想當黃雀。那咱們就做螳螂,但得是只聰明的螳螂——撲蟬之前,先看看背后有沒有彈弓。”
周炳榮沉默片刻:“孟君,你知道當年老爺子為什么把山河娛樂交給我管?”
“因為你能力強?”
“因為大哥管不好。”周炳榮聲音低沉
“大哥那人,守成不行,開拓更不足。
老爺子把山河娛樂給我,是想讓我做出成績。
我也確實做出來了——最風光那幾年,山河娛樂一年賺的錢,抵得上百貨板塊三年。”
他頓了頓:“后來行業(yè)不行了,我及時抽身,現(xiàn)在曉婷接手,居然又做起來了……這說明什么?
說明不是我周炳榮不行,是行業(yè)周期到了。
如今新周期來了,該我的,還得是我的。”
龍孟君握住丈夫的手:“那就拿回來。”
“拿回來。”周炳榮重復,語氣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