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但是,關于投資建設全新視頻網站平臺的這個戰略構想。
以總部目前的風險評估和資源分配原則來看,無法通過,也不可能提供資金支持。”
申征易和乙先續的心猛地一沉,雖然早有預料。
楊猛則面色不變,似乎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
高威沒有停頓,“原因很簡單。第一,投資規模。乙總監的構想很好,但過于理想化。
要搭建一個具備基本競爭力的視頻平臺,初步投入至少需要十億級別,這還不包括后續持續的內容采購、技術升級、市場推廣等無底洞般的投入。
十多個億,只是入門門檻。
第二,現狀評估。
山河娛樂目前累計虧損已高達十九億,債務纏身,本身就是一個需要持續輸血的沉重負擔。
在這種情況下,要求總部額外投入如此巨量、且風險極高的資金。
去一個已經被巨頭壟斷、紅海一片的領域進行幾乎沒有成功先例的冒險,這不符合集團整體的風險控制邏輯和投資回報預期。”
他看向白曉婷,語氣稍稍緩和,但立場毫不動搖。
“白總,我理解您想要破局的決心和魄力。
但總部的立場是,山河娛樂當前的首要任務,是生存和止血,而非進行如此激進且不確定的擴張和冒險。
集團可以接受的,是在現有短劇等業務模式上,進行有限的、可控的追加投入,幫助其實現自我造血,逐步改善財務狀況。
至于全新的視頻平臺……這個想法,請暫時擱置吧。
至少在山河娛樂的財務狀況沒有發生根本性、可持續的好轉之前,總部不可能考慮。”
句句在理,無可辯駁。
站在集團風險控制的角度,高威的否決理性而徹底。
申征易和乙先續交換了一個絕望的眼神。
白曉婷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被否決的惱怒或意外。
她甚至在高威說完后,還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和。
“高總的分析非常透徹,站在集團整體利益和風險控制的角度,我完全理解總部的決定。
感謝您和總部對山河娛樂現狀的清晰認知。”
她的反應如此平靜,反倒讓高威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他本以為這位以作風強硬著稱的年輕女總裁,至少會據理力爭一番。
白曉婷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禮貌地結束了這次會面。
起身離開時,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穩定,仿佛剛才被否決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提議。
走出山河系總部那氣勢恢宏的大堂,乙先續頹然靠在座椅上,申征易也眉頭緊鎖。
楊猛則默默翻看著自己的筆記本。
“白總……”申征易艱澀地開口。
“總部這條路,看來是徹底堵死了。我們接下來……”
白曉婷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繁華街景。
“高總說得對,”她輕聲說,仿佛在自言自語。
“靠總部輸血去硬撼巨頭,確實不現實,也不是明智之舉。”
“試試其他方式。”
從總部高威那里碰了硬釘子之后,白曉婷并未就此放棄。
演戲要演全啊。
于是,她帶著幾乎原班人馬——申征易、乙先續和楊猛,開始了更加艱難的“內部化緣”。
首先拜訪的是二叔周紹榮。
在他那間可以俯瞰整個貨運港區的奢華辦公室里,周紹榮一身名貴休閑裝,手里把玩著雪茄,接待了白曉婷一行。
他笑容滿面,語氣甚至比高威還要熱絡幾分。
“曉婷來啦!快坐快坐!自家人還這么客氣!”
他招呼著,目光掠過申征易等人時,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疏離。
“山河娛樂的事情,二叔也聽說了,不容易啊!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你這個視頻平臺的構想,很有互聯網思維嘛!”
然而,當白曉婷簡要說明來意,希望二房能在資金上給予戰略支持。
共同打造新媒體生態時,周紹峰臉上的笑容不變,話卻說得滴水不漏。
“曉婷啊,不是二叔不支持你。你這個想法,聽起來是很大氣。”
“但是呢,二叔這邊的情況你也知道,航運碼頭看著熱鬧,每天船來船往,但那都是重資產。
現金流看著大,支出也大,銀行債務、設備更新、國際油價波動……處處都要用錢。
而且這行當,跟你們文化產業隔得太遠,風險模型完全不一樣。
投個幾百萬、上千萬支持侄女搞搞創作,二叔眉頭都不皺一下。
但你這動輒十億八億的平臺級投入……”
他搖了搖頭,吸了口雪茄。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何況是跨行業、跨板塊的戰略投資?
這筆賬,從二叔這里算,不劃算,董事會那邊也通不過啊。要不,你再看看別的路子?”
婉拒得客氣,但毫無轉圜余地。他甚至連詳細計劃書都沒認真翻看。
接著,一行人又來到了三叔周炳榮掌管的核心醫藥研發大廈。
周炳榮的辦公室充滿科技感,他本人也戴著金絲眼鏡,一副學者企業家的派頭。
他對待白曉婷的態度更為嚴謹,甚至帶著幾分審視。
“曉婷,你的能力,三叔是認可的。能從直播轉型做資本,不容易。”
周炳榮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
“不過,醫藥行業和影視娛樂,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賽道。
我們講究的是專利壁壘、研發周期、臨床數據,每一分錢都要投在能看到明確技術突破和市場需求的地方。
你們這個視頻平臺,屬于流量和內容運營,不確定性太高,投資回報周期也太模糊。
我們這邊的資金,主要鎖定在幾個重磅原研藥的臨床試驗和生產線升級上,這都是關系到集團未來十年核心競爭力的關鍵投入。
不可能抽調出來,去支持一個……嗯,一個尚未被驗證的、且與主業無關的新商業模式。”
他話說得更直接,連“幾百萬支持”的客氣話都省了,直接從集團戰略協同性和投資回報確定性的角度,徹底封死了可能性。
兩場拜訪下來,結果毫無懸念。
申征易和乙先續的臉色一次比一次灰敗,楊猛則始終保持著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