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娛樂總部大樓,某間掛著“運營中心”牌子的辦公室內,煙霧繚繞。
運營高管申征易,這位在山河娛樂沉浮了近二十年的“老臣”,正皺著眉吞云吐霧。
坐在他對面的是制作部的乙先續,兩人算是公司里還能聊點實在話的舊相識。
乙先續刷著平板上的數據,嘖嘖兩聲。
“老申,看到沒?《夜火微光》那劇,自從白總前兩天在視頻里那么一聊,播放量和討論度又往上竄了一截。這都播完大半年了,還能有這熱度?”
申征易吐出一口煙,臉上帶著一種復雜難言的感慨。
“這就是白總厲害的地方。她本人就是個頂級流量,自帶話題和關注度。”
“現在這些明星、網紅,哪個不想把個人IP做大做強?可真正能做到她這個地步,說句話就能直接帶動作品數據、甚至讓陳年老劇翻紅的,鳳毛麟角。”
他彈了彈煙灰,“很多人去看《夜火微光》,未必是真對那劇有多大興趣,
可能就是沖著‘白曉婷親手搶救過的項目’這個標簽,或者想驗證一下她說的‘全員悲劇’是不是真那么慘。這就是個人信譽和影響力的變現。”
乙先續點點頭,深有同感:“是啊,網友信她,愿意為她背書。這可比砸多少營銷費都管用。”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老申,你跟白總接觸多,聽說……她真打算把長劇的班底都停了?以后不拍上星劇了?”
這是最近公司里傳得最兇、也最讓人心慌的消息。
申征易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也低了下去。
“不是空穴來風。白總的意思很明確,以山河娛樂現有的團隊實力、資金狀況和行業信譽,
短期內再投入大量資源去賭一部四五十集甚至更長的上星劇,風險太高,成功率渺茫。
未來的重心,會轉向短劇、精品網絡劇,還有……可能跟星辰傳媒那邊聯動的一些新型內容。”
“短劇?”乙先續眉頭擰成了疙瘩。
“那玩意兒……能撐得起山河娛樂這么大的攤子?投資小,周期短,但競爭也更亂啊。”
“所以更要精準。”申征易道。
“白總看中的是短劇的靈活性和試錯成本低。而且,她似乎有意將短劇作為培養新導演、新編劇的陣地,或者用來快速驗證某些IP概念。至于長劇……”
他嘆了口氣,“恐怕要等山河娛樂真正緩過氣來,有了穩定的現金流和靠譜的核心團隊后,才會重新考慮。”
乙先續的擔憂更深了:“那藝人經紀部呢?我聽說……白總對捧新人興趣不大?”
“不是興趣不大,是現階段,不允許。”
申征易糾正道,語氣沉重。
“白總明確說過,山河娛樂現在沒有余力,也沒有合適的土壤去‘捧’一個新人。
捧紅一個人有多難,投入有多大,風險有多高,你我都清楚。
咱們公司以前那么多一線,是怎么走的?不就是覺得公司給不了他們想要的資源了嗎?
現在連唯一還有點辨識度的李薇薇都合約到期走人了,山河娛樂在藝人經紀這塊,幾乎是從零開始,甚至是負開始。”
他頓了頓,想起白曉婷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分析。
“白總說,與其盲目簽新人、砸錢捧,最后可能人財兩空,不如先把內容制作這個根基打牢。
等我們能源源不斷產出有吸引力的內容時,自然會吸引有潛力的新人,或者有合作意向的成熟藝人。
那才是健康的關系,而不是單方面的輸血和供養。”
道理乙先續都懂,但作為制作部門的人,他本能地覺得,沒有自己旗下的藝人,很多項目會受制于人,成本也更難控制。
“可這……這得等到猴年馬月?山河娛樂現在這樣子,真能等到那一天嗎?”
他忍不住把心底最大的疑慮問了出來。
申征易沉默了很久,煙都快燒到手指了才猛地按滅在煙灰缸里。
他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掙扎后的疲憊,卻也有一絲不肯熄滅的微光。
“老乙,說實話,我也沒有底。
白總魄力大,手段硬,眼光也毒,這點我服。
但她要面對的,是一個積重難返的爛攤子,外面虎視眈眈的對手,還有咱們內部這些……習慣了舊模式、心思各異的‘老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但你要問我,山河娛樂到底行不行?
我只能說,跟著白總干,至少還有一條清晰、雖然很難走的路。
不像以前,看著賬面數字往下掉,大家卻像無頭蒼蠅,不知道問題出在哪,也不知道該怎么救。”
他回頭看向乙先續,“至于能不能走到頭,走到光明處……盡人事,聽天命吧。
至少,白總來了之后,把‘高考下雪’那種荒唐事給掐了,把《夜火微光》從垃圾堆里扒拉出來見了點光。這算是個……好的開始?”
乙先續苦笑,也站了起來:“也只能這么想了。
希望白總下一步棋,別再是這種‘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險招了,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幾次嚇。”
兩人相視苦笑,空氣中彌漫著對未來的巨大不確定,以及一絲被強力人物驅策著、不得不向前走的沉重感。
改革的車輪已然啟動,但前方是坦途還是更深的溝壑,無人知曉。
而身處其中的每個人,都在這顛簸中,尋找著自己的平衡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