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周，白曉婷將萬詠梅的建議落到了實處。

一到各所目標(biāo)學(xué)校的校園開放日或預(yù)約參觀日，她便帶著秋天明和林星遙一同前往。

她徹底放下了自己之前的種種預(yù)設(shè)和糾結(jié)，在走進每一所學(xué)校前，都會蹲下身，平視著秋天明的眼睛，清晰而鄭重地告訴他。

“明明，好好感受這個地方。記住，不用考慮錢的問題，媽媽負擔(dān)得起。你只需要告訴媽媽，你喜不喜歡這里。”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為秋天明打開了一扇自由選擇的心門。

他們參觀了學(xué)風(fēng)嚴(yán)謹(jǐn)?shù)墓⒚＃抢锞G樹成蔭，書聲瑯瑯，操場上孩子們在進行著有序的體育活動；

他們也去了那所注重快樂教育的私立小學(xué)，校園里色彩明快，隨處可見孩子們的藝術(shù)作品，氛圍輕松活潑；

最后，他們來到了那所雙語浸潤式教學(xué)的國際學(xué)校。

這所國際學(xué)校環(huán)境開闊，設(shè)施現(xiàn)代化，不同膚色的孩子們在走廊里自然地用中英文交流，課堂上小組討論熱烈，外教老師們富有激情又耐心。

白曉婷留意著兒子的反應(yīng)。

在公立名校，他有些拘謹(jǐn)，眼神里帶著觀察和一絲壓力；

在快樂教育的私立小學(xué)，他明顯放松許多，但對那些過于低齡化的裝飾似乎興趣不大；

而在這所國際學(xué)校，他雖然沒有特別外露的興奮，但眼神一直在專注地觀察著，尤其是在聽到高年級學(xué)生流利的英語對話時，他的目光會停留更久。

參觀結(jié)束后，在回家的車上，白曉婷問出了那個關(guān)鍵的問題。

“明明，這幾所學(xué)校，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秋天明低下頭，小手摳著安全帶，認真想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務(wù)實，給出了一個讓白曉婷都有些意外的理由。

“媽媽，我想去那個……有很多外國老師和同學(xué)的學(xué)校。”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聲音不大卻很清楚，“因為那里方便學(xué)英語。”

這個理由如此簡單，又如此現(xiàn)實，完全超乎了白曉婷之前所有關(guān)于學(xué)風(fēng)、圈子、未來發(fā)展路徑的復(fù)雜考量。

她愣了一下，瞬間明白了兒子的邏輯。

他沒有選擇最輕松的，也沒有選擇名聲最響亮的，而是選擇了一個在他看來“最有用”的。

白曉婷看著兒子稚嫩卻認真的臉龐，心里最后一點不確定也煙消云散。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語氣肯定。

“好，那就聽你的，我們?nèi)ツ撬鶉H學(xué)校。”

“真的嗎？”秋天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帶著被尊重、被采納的喜悅。

“當(dāng)然。”白曉婷微笑，“你這個理由，非常棒。”

坐在兒童安全座椅上的林星遙雖然不太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但看到哥哥和媽媽都在笑，也揮舞著小手咯咯笑起來。

“哥哥棒！”

宋姐提著自己用了多年的菜籃子，熟門熟路地按下了白曉婷家的門鈴。

她在這家干了半個多月了，只負責(zé)做中午和晚上兩頓飯，到點就走，工錢給得大方爽快。

門開了，是女主人白曉婷親自開的門。

饒是宋姐見過不少有錢人家的太太小姐，每次見到白曉婷，還是會在心里暗暗驚嘆一句。

這模樣，這身段，比電視上的女明星還標(biāo)致！皮膚白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五官精致得像個瓷娃娃。

剛來的時候，宋姐心里也犯過嘀咕。

看這長相，還有專門照顧孩子的保姆，看這年紀(jì)輕輕就住著這么好的小區(qū)，雖然只是單元樓，但地段和品質(zhì)擺在那里。

又不用朝九晚五上班，還帶著個小的……她下意識就把白曉婷歸到了“被某個不方便露面的富豪養(yǎng)著的金絲雀”那一類。

這種人她見得多了，往往最難伺候，仗著有幾分姿色，窮講究，脾氣大，錢給得不一定多，事兒卻不少。

可干了一段時間，宋姐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猜錯了。

這位白女士，竟然是離異自己帶娃！

而且?guī)У倪€不是一個，是把跟前前夫生的大兒子也接過來一起住了！這情況可不多見。

宋姐只負責(zé)做飯，做完飯收拾好廚房就走。

家里打掃衛(wèi)生、洗衣服這些活兒，另有鐘點工阿姨負責(zé)，宋姐碰見過幾次，都是干活利索的人。

還有一個阿琴姐負責(zé)照顧孩子。

分工明確，互不干擾，這說明女主人是個頭腦清楚、會安排事兒的。

這家的老大，叫秋天明，七歲了，已經(jīng)上了小學(xué)。

宋姐注意到，接送孩子上下學(xué)，幾乎都是白曉婷親力親為。

偶爾她下午來做晚飯時，能看到白曉婷剛接兒子回來。

母子倆有說有笑地進門，秋天明會跟她說“宋阿姨好”，是個有禮貌但有點內(nèi)向的孩子。

老二林星遙，快三歲了，聽說馬上也要送去托兒所。

這小娃娃長得那叫一個玉雪可愛，嘴巴也甜，“宋阿姨”、“宋阿姨”地叫。

因為這個比較小的緣故，白曉婷帶這個小的，喂飯、陪玩、講故事，耐心得很。

宋姐在廚房忙活時，常能聽到客廳里傳來母子倆的嬉笑聲。

最讓宋姐覺得稀奇的是，這位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主人，似乎一點也不閑著。

她不怎么出門逛街聚會，除了帶孩子，一有空就抱著個筆記本電腦學(xué)習(xí)，或者刷微博，看得還挺專注，有時候還會拿出小本子記點什么。

宋姐心里琢磨開了。

這白曉婷，長得跟天仙似的，看她那樣子，對兩個孩子是真心疼愛的，不是那種只顧自己快活把孩子丟給保姆的媽。

而且，人家也沒躺著吃老本，還在琢磨著怎么賺錢、怎么經(jīng)營呢。

秋天明順利進入了那所國際學(xué)校，雖然一開始在語言上還有些吃力，但他學(xué)習(xí)認真，性格也漸漸開朗起來。

林星遙則被送進了一家高品質(zhì)的托兒所，適應(yīng)良好。

兩個孩子的生活逐漸步入正軌，白曉婷終于能將更多精力投入到自己的事業(yè)中。

她從來不是甘于坐吃山空的人。

林天縱給的贍養(yǎng)費固然可觀，但那只是她的底氣和退路，絕不是終點。

“婷婷美人”這個由她和歐若雅一手創(chuàng)立的公司，才是她安身立命、通往真正獨立的根本。

經(jīng)過前期的積累，“婷婷美人”已經(jīng)建立了相對完善的供應(yīng)鏈體系，產(chǎn)品質(zhì)量穩(wěn)定，在好淘網(wǎng)上的官方旗艦店也搭建完畢。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流量，巨大的、能直接轉(zhuǎn)化為銷量的流量。

歐若雅作為前臺網(wǎng)紅，憑借其“換頭”的坦率和獨特的妝容風(fēng)格，已經(jīng)積累了數(shù)百萬粉絲，引流能力不容小覷。

但白曉婷清楚，歐若雅的流量有其天花板，而她白曉婷自己，才是一座尚未被完全開發(fā)的、潛力更大的流量富礦。

她身上的標(biāo)簽太多了：出身底層、前豪門媳婦、未婚生子、心機上位、果斷離婚、獨立帶娃……每一個標(biāo)簽都充滿爭議，每一個爭議都意味著話題和眼球。

在流量為王的時代，這簡直是天生的“熱搜體質(zhì)”。

但炒作，是一門極其精深的學(xué)問。

用力過猛，容易引來反噬，淪為笑柄；不痛不癢，則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點水花。

白曉婷深諳其中之道，她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胡亂炒作，她要的，是精準(zhǔn)、高效、且能服務(wù)于最終商業(yè)目的的“話題營銷”。

她選擇了一種更迂回，也更高級的方式。

“素素！素素！快看！白曉婷又發(fā)‘成長日記’了！”出租屋里，翠翠子捧著手機，激動地用腳蹬了蹬旁邊正在追劇的好友維素素。

翠翠子最初關(guān)注白曉婷，純粹是因為她那堪比女明星、甚至更勝一籌的盛世美顏。

即便網(wǎng)上罵聲一片，她也堅持“顏即正義”，偷偷存了不少白曉婷的穿搭美圖。

后來白曉婷開始發(fā)那個“白小姐的成長日記”系列，文筆坦誠，風(fēng)格自黑又帶著點小幽默，讓她看得越發(fā)上頭。

維素素不情不愿地暫停了劇，湊過頭來：“又發(fā)啥了？還是曬娃還是學(xué)習(xí)啊？”

“不是！你快看標(biāo)題！”翠翠子把手機屏幕懟到好友面前。

維素素瞇眼念出聲：“《是的，我有私生子，但首先，我是我自己》……我去！她這么勇的嗎？自己提這個？！”

她的瞌睡瞬間跑光了，眼睛也瞪得和翠翠子一樣圓。

兩人腦袋湊在一起，迫不及待地往下翻看。

長圖文里，白曉婷沒有想象中的哭哭啼啼，而是用一種平靜甚至帶點調(diào)侃的語氣。

講述了年少時被養(yǎng)父母逼迫、遇到初戀，當(dāng)時兩個漂泊的年輕人，因為一點溫暖而相互依靠，因為愛而生下孩子的經(jīng)歷。

她承認自己沒讀過多少書，但字里行間沒有抱怨命運。

反而充滿了對當(dāng)下的掌控感——如何學(xué)習(xí)，如何育兒，如何經(jīng)營自己的小事業(yè)。

維素素深有同感地點頭，帶著一絲后怕。

“別說你了，我覺得我要是她，可能過得比她更慘！至少她現(xiàn)在還能把自己捯飭得這么漂亮，還能賺錢養(yǎng)娃，這心理素質(zhì)絕了！”

她們繼續(xù)翻看著配圖。

照片里的白曉婷，穿著簡約而有設(shè)計感的燕麥色針織衫和米白色闊腿褲，妝容清淡，眼神卻異常明亮有神。

她或坐在灑滿陽光的落地窗前看書，或低頭溫柔地看著身邊玩耍的小兒子，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沉靜而強大的氣場。

“啊啊啊！這件毛衣！這個褲子！好好看啊！”翠翠子的注意力瞬間被穿搭吸引，“好想要同款！看起來好溫柔好有氣質(zhì)！”

維素素則指著白曉婷脖子上那條纖細的、綴著一顆小巧珍珠的鎖骨鏈。

“我更喜歡這個項鏈！好精致！一點都不俗氣，搭配什么衣服都好看！”

“肯定是她們家‘婷婷美人’的！”兩人異口同聲。

幾乎不用商量，她們立刻退出微博，熟練地打開了購物APP，搜索“婷婷美人”官方店鋪。

“找到了！就是這件！‘云暖系列針織開衫’！”

翠翠子興奮地點進商品頁，看著模特圖，又看看自己的錢包，一咬牙加入了購物車。

維素素也精準(zhǔn)地找到了那條“星語系列珍珠鎖骨鏈”，看著詳情頁的展示，越看越喜歡。

“買了！這個月奶茶少喝幾杯就行！”

兩人一邊討論著顏色尺碼，一邊下單付款，心里充滿了擁有“白曉婷同款”的小小雀躍。

對于網(wǎng)上那些依舊存在的、關(guān)于白曉婷“心機”、“洗白”的罵聲，她們似乎自動屏蔽了。

在她們看來，這個女人漂亮、真實、努力，而且衣品好，這就夠了。

她的過去很復(fù)雜，但誰的人生又是一帆風(fēng)順的呢？

至少，她現(xiàn)在展現(xiàn)出的樣子，是她們欣賞甚至有點向往的。

關(guān)上購物APP，翠翠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雖然買完又要吃土，但感覺……離美女姐姐又近了一步呢！”

維素素笑著推了她一把：“德行！不過說真的，看她這么努力，我覺得我也得看點她推薦的那些‘免費功法’去了，不能光躺著追劇……”

阿琴姐將洗好的、帶著陽光味道的小衣服一件件疊好，分門別類地放進秋天明和林星遙的衣柜里。

看著并排掛著的、尺寸不一的童裝，她心里涌起一股踏實感。

自從被白小姐從林家“挖”過來，幫忙一起照顧兩個孩子，她的日子充實又平靜。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或者像現(xiàn)在這樣整理孩子們物件的時候，一絲難以言喻的唏噓會浮上心頭。

這都離婚好幾個月了，林家那邊，從老爺林恒毅、太太狄露，甚至到前少爺林天縱，竟然一次也沒有聯(lián)系過白小姐，說要看看小少爺林星遙。

她記得清清楚楚，當(dāng)初爭撫養(yǎng)權(quán)的時候，林家那邊話說得多漂亮，多硬氣——“林家的長孫，怎么能流落在外？”

“我們是為了孩子更好的成長環(huán)境，跟著我們，他能接受最好的教育，擁有最好的未來。”

可現(xiàn)在呢？幾個月過去了，音訊全無。 仿佛這個曾經(jīng)被他們掛在嘴邊、珍視無比的“林家長孫”，一旦脫離了林家的戶口本，就與他們再無瓜葛。

“富豪的嘴，騙人的鬼。”琴姐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她在那樣的家庭里待久了，太清楚了。所謂的血脈親情，在巨大的利益、冷漠的家庭關(guān)系和嶄新的生活面前，往往輕薄得像一張紙。

林恒毅或許覺得孫子跟著“不體面”的前兒媳有損林家顏面，干脆眼不見為凈；

狄露本就對白曉婷和她生的孩子沒什么感情，少了這個“礙眼”的存在，她樂得清靜；

至于林天縱……他太忙了。

琴姐走到兒童房門口，看著里面正和哥哥秋天明一起趴在地毯上拼樂高的林星遙。

小家伙笑得眼睛彎彎，小臉紅撲撲的，正奶聲奶氣地指著圖紙對哥哥說。

“哥哥，這個……放在這里！”

秋天明雖然話不多，但耐心很好，按照弟弟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把積木搭上去，成功后，兩個孩子一起開心地笑起來。

這畫面，讓琴姐心里那點唏噓瞬間被熨平了。

還好，還好白小姐當(dāng)初堅持，硬是把小少爺?shù)膿狃B(yǎng)權(quán)要了過來， 她無比慶幸地想。

要是星遙真的留在了林家，跟著那個冷漠威嚴(yán)的爺爺、那個只關(guān)心自己的奶奶。

還有那個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的爸爸，就算住著再大的房子，穿著再貴的衣服，又能怎么樣呢？

他只會像他姑姑林丹娜小時候一樣，被困在那座和陪伴，內(nèi)心一點點變得荒蕪。

長大以后，保不齊又是一個患上抑郁癥的、不快樂的少爺。

而現(xiàn)在，他跟著媽媽，有媽媽雖然忙碌卻真實的關(guān)愛，有哥哥秋天明的陪伴和榜樣，有歐小姐偶爾的熱鬧，還有她這個老婆子細心的照料。

他會在一個充滿煙火氣、有哭有笑、有溫度的環(huán)境里長大。

琴姐走過去，溫柔地替兩個小家伙擦了擦額頭上玩出來的細汗，柔聲道。

“明明，星星，歇一會兒，喝點水再玩。”

林星遙仰起頭，沖她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謝謝琴奶奶！”

周末的午后，陽光透過窗戶灑滿客廳。

白曉婷難得清閑，陪著秋天明和林星遙在地毯上玩積木。

秋天明專注地搭建著他的“太空堡壘”，林星遙則在一旁幫忙遞積木，偶爾搞點小破壞，惹得哥哥又好氣又好笑，氣氛溫馨融洽。

看著孩子們無憂無慮的側(cè)臉，白曉婷心中微動。

“星星，和媽媽、哥哥在一起開心嗎？”

林星遙頭也不抬，用力點頭，奶聲奶氣地應(yīng)道：“開心！”

白曉婷頓了頓，用更輕柔的語氣問：“那……會想爸爸嗎？”

林星遙這才抬起頭，小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他歪著頭想了好幾秒，然后很干脆地搖了搖頭。

“不想。”他似乎在努力回憶，補充道，“爸爸……以前也不在家。”

在他的小腦袋瓜里，那個被稱為“爸爸”的男人，印象實在模糊得近乎不存在。

這個答案在白曉婷意料之中。

至于林恒毅和狄露那對爺爺奶奶，她連問的**都沒有。

別開玩笑了，問肯定也是不想的。 她這個前兒媳在林家?guī)啄辏姷侥莾晌坏拇螖?shù)一只手都數(shù)得過來，他們何曾給予過星遙尋常祖孫的溫情？

不過是維持體面的工具罷了。

這時，一直在旁安靜聽著的秋天明，卻微微低下了頭，手下搭建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林星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他轉(zhuǎn)向哥哥，學(xué)著媽媽的樣子問。

“哥哥，你想你爸爸嗎？”

秋天明抬起頭，眼神有些游離，最終也緩緩搖了搖頭，小聲說。

“不記得了。”他對生父秋云的印象幾乎是一片空白，那個男人在他生命里出現(xiàn)的時間太短暫，短暫到留不下任何深刻的痕跡。

畢竟，他還未滿周歲，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就徹底消失了。

孩子們平淡的反應(yīng)讓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白曉婷伸出手，將兩個兒子一起攬入懷中，感受著他們溫軟的小身體。

她心中那片關(guān)于“父親”角色的荒涼之地，仿佛也在孩子們清澈卻空茫的記憶中得到了印證。

安撫地拍了拍孩子們的背，讓他們繼續(xù)去玩積木，白曉婷靠在沙發(fā)邊，目光投向窗外，

她其實很少主動想起秋云。

那個男人，在她漫長而掙扎的人生旅途中，更像是一個倉促而灰暗的驛站。

如今客觀回想，秋云全身上下，大概也只有那張臉還算能看。

是那種帶著邊境小鎮(zhèn)特有的野氣和痞氣的英俊，在當(dāng)時的她看來，或許也算是一種吸引力。

不然，當(dāng)年走投無路的她，也不會因為一瓶水那點微不足道的溫暖，就昏頭轉(zhuǎn)向地跟他成了家。

“要是他那張臉能分點聰明給他的腦子，或許也不至于把日子過成那樣。”白曉婷在心底不留情面地評判。

甚至連他的死，都透著一股潦草和荒謬，讓她生不出多少悲傷，只覺得命運弄人的無力。

她記得那天，她還在外地餐館辛苦奔波，接到從鴿子鎮(zhèn)打來的電話。

對方語氣急促又帶著點見怪不怪的麻木，說秋云晚上跟人喝多了酒。

散場后，有人眼看著他腳下踩空，一頭栽進了河里。

那條河水流湍急，又是邊境地帶，河對岸就是綿延不絕的異國山林。

尸體，最終連影子都沒找到。

后來呢？一起喝酒的那幾家人，湊了一筆很少的錢，算是補償。

秋云的家人，似乎也覺得這個兒子不成器，沒多大價值，草草立了個空墳，便讓這件事隨風(fēng)去了。

一個年輕的生命，就以這樣一種近乎被遺忘的方式，輕飄飄地落幕了。

沒留下財產(chǎn)，沒留下深刻的念想，只留下她這個年輕的寡婦和一個尚在襁褓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