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娜看著在手機屏幕上彈出的新聞——關于她那位剛剛離婚的前嫂子白曉婷發(fā)布的離婚宣言。
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絲復雜的笑意。
狄露,她的母親,此刻大概正在哪個牌局上,或者和她的貴婦團們,用最刻薄的語言議論著白曉婷的“原形畢露”和“不自量力”吧。
而她的哥哥林天縱,大概也只是漠不關心地劃過了這條新聞。
也只有她,對白曉婷懷有一份與其他林家人截然不同的情感。
她還記得幾年前,自己深陷抑郁癥泥潭的時候。
父母貌合神離,父親林恒毅常年不著家,母親狄露只關心自己的牌局和奢侈品,哥哥林天縱醉心事業(yè)且與她關系疏離。
她什么都不缺,又好像什么都缺,那種巨大的虛無和孤獨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看最好的心理醫(yī)生,吃最貴的藥,效果卻總是隔靴搔癢。
那時候,剛嫁進來不久的白曉婷,是這個家里最特別的“異類”。
父母看不上她的出身,哥哥對她或許也更多是新鮮感和占有欲。
但白曉婷似乎并不在意,她有種奇怪的定力。
一次家庭聚會后,林丹娜情緒低落到無法自持,躲在偏廳的露臺偷偷流淚。
白曉婷找到了她,沒有安慰,沒有說教,只是遞給她一張紙巾,然后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淡淡地說。
“丹娜,你知道嗎?你這病,一半是閑的,一半是這家里太有錢鬧的。”
林丹娜愕然抬頭,帶著被冒犯的怒氣。
白曉婷轉過頭,眼神清亮。
“物質太富足了,什么都唾手可得,反而找不到活著的實感了。精神上貧瘠得長不出草,可不是就得抑郁么。”
“去找點事做吧,”白曉婷建議道,語氣不像嫂子,更像是個見過風浪的姐姐。
“別去學什么插花茶道,那玩意兒治標不治本。去找點……能讓你感覺自己是個人,而不是林家擺設的事。”
后來,是白曉婷不知從哪里打聽來信息,推薦她加入了一個民間的公益救援組織。
一開始林丹娜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但當她第一次穿上救援服,在泥石流過后一片狼藉的現場。
和隊員們一起用雙手刨開碎石,最終成功救出一個被困的孩子時,那種巨大的沖擊和成就感,是她前二十多年人生從未體驗過的。
孩子的父母抱著失而復得的孩子,跪在她面前,哭喊著“恩人”,那種眼神,不是對上流社會大小姐的敬畏和討好。
而是最原始、最真摯的,把她當做“再生父母”般的感激。
那一刻,所有的疲憊、污穢都值了。
她渾身臟污,臉上可能還有擦傷,但心里卻亮得如同點燃了一把火。
活著多好啊!能用自己的力量,去挽救另一個生命,這種感覺,比擁有多少個限量版包包,都要充實千萬倍。
她變得越來越忙,曬黑了,手上磨出了繭子,卻再也沒時間去“抑郁”了。
她的世界里不再只有林家的陰霾和虛無,多了災區(qū)的塵土、受助者的眼淚和隊友們生死與共的情誼。
這一切的轉機,最初都源于白曉婷那句看似不近人情的“你就是閑的”,和那個看似隨意的建議。
林丹娜輕輕搖晃著懷中的女兒,小家伙六個月大,粉嫩的臉頰靠在她的肩頭,發(fā)出滿足的囈語。
看著女兒純凈的睡顏,她心里充滿了柔軟的暖意。
曾經糾纏她多年的抑郁癥,如今回想起來,竟像是上輩子那般遙遠。
公益救援給了她生命的重量,而女兒的降臨,則給了她明確的方向和綿長的幸福。
白曉婷手機震動,屏幕亮起,顯示著林丹娜發(fā)來的消息,約她喝下午茶。
白曉婷看著那條信息,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了幾下,對于這位前小姑子的邀約,她不會拒絕。
當初她嫁進林家,公公婆婆視她如眼中釘,關系劍拔弩張,如果連這個唯一可能拉攏的小姑子都得罪了,她在那個豪門大宅里,就真是孤軍奮戰(zhàn)、寸步難行了。
與林丹娜交好,是她進入林家后,基于生存本能做出的精準算計之一。
她準時出現在頂樓花園餐廳。
林丹娜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灑在她身上,比起幾年前抑郁時的蒼白陰郁,現在的她氣色紅潤,眉眼間多了為人母的柔和與沉穩(wěn)。
“娜娜。”白曉婷笑著走過去,聲音依舊親昵自然。
“曉婷姐,你來了!”林丹娜看到她,眼睛一亮,連忙招呼她坐下。
“給你點了你以前愛喝的白茶,不知道你現在口味變了沒有。”
“還是你記得清楚。”白曉婷從容落座,目光掠過林丹娜無名指上那枚簡約卻價值不菲的鉆戒。
林丹娜和她丈夫海潮的相識,說起來,還是她白曉婷一手促成的“功勞”。
那時林丹娜剛從抑郁癥中走出來,開始活躍于公益和社交圈。
白曉婷覺得這是個機會,她當時在保時捷4S店工作,有一位非常特別的老客戶——萬詠梅女士。
萬女士是商界知名的女強人,白手起家,創(chuàng)辦的科技公司勢頭迅猛,她本人作風強勢三觀正,是白曉婷內心隱秘崇拜的偶像。
有錢,有權,有人脈,這才是女人該活成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萬詠梅有個兒子,叫海潮,是哈牛畢業(yè)的學霸,心思單純,長相英俊帥氣,家世與林家可謂門當戶對。
白曉婷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
她不動聲色地創(chuàng)造了幾次“偶遇”,讓林丹娜和海潮在她的牽線搭橋下自然相識。
兩個背景相似、年紀相當的年輕人,在白曉婷精心卻不露痕跡的鋪墊下,很快看對了眼。
后來的發(fā)展順理成章,兩家門當戶對,一段美滿姻緣就此促成。
這件事,白曉婷做得極其漂亮。
既幫林丹娜找到了一個好歸宿,鞏固了她們之間的“友誼”,又在萬詠梅那里賣了個大人情,為自己積累了一條極其珍貴的高端人脈。
一箭雙雕。
她為啥會知道林天縱龍淵項目有問題,就是萬詠梅女士提供的消息,還有新聞速遞那筆400萬的錢,最后隱秘的轉到她的賬戶,也是萬詠梅女士提供的資源。
“寶寶怎么樣?乖不乖?”白曉婷抿了口茶,自然地關心道。
“挺好的,就是晚上有點鬧騰。”林丹娜笑著抱怨,語氣里滿是幸福。
“說起來,還要謝謝曉婷姐你,要不是你,我可能也遇不到海潮。”
白曉婷擺擺手,笑得云淡風輕。
“緣分到了而已,我也就是隨口提了那么一句。主要還是你們自己投緣,兩家也合適。”她輕描淡寫地將功勞帶過。
兩人聊著孩子,聊著近況,氣氛融洽。
林丹娜似乎真的只是找她這個“前嫂子”敘敘舊,感謝她過去的幫助。
但白曉婷心里清楚,她們之間的關系,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姑嫂情誼,也并非純粹的友情。
林丹娜或許感激她,但也未必完全不清楚她當初牽線背后的部分意圖。
只是時過境遷,兩人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東西——林丹娜獲得了幸福的婚姻和人生的方向。
而白曉婷,則拿到了離開林家后,依舊可以動用的,來自林丹娜乃至萬詠梅這邊的一部分人脈和資源。
林丹娜攪動著杯中的拿鐵,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白曉婷,眼里帶著真誠的笑意。
“曉婷姐,我突然想起你以前跟我說過的一句話,現在真是深有體會。”
“哦?我說過那么多‘至理名言’,你指的是哪一句?”白曉婷挑眉,略帶調侃。
“你說,結婚找老公,其實有個人有些時候比老公還重要,那就是——婆婆。”林丹娜一字一句地重復,語氣篤定。
白曉婷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搖了搖頭:“是嗎?我都忘了還說過這個。”
她確實不太記得具體語境了。
“我記得,而且覺得太對了。”林丹娜感慨道。
“做不成姑嫂,咱們繼續(xù)當朋友,這話我也不是隨便說說的。說起來,我能和我婆婆處得這么好,還真得謝謝你當初牽線,讓我認識了海潮。
“萬女士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婆婆。”白曉婷中肯地評價,她對自己這位偶像從不吝嗇贊美。
“是啊,”林丹娜深以為然。
“我婆婆性格是豪爽,也有些強勢,但她講道理,明事理,三觀正。不像我媽……”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但彼此都懂。
狄露那種只沉浸在自己世界、對子女缺乏真正關懷的冷漠,與萬詠梅形成鮮明對比。
“我生寶寶那天,”林丹娜繼續(xù)說道,語氣里帶著清晰的對比。
“我媽來了醫(yī)院,呆了不到半小時,接了牌友的電話就走了,說是三缺一。反倒是我老公家那邊的親戚,公公婆婆婆婆,還有你,一直在外面等著。”
白曉婷記得那天,產房外,萬詠梅雖然也擔心,但舉止沉穩(wěn),還能條理清晰地安撫有些慌亂的海潮。
而她白曉婷,當時作為嫂子,于情于理也該在場支撐場面。
那一刻,她看著萬詠梅,再看看空蕩蕩的、原本狄露該坐著的座位,心里對“婆婆”這個詞的分量,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等我出來,看到你們,心里特別踏實。”林丹娜語氣里帶著感激。
“這種支持,比什么都強。”
白曉婷微微一笑,沒接話。
她當時留在那里,有對林丹娜的情分,又何嘗沒有想在萬詠梅面前進一步鞏固形象的心思?
“而且你看海潮,”林丹娜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道。
“他好像天生就習慣被強勢的女人‘領導’。他從小看他爸爸在他媽媽面前就是那樣,溫和、包容,家里大事基本都是我婆婆拿主意。”
“所以后來他自己娶了我這個性格也不算軟的,他一點都沒覺得有啥不對勁,反而覺得挺自然。”
白曉婷也笑了,這點她早就觀察到了。
海家的男人,似乎都有種一脈相承的、對強勢妻子的包容和“弱勢”。
海潮的父親是如此,海潮自己更是青出于藍。
他欣賞林丹娜的主見和能力,樂于被她“管理”,家庭氛圍反而因此格外和諧。這大概就是原生家庭模式的強大影響力。
“所以啊,”林丹娜總結道,帶著一絲慶幸。
“找老公,真的得看他的家庭,尤其是婆婆。”
“攤上我媽那種婆婆,或者那種恨不得把兒子拴在褲腰帶上的,再好的感情也得磨掉一層皮。”
白曉婷點頭表示贊同,心里卻劃過一絲自嘲。
她當年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只是當時她別無選擇,能抓住林天縱已屬不易,哪里還有資格挑剔?好在,一切都過去了。